[双男主]沈砚清发现自己先生头上有个东西的时候,是他们结婚的第四十七天。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周三晚上,
他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关于明代家具榫卯结构的书,空调开得有点低,他拢了拢披肩。
旁边的人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毛茸茸的发丝蹭着他的颈窝,
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在寻找最舒服的姿势。“沈砚清。”那人闷闷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我。”沈砚清翻了一页书,
声音淡淡的:“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那不算。
、被财经杂志评为“本年度最令人敬畏的年轻企业家”的先生——把脸整个埋进他的颈窝里,
鼻尖蹭着他锁骨的位置,活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大型金毛犬,
“你看我的时间只有零点七秒,我数过的。”沈砚清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瞬。零点七秒。
这个人真的数了。他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小到如果季临川不是正把脸贴在他脖子上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季临川发现了——这个人对沈砚清微表情的捕捉能力堪比高精度雷达。
他立刻从沈砚清颈窝里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刚才笑了。”“没有。
”“你笑了!嘴角往上走了零点三厘米!”“你连厘米都能量出来。
”沈砚清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平淡,但如果有人足够了解他,
就会听出这句话底下藏着的那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纵容,
“看来公司给你配的尺子太多了。”季临川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会变,
从那个“令人敬畏的年轻企业家”变成一个大男孩,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脸颊上甚至会出现两个不常出现的酒窝。
他重新把脑袋搁回沈砚清肩上,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沈砚清身上,
一米八几的个子硬是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可以塞进沈砚清怀里的大小。“那你现在看我。
”季临川说,“看久一点,至少十秒。”沈砚清终于从书页间抬起眼,偏过头,
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那个人。季临川正仰着脸看他,睫毛很长,
灯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了一片星星。
何防备的、只有沈砚清一个人见过的表情——柔软的、贪恋的、带着一点点撒娇意味的认真。
沈砚清看了他三秒钟,移开了目光。“到了。”他说。“什么到了?”“三秒。
加上早上零点七秒,已经超过你要求的十秒了。”季临川愣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炸了:“沈砚清!我说的是连续十秒!不是累计!”沈砚清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个细小的弧度又出现在他嘴角了。季临川眼疾手快地伸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转开,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一个满脸控诉,一个面无表情但耳朵尖泛着极淡极淡的粉色。
然后沈砚清的目光往上移了一点。就一点。他看见了季临川头顶上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人。拇指大小,圆滚滚的,像一颗长了手脚的糯米团子。
它穿着极迷你的深蓝色丝绸睡衣——和季临川身上那套是同款,
连领口的纽扣都是同款的金色——正盘腿坐在季临川的头顶正中央,两只小手捧着脸,
豆豆眼弯成了两道小月牙,整张脸上写满了“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它头顶上有一撮翘得乱七八糟的呆毛,和季临川此刻因为蹭来蹭去而炸开的头发一模一样。
它脸蛋上有两团粉色的红晕,和季临川每次喝了一点酒就会浮上脸颊的颜色一模一样。
它正咧着嘴笑,露出一排小米粒似的牙齿,
和季临川每次得逞之后露出的那种得意又灿烂的笑容一模一样。沈砚清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一动不动。那个小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它歪了歪脑袋,豆豆眼眨了眨,
然后伸出一只短短的小手,朝他挥了挥。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沈砚清正盯着它看,
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挥手的姿态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被看见了。
沈砚清确定自己被看见了。他也确定自己看见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花了零点三秒做了判断:第一,他没有喝酒。第二,他没有发烧。第三,
他此刻的视觉、听觉、触觉全部正常。第四,
季临川头顶上确实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穿着迷你睡衣的、正在朝他挥手的Q版小人。
沈砚清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怎么了?”季临川还捧着他的脸,
敏锐地察觉到他有一瞬间的走神,“你刚才在看什么?”“看你。”沈砚清说。
季临川的眼睛瞬间亮了十倍:“真的?你在看我?看了多久?有没有超过——”“季临川。
”沈砚清打断了他。“嗯?”“你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吗?”季临川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头顶,
什么也没摸到。他抓了抓自己已经够乱的头发,一脸茫然:“没有啊。怎么了?有灰?
”沈砚清看着季临川头顶上那个小人——它正学着季临川的动作,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呆毛,
表情比季临川还茫然——沉默了整整两秒钟。“……没有。”他说,“看错了。
”季临川没有起疑。他很快又靠回了沈砚清肩上,
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今天公司里发生的事——谁谁谁在会上顶撞他了,
他当场就让那人下不来台了,但他觉得那人其实挺有想法的,明天要不要找那人聊聊。
沈砚清听着,偶尔“嗯”一声,手里的书始终没有翻过下一页。
因为他的目光一直在看那个小人。那个小人正坐在季临川头顶上,双腿晃来晃去,
豆豆眼弯弯的,全程都在点头。季临川说“谁谁谁顶撞我”的时候,小人鼓起了腮帮子,
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季临川说“我当场就让那人下不来台”的时候,小人挺了挺胸,
露出一个“对就是这样”的骄傲表情。季临川说“其实那人挺有想法的”的时候,
小人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它和季临川的表情、情绪、甚至微妙的心理变化,
完全同步。沈砚清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确实只看了季临川零点七秒。
不是故意看的少,是他习惯了。他这个人天生情绪寡淡,不是刻意端着,是真的不太会表达。
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太浓烈了,浓烈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放,
于是只能把它压下去,压成每天早上那零点七秒的目光,压成偶尔嘴角那个一闪而过的弧度,
压成深夜季临川睡着之后他轻轻放在他眉间的一个吻。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但现在,
季临川头顶上那个小人告诉他:不够。那个小人把他先生的情绪全部具象化了。
它不是季临川的分身,不是季临川的投影,
它就是季临川——是那个藏在一米八几个子、锋利眉眼、雷厉风行行事风格底下的,
真正的季临川。那个会在沈砚清面前撒娇的季临川。
那个会因为沈砚清多看自己一眼就开心一整天的季临川。
那个把所有的柔软、贪恋、孩子气都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只在对沈砚清的时候才肯释放的季临川。而这个季临川,此刻正盘腿坐在他先生的头顶上,
穿着迷你睡衣,脸蛋红扑扑的,笑得像个傻子。沈砚清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涨涨的、酸酸的、又暖又软的感觉。他垂下眼,
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季临川。这个人已经说到了公司下季度的战略规划,
语气渐渐变得正经起来,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他头顶的小人也跟着蹙起了眉头,小手也在比划,动作夸张得像在指挥一支交响乐。
“季临川。”沈砚清又打断了他。“嗯?”“我今天看你了。
”季临川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现在。”季临川抬起头,对上沈砚清的目光。
那双平时总是淡淡的、像隔了一层薄冰的眼睛,此刻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道细缝,
有温热的液体从那道缝里缓缓渗了出来。不多,就一点点,藏在眼底最深的地方,
如果不是季临川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双眼睛,根本不会发现。季临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砚清。”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今天怎么了?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季临川的发丝,
落在他的头顶——刚好是那个小人坐着的位置。他的指尖触到了季临川的头皮,温热的,
真实的,没有任何阻碍。但他知道,就在他的指尖之下,
有一个拇指大的、圆滚滚的、穿着迷你睡衣的小东西正仰着脸看着他,
豆豆眼里映出了他的影子。他的手指在那寸头皮上停留了很久。季临川被他摸得一头雾水,
但没有躲,甚至还微微往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他头顶的小人也跟着蹭了蹭——蹭的是沈砚清的指尖,但沈砚清的指尖隔着季临川的头发,
其实是蹭不到的。小人蹭了几下,发现蹭不到,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来,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
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平淡:“没什么。头发乱了,帮你理一下。
”季临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但很快就被“沈砚清主动碰了我”这件事带来的巨大幸福感淹没了,重新靠回他肩上,
心满意足地继续刚才的话题。他不知道的是,
沈砚清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一页书都没有翻过去。他一直在看那个小人。
小人靠着季临川的头发,小手揪着一小撮发丝当被子盖,豆豆眼半闭半睁,
困得不行了但还在强撑着听季临川说话。季临川说到高兴的地方,
它会跟着手舞足蹈;说到烦恼的地方,它会皱起小脸,
一副“我替你想办法”的认真表情;说到累了停顿的时候,它会打个哈欠,小手拍拍嘴巴,
然后继续竖起耳朵听。
沈砚清从来没有这样直观地、不加任何修饰地、毫无保留地感受过季临川的情绪。
那些他以前只能通过季临川的语气、动作、微表情去推测的东西,
此刻全部变成了这个小人脸上的表情——坦诚的,鲜活的,不设防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小人的五官只是简单的线条。因为任何一种过于精密的刻画,
都会削弱这种情绪的纯粹性。它不需要像谁,它就是情绪本身。季临川说着说着,
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他今天确实累了,公司的季度汇报从早开到晚,
回到家又黏着沈砚清说了这么久,困意终于压过了撒娇的欲望。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彻底合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蜷在沙发上,脑袋还固执地靠在沈砚清肩上。
他头顶的小人已经彻底睡着了。它侧躺着,两只小手合拢放在脸旁边,嘴巴微微张着,
露出一小截圆圆的舌尖。呆毛软塌塌地垂下来,搭在它的额头上。
头顶那团暖黄色的光晕变得很淡很淡,像一个被调到了最暗的小夜灯,
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明灭。沈砚清放下书,低下头,嘴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季临川的发顶。
他没有碰到那个小人。但他感觉到那个小人的光晕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黑暗中有人轻轻按了一下打火机,又像是熟睡中的婴儿无意识地抓住了母亲的手指。
他直起身,看着那个小人。它没有醒,但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
那团光晕重新暗了下去,但颜色变了——从暖黄变成了一种很淡很淡的粉色,
像天边刚露头的朝霞,又像冬天里被呵了一口气的玻璃上凝结出的那层薄薄的霜。
沈砚清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