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建平走进来,站到床边。
"晴晴,别耍脾气。妈今天就到,咱们得提前准备。"
我坐起来,看着他。
他穿着那件领口松垮的打底衫,眼袋青了一圈,像是昨晚没睡好。
"许建平,"我说,"你还记不记得2018年你妈来住的那半个月?"
他目光一闪:"提那个干什么……"
"子航刚上初三,你妈说来帮忙做饭。结果她每天约楼下老太太打牌打到半夜,中午才起,我还得给她端饭到床头。她嫌我烧的菜油放少了,一盘子菜全倒垃圾桶。子航放学回来没饭吃,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妈年纪大了,你多担待'。"
"过去的事了嘛……"
"过不去。"
我下床,拉开衣柜,拿出外套。
"在我这儿,永远过不去。"
我穿上外套往门口走。许建平一把拽住我胳膊。
"你去哪?妈今天就到,你得在家候着。"
"候着干什么?我又不是护士,也不是保姆。"我把胳膊抽回来,"你们自己安排。"
"苏晴!"许建平吼了一声,"你讲不讲理?妈都瘫了,动都动不了,还能拿你怎样?你就不能有一点良心?"
我的手搭在门把上。
金属冰凉。
"许建平,你知道瘫痪的人要怎么照顾吗?"我没回头。
"两个小时翻一次身,不然长褥疮。大小便随时要清理。喂饭不能急,呛进气管要出人命。夜里要起来三四趟看她有没有憋痰。你了解过没有?"
"所以才需要你啊,你细心,有耐心……"
"我不是你家请的佣人。"
我拉开门。
"我有自己的铺子,有自己的生活。你妈是你妈,不是我妈。"
我走出去。
门带上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早没人的楼道里格外分明。
走到客厅,许子航揉着眼从次卧出来,看见我穿好衣服愣了一下。
"妈?大年初一你去哪儿?"
"出去。"我弯腰换鞋,是一双穿了三年的平底棉鞋,底已经磨薄了。
"那早饭呢?"
"自己弄。"
我拉开防盗门,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了,白光照着墙皮上的裂缝。
许子航追到门口:"妈!你今天什么毛病?奶奶下午就到了,你不在家像什么话!"
电梯还在一楼。
我按了按钮,听着齿轮嘎嘎响地往上爬。
电梯门打开,里面贴着一张开锁广告,电话号码被人用钥匙刮花了。
我走进去,转身看着儿子。
他穿着短袖短裤,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脸上是嫌烦和不解搅在一起的表情。十七岁了,个头蹿得高,脸上已经褪去了小时候的圆,棱角开始冒头。
"子航。"我说。
"你爸有没有告诉过你,咱们这套房子写的谁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