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知道自己是垫脚石的那天,正好是她被女主第三次抢走功劳的日子。说来也巧,
她当时正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啃一个凉透了的包子。春闱的成绩刚贴出来,
她熬了三个月写出来的策论被主考官批了个“尚可”,
而她的好姐妹——书中女主沈清漪的那篇,却被赞为“惊才绝艳”。她本不该在意这些的。
毕竟从小到大,沈清漪总是那个更耀眼的存在。苏晚宁像是月亮旁边那颗不太起眼的星星,
光线全被抢了去,但也安安稳稳地亮着。可问题是,那篇策论的核心观点是她先提出来的。
那天在藏书阁,她兴奋地拉着沈清漪说了整整一个时辰,从赋税制度聊到边塞屯田,
沈清漪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说:“晚宁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些想法我都想不到。
”然后第二天,沈清漪的文章里就出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论点。措辞更漂亮,
引经据典更丰富,但骨架是她的。苏晚宁当时气得手抖。她去找沈清漪对质,
沈清漪眼眶一红,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晚宁,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写出好文章了,
不知不觉就用了你的想法……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她还没说话,
男主顾言之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冷冷地看着她:“苏晚宁,清漪已经道过歉了,
你还想怎样?一篇策论而已,你的心胸能不能开阔一点?”苏晚宁愣住了。
她看着顾言之那张冷峻的脸,忽然觉得特别可笑。这位当朝摄政王世子,
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沈清漪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根本不知道她为了这篇策论查了多少资料,熬了多少个夜,掉了多少头发。
但最让她心寒的不是这个。是周围人的反应。她的同窗们纷纷劝她:“算了算了,
沈清漪又不是故意的。”“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多不值当。
”“苏晚宁你也别太小气了,清漪平时对你多好啊。”对她好?苏晚宁脑子里“嗡”地一声。
沈清漪对她好,是因为她需要一块好用的垫脚石。每次沈清漪遇到麻烦,
都是她冲在前面挡刀挡枪;每次沈清漪需要背书,
都是她熬夜帮忙整理资料;每次沈清漪在男主面前显得柔弱无助,
都是因为她在旁边扮演那个“不够体贴不够懂事”的对照样本。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一直在骗自己。所以那天下午,她蹲在假山后面啃凉包子的时候,
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个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样的感觉。
然后一大段文字毫无征兆地涌进她的意识里,像是有人在她的脑子里播放了一部漫长的电影。
她看到了自己的整个一生。或者说,她看到了一本书。书名叫《锦绣风华》,
讲的是沈清漪如何从一个不起眼的翰林院庶女,凭借自己的才情和善良,
一步步赢得摄政王世子顾言之的爱情,最终成为一代贤后的故事。而她苏晚宁,
是这本书里最重要的配角之一。她的存在意义就是衬托沈清漪——沈清漪善良,
她就要偶尔显得刻薄;沈清漪大度,她就要偶尔显得小心眼;沈清漪柔弱,
她就要显得坚强到不需要任何人关心。书里安排她替沈清漪挡过一次刺杀,差点丢了半条命。
安排她替沈清漪背过一次黑锅,被罚跪在太庙门口三天三夜。
安排她在沈清漪和顾言之感情最关键的节点上“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制造误会,
让顾言之英雄救美。最后,书里安排她嫁给了一个她根本不爱的武将,远赴边疆,
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过完一生。
书的结尾处提了她一句:“苏晚宁后来在边关过得也算安稳,只是再没有回过京城。
”就这一句。一个活生生的人,一生的结局,就这一句。苏晚宁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她扶着假山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还在翻涌,但她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震惊了。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她的那些不甘、那些委屈、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都只是情节需要?她的喜怒哀乐,
她的努力和挣扎,全是为了让另一个女人的光芒更加耀眼?行吧。苏晚宁深吸一口气,
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从现在开始,她不当这块垫脚石了。她倒要看看,
没有她这个对照组,沈清漪的善良还能怎么体现。最先察觉到苏晚宁不对劲的,不是沈清漪,
而是她身边的小丫鬟春草。“**,你今天不去找沈**了吗?”春草端着茶进来的时候,
看到苏晚宁破天荒地没有出门,而是坐在书桌前翻一本《水利工程纪要》,
惊讶得差点把茶杯摔了。“不去了。”苏晚宁头都没抬,“从今天起,我要专心读书。
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在桌上:“可是……您和沈**约好了今天一起去赏花的……”“春草。
”苏晚宁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小丫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沈清漪对我好吗?”春草犹豫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自家**会问出这种话。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小声说:“沈**……对谁都挺好的。”苏晚宁笑了。
连春草都看出来了,沈清漪的“好”是一种对谁都一样的、标准化的、带着距离感的好。
不是真心的亲近,而是那种“我是主角所以我应该对所有人都温柔”的好。“行了,
我知道了。”苏晚宁重新低下头,“你去帮我找几本关于河工的书来,
我想看看黄河水患的治理方案。”春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晚宁难得认真的表情,
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苏晚宁确实是认真的。她回想了一下书中的情节线,
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帮助沈清漪”这件事上。沈清漪要参加诗会,
她帮着写诗稿;沈清漪要研究策论,她帮着查资料;沈清漪要讨好顾言之,她帮着出主意。
她自己的学问呢?全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她的底子其实不差,
但这些年心思都放在别人身上,正经的功课反而落下了。现在想想真是蠢到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宁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往沈清漪的院子里跑,
不再参加那些无聊的闺秀聚会,
不再为了维持“好姐妹”的人设而陪沈清漪做各种她根本不感兴趣的事情。她每天早起读书,
下午练字,晚上研究她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水利和农事。她爹是工部侍郎,
家里这方面的藏书不少,以前她从来没认真看过,现在翻出来一本一本地啃,
虽然很多地方看不懂,但她不急,慢慢来。春草一开始还担心自家**是不是受了什么**,
现苏晚宁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太多——不再半夜三更因为沈清漪的一句话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再为了帮沈清漪赶工而熬得眼圈发黑,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
你最近好像很开心。”春草试探着说。苏晚宁想了想,好像是挺开心的。
不用再费尽心思去揣摩别人的心思,不用再委屈自己去做那些“情节需要”的事情,
时间全是自己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大概就是自由的滋味。当然,
沈清漪不可能察觉不到苏晚宁的变化。第五天,沈清漪亲自找上门来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一进门就拉住苏晚宁的手:“晚宁,
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来找我了?是不是还在为策论的事情生气?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不理我好不好?”苏晚宁看着沈清漪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歉意,
如果她不知道情节的话,她大概又要心软了。但她现在知道了,这双眼睛里的每一滴眼泪,
都是精心计算过的——流多少、什么时候流、流给谁看,全都有剧本。“我没生气。
”苏晚宁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我只是最近有点忙。”“忙什么呀?
”沈清漪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你以前再忙也会来找我玩的。
”苏晚宁笑了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想好好读点书,
以后说不定能帮我爹做些实事。”沈清漪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但很快恢复了温柔的笑容:“那太好了,晚宁你本来就聪明,好好读书一定能有大出息。
对了,过几天摄政王府有个赏花宴,我们一起去吧?顾世子也会在,上次他还问起你呢。
”上次顾言之还骂她心胸狭窄呢,这么快就问起她了?苏晚宁在心里冷笑一声。
书里这段情节她是知道的——赏花宴上,沈清漪会故意让她出丑,好显得自己端庄大方。
具体怎么操作的她不记得了,但反正不是好事。“不去了。”苏晚宁干脆地拒绝,
“我对赏花没兴趣。”沈清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晚宁会拒绝得这么直接。
以前她说什么苏晚宁都会答应的,哪怕不情愿也会答应。“可是……”沈清漪咬了咬嘴唇,
“晚宁,你是不是真的生我气了?你要是生气你就打我骂我都行,别这样对我,我难受。
”又是这招。苏晚宁看着沈清漪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悲哀。为自己悲哀,也为沈清漪悲哀。这个姑娘,
大概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友情吧。在她的人生剧本里,所有的感情都是工具,
所有的人都是棋子。她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但其实她什么真正的东西都没有得到过。
“清漪,我真的没生气。”苏晚宁的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我只是想换个活法。
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还是朋友,只是以后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沈清漪张了张嘴,
还想说什么,但苏晚宁已经转身回到了书桌前,拿起那本《水利工程纪要》,
翻到了之前折角的那一页。送走沈清漪之后,春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沈**好像不太高兴。”“她不高兴关我什么事?”苏晚宁头都没抬,“她高兴了十几年了,
也该轮到我高兴了。”春草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最近说话好奇怪,但是……好像比以前有意思多了。”苏晚宁也笑了,
伸手揉了揉春草的脑袋:“那当然,你家**我现在可是开了天眼的。
”春草没听懂“开了天眼”是什么意思,但看苏晚宁笑得那么轻松,她也跟着开心起来。
不过苏晚宁的“新生活”并没有顺利太久。书中情节的惯性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躲着情节走,情节就会自己找上门来。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你可以躲开石头,
但躲不开那些涟漪。问题出在第七天。那天下午,
苏晚宁正在书房里研究黄河下游的泥沙淤积问题,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顾言之站在门口,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苏晚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大概又是情节的“强制触发”。
她明明已经躲开了所有可能和顾言之碰面的场合,但情节还是想办法把他送到了她面前。
“苏晚宁。”顾言之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清漪因为你哭了一整天,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苏晚宁放下手里的书,慢慢站了起来。
她看着顾言之那张足以让京城所有闺秀尖叫的脸,心里忽然觉得特别荒诞。
这个人是书中的男主角,完美、强大、深情,是所有女孩子的终极幻想。但在他眼里,
她苏晚宁连个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可以用来衬托他心上人的工具。“顾世子。
”苏晚宁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清漪哭不哭,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言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眉头皱了起来:“清漪说你最近不理她了,她很伤心。
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最好的朋友。
苏晚宁听到这四个字差点笑出声来。是啊,在书里她和沈清漪是最好的朋友,
但这种“最好”是有条件的——她必须永远站在沈清漪身后,永远不能比她耀眼,
永远不能有自己的想法。“顾世子,”苏晚宁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和沈清漪之间的事情,好像不需要你来插手吧?
”顾言之的眼神冷了几分:“清漪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哦,对,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男主对女主深情到令人发指,把所有接近女主的障碍都扫除掉,
包括那些“不够体贴”的闺蜜。苏晚宁忽然不想忍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和男主起冲突,
书中情节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所有和主角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但她现在就是觉得烦,
烦透了这种被安排好的感觉。“顾世子,你是不是喜欢沈清漪?
”苏晚宁直直地看着顾言之的眼睛。顾言之微微一怔,没有否认。“那你应该去哄她开心,
而不是来找我兴师问罪。”苏晚宁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你喜欢她,
所以她的眼泪就是珍珠,我的委屈就是活该?她的策论抄了我的观点,
你骂我心胸狭窄;她不开心了哭一场,你跑来质问我。顾世子,你有没有想过,
也许我也很委屈?”话说出口的瞬间,苏晚宁就后悔了。不是因为她说错了,
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奢望别人能理解她的感受。
这种奢望在书里是没有意义的——配角没有资格拥有感受,所有的感受都是为了推动情节。
顾言之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恢复了冷漠:“策论的事情清漪已经道过歉了,
你还抓着不放,难道不是心胸狭窄?”苏晚宁彻底放弃了。“行,我心胸狭窄。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水利工程纪要》,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顾世子,
麻烦你把门带上,我要看书了。”顾言之显然没见过这种待遇。他站在门口,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门没关。春草小跑着过去把门关上,
然后跑回来,一脸紧张地看着苏晚宁:“**,你刚才那样跟顾世子说话,会不会出事啊?
”“能出什么事?”苏晚宁翻了一页书,“他还能杀了我不成?”春草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但看到苏晚宁专注看书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家**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蒙在脸上的灰尘被风吹走了,
露出下面原本就好看的眉眼。接下来的日子,苏晚宁像是开了挂一样疯狂学习。不对,
不是开了挂,是她本来就该这么厉害。书里对她的设定是“天资聪颖但心思不在正途上”,
说白了就是强行降智,让她把聪明才智都用在帮助女主上。现在她不管这些了,
脑子就像生锈的机器重新上了油,转得飞快。
她花了半个月时间读完了家里所有关于水利和农事的藏书,
又花了一个月时间写出了第一篇关于黄河治理的策论。这篇策论她没有给任何人看,
而是自己反复修改了十几遍,直到每一个字都满意了才停下来。
期间沈清漪又来“关心”了她几次,每次都是带着点心或者自己绣的帕子,
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但眼睛里那股“你快回来当我垫脚石”的焦虑怎么都藏不住。
苏晚宁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接待她,但不咸不淡地聊几句就送客。
她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当她不再围着沈清漪转的时候,
沈清漪身上那种“所有人都爱她”的光环好像也没那么耀眼了。书中的情节线开始出现裂痕,
有些本该发生的事情因为她的缺席而变得磕磕绊绊。比如本该由她替沈清漪挡的那次刺杀,
因为她在家里读书,沈清漪只好自己面对。结果当然没有生命危险,
但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顾言之心疼得不行,把刺客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
苏晚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
书里这段情节她替沈清漪挡了一刀,伤了肩膀,躺了两个月。沈清漪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
顾言之破天荒地对她说了句“谢谢”。就这一句谢谢,让她感动了好几天,
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得了。现在想想,简直是犯贱。“春草,”苏晚宁放下筷子,
“你说我要是去考工部的职位,能考上吗?”春草正在收拾碗筷,
听到这话差点把盘子摔了:“**,你说什么?工部?那是男人待的地方!
”“朝廷又没有明文规定女人不能考。”苏晚宁擦了擦嘴,“我爹在工部当侍郎,
我从小耳濡目染,总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酸腐文人强吧?”春草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她家**最近确实变了很多,
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以前没有的果决劲儿。但苏晚宁自己也清楚,想进工部没那么容易。
这个时代对女人的束缚根深蒂固,她一个女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被认可。
她需要一条路,一条能让她光明正大施展才华的路。这条路来得比她想象的要快。
而且是以一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那天傍晚,苏晚宁难得出门散步。
她在府里闷了快两个月,觉得自己再不出去透透气就要长蘑菇了。
她沿着后院的池塘走了几圈,看了一会儿荷花,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哼。
她愣了一下,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墙角蹲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受了伤的人。男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左边肩膀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血把半边衣服都染红了。他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呼吸又急又浅,
但眼睛却出奇地平静,像一潭死水。苏晚宁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叫人。第二反应是——等等,
这张脸她好像在哪见过。她飞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书中的人物关系图,然后愣住了。
这个人是裴衍之。顾言之的发小,镇国公府的嫡长子,书里一个不怎么重要的配角。
他的戏份不多,主要作用是偶尔在顾言之面前说几句“沈**确实不错”之类的话,
给男女主的感情线加一点催化剂。但苏晚宁记得一个细节。书的结尾处,裴衍之没有结婚。
没有原因,没有解释,就是一句“裴衍之终身未娶”,像是一个被作者遗忘的角色,
最后随手填了一个结局。此刻这个被作者遗忘的角色正蹲在她家的墙角下,
肩膀上被人砍了一刀,血止都止不住。苏晚宁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做了一个违背书中情节的决定。“你别动。”她蹲下来,压低声音说,“我找人来帮你。
”裴衍之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感激,甚至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疲惫,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随时可能死掉的生活。“不用。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歇一会儿就走。”“你走不了了。
”苏晚宁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伤口,“再不处理你会失血过多死掉。你死在我家墙角,
我回头怎么解释?”裴衍之好像被她这句话逗到了,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苏晚宁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快步走回院子,叫来春草和两个信得过的家丁。
春草看到墙角蹲着的血人差点尖叫出声,被苏晚宁一把捂住了嘴。“别出声,
把他弄到后院柴房去,别让人看见。”春草瞪大眼睛看着自家**,
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你疯了吗”。但苏晚宁的眼神异常坚定,她只好闭上嘴,
指挥两个家丁小心翼翼地把裴衍之抬进了柴房。苏晚宁亲自给他处理了伤口。
她之前帮沈清漪挡刀之后躺了两个月,期间看了不少医书,虽然算不上精通,
但基本的伤口清理和包扎还是会的。裴衍之肩膀上的刀伤很深,幸运的是没有伤到大血管,
血慢慢止住了。整个处理过程中裴衍之没有发出一声痛呼,甚至连眉头都没怎么皱。
他靠在柴房的草垛上,安静地看着苏晚宁忙前忙后,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苏晚宁正低头给他包扎,闻言头都没抬:“你不需要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