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公公治病十年,丈夫要离婚,还要我净身出户。公公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我笑着点头,
说行。签字那天,民政局门口,丈夫林嘉树接了个电话。对面的声音很急,
隔着半米我都听见了。“别离!你被她骗了!你知道她爸是谁吗?”林嘉树脸色变了。
我已经把离婚证揣进包里,转身往停车场走。他追上来,“宋晚,等一下——”我没等。
十年了,我等够了。第1章事情从那天早上开始。林嘉树坐在餐桌对面,
把一张离婚协议书推到我面前。“我和你离婚。”我正在给公公热药。
砂锅在灶上还滋滋响着,我用毛巾垫着把它端开,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文件。
“什么时候打印的?”“昨晚。”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把药碗放到公公面前,又去厨房拿了个小碟子垫着,防止烫到桌面。公公低头看了看碗,
没说话。林嘉树又推了推那叠纸。“你看一下,财产这块我都写清楚了。房子归我,车归我,
存款归我,你净身出户,我给你五万块钱安置费。”我在他对面坐下。翻了翻那几页纸。
写得很详细。十年的婚姻,落在纸上,就是这么几行字。“为什么?”我问。
“没什么为什么,感情没了就是没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看着窗外,不看我。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楼下小区的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剩几片挂在枝头,
风一吹就抖。“林嘉树,”我叫他名字,“你跟许诺在一起多久了?”杯子顿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我没胡说。”我把协议书翻回第一页,放平。“她是你大学同学,
去年年底你们开始联系,今年三月你出差杭州,住的那家酒店她也住着,同一层,
还差两个房间。”林嘉树把杯子放下来。看向我的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你查我?
”“没有,”我说,“是你自己把行程单落在外套口袋里,我洗衣服发现的。
其他的是我自己猜的。”我没猜。但这个不重要。公公那边轻轻咳了一声。我站起来,
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药碗旁边,“爸,先把药喝了,今天复查,八点半要出门。
”公公接了水杯,手有点抖。他今年六十七,查出肺癌是十年前,我嫁过来那一年。
那时候医生说最多撑两年。撑到现在,靠的是药,
也靠的是每天按时吃饭、按时复查、按时做检查。这些事都是我做的。林嘉树站起来,
把那份协议推得更近一点,“宋晚,你别搞这么多弯弯绕。签了就完了,大家好聚好散。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五万块。十年。说真的,我没觉得愤怒。就是有点想笑。“好。
”我说。林嘉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我说好,签就签。”我去柜子里拿了支签字笔,
回来,把那叠纸摆整齐,翻到签字那页,一行一行往下看。林嘉树盯着我,表情有点奇怪,
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就这么算了?你不问问为什么?”“你刚才说了,
感情没了就是没了。”我把笔帽拔开,落笔。宋晚。两个字写完,我把笔放下。
“民政局几点?”第2章公公不肯去医院。他坐在沙发上,
手里捧着那个用了七八年的搪瓷杯,说,“晚晚,今天先别去了,陪我在家坐坐。
”我看了他一眼。他很少开口求我。“好,”我说,“但下午要去,不能再推。
”林嘉树拿了外套,钥匙往桌上一扔,“我去公司,民政局的事你定时间,发我消息。
”门关上了。屋子里就剩我们两个。公公喝了口茶,没说话。我去厨房收拾碗碟,
听见他在背后问,“他跟你提离婚多久了?”“今天第一次说。”“那许诺的事呢?
”我把碗放进水槽,手顿了一下,“爸,你知道?”“我猜的,”他说,声音有点哑,
“他最近回来得晚,接电话要往房间里走,换了手机密码——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我拧开水龙头。“你不用担心我,”我说,“我没事的。”“我担心你,
”公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是我拖累了你。”我关了水,转身。
他坐在那里,六十七岁,头发全白了,脸颊凹进去,手背上的血管一根一根凸出来。“爸,
你跟我说这话干什么。”“晚晚,当初是我拉着你的,”他说,“嘉树要跟你结婚,
我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我不该让你嫁进来的。”我把毛巾挂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是我自己要嫁的,”我说,“怪不到你。”这是真话。当年我二十三岁,宋家出了事,
我父亲的公司被人举报,账上的问题查了半年,最后虽然没定罪,但元气大伤。
林家那时候出面,说愿意借一笔钱帮着周转。条件是我嫁给林嘉树。我父亲没答应。
是我自己点的头。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别的。那是后话了。公公叹了口气,“你签了协议,
以后怎么打算?”“还没想好,”我说,“先送你去复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公公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把搪瓷杯放到茶几上,“那台旧电脑你还要吗?
你走的时候带上。”我笑了,“行,我带走。”那台电脑是我刚嫁过来那年买的,
一直放在次卧,后来换了新电脑,那台就搁在那儿落灰。里面存着东西。重要的东西。
但这个也是后话了。第3章民政局在城西,开车过去二十分钟。我送公公去做完复查,
医生说指标还算平稳,让下个月再来。公公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的时候好看一些。
我帮他把围巾重新绕了绕,“冷不冷?”“不冷,”他说,“你手冰的。”我把手**口袋。
林嘉树发了条消息过来,问下午几点去民政局。我回了他:三点。他说,好。就这两个字,
没有别的。公公在副驾驶坐好,我发动车子,他看着车窗外,说,
“嘉树他妈昨晚给我打电话了。”我没说话,等他往下说。“她说,让我别管这件事,
说嘉树跟你过不到一起去,早分早好。”方向盘转了一下。“她还说,
你当年嫁过来就是图我们家的,现在嘉树要离婚,你肯定要闹,让我拦着你点。
”我把车停在路边,拉了手刹。“爸,”我说,“我问你个事。”“你说。
”“你觉得我是图你们家的吗?”他转过头来看我。老人的眼睛,眼白有点浑浊,
但眼神很清,“不是,”他说,“你要是图我们家的,你不会在我最难熬的那两年,
每天半夜爬起来给我擦背。”我点点头,重新挂档。“那就行了。”车子开回来,停在楼下。
我把公公送上去,让他午睡,自己换了身衣服,把那份离婚协议叠好放进包里。三点,
民政局。我到得比林嘉树早,在门口站着,把围巾解开又绕上,风很大,把头发吹乱了。
林嘉树的车停过来,他下车,西装笔挺,头发梳得很整齐,像是要去谈业务。他走过来,
看了我一眼,“走吧。”里面的流程很快。工作人员核对证件,核对协议,让我们各自确认,
然后签字,盖章,拍照。啪的一声,离婚证从窗口递出来。红色的本子,烫金的字。
我拿了属于自己的那本,放进包里,转身往外走。林嘉树跟在我后面。出了门,台阶上,
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喂——”然后顿住了。我走到停车场门口,听见他说,“什么?
你说什么?”声音很急。我没回头。“宋晚!”他跑过来,站在我面前,脸色有点白,
“等一下。”“干什么?”“刚才……刚才我朋友打来的,”他说,语速很快,
像是没整理好,“他说,他说你——”“林嘉树,”我打断他,“证都领了,说什么都晚了。
”他张了张口。我绕过他,往停车场里走。“宋晚!你爸是不是宋正明!”他在背后喊。
我没停,钥匙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宋正明。我父亲。时隔十年,
终于有人当着林嘉树的面喊出这个名字了。只是晚了一点。也刚刚好。
第4章我把车停在江边。窗外是冬天的江水,灰绿色,往远处绵延出去,天和水接在一起,
分不清界线。我在车里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晚晚,
”他的声音平,这么多年了,他说话永远是这个调子,“办完了?”“办完了。”“证拿了?
”“拿了。”电话那头停了两秒,“好,那你过来吧,你妈做了饭,等你呢。
”我把手机放到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的江水再待了一会儿。宋正明。外面那些人叫他宋总,
叫他宋董,下面的媒体采访叫他“北方建材行业二十年领军人物”。林家那帮人,
当年叫他“落魄商人”。林嘉树他妈在我婆家说我是“穷亲戚家的女儿,
贪图富贵嫁进来的”。没人知道,当年我父亲的公司出问题,是有人动了手脚。也没人知道,
我父亲花了三年时间,把那个局慢慢清掉,之后用了七年,把盘子重新做回来,
比从前还大三倍。我不说,是因为不需要说。嫁进林家,是为了借林家的渠道,
拿到一批批文件,这些文件是当年我父亲被人构陷的关键证据。拿到了。用了两年,
一点一点拿齐。剩下的八年,是因为公公病了。我走不了。不是走不了,是不想走。
他跟林家其他人不一样,他是好人。我把车发动,掉头往父亲那边开。宋家的老宅在城北,
独栋,三层,院子里种着父亲喜欢的老槐树,这个季节叶子掉光,枝桠搭在空中,很好看。
母亲站在门口等我。她比从前老了,但站得很直,头发拢得整整齐齐,看见我下车,
走了两步来迎,把我的包接过去,“冷不冷?”“不冷。”“进来进来,饭好了,
你爸等你呢。”父亲在书房。我推开门,他坐在椅子后面,桌上铺着文件,看见我,
把眼镜摘下来,放到桌上,“坐。”我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我,看了有几秒,“受委屈了。
”不是问句。“没有,”我说,“一点都没有。”父亲点点头,把文件收起来,“林家那边,
林嘉树应该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接下来他怎么处理,是他的事,跟你没关系了。”“嗯。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接手公司,”我说,“您说了好几年,也该真的交了。
”父亲沉默了一下,“你想好了?”“十年前就想好了。”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行,
年后来上班,我让老周带你熟悉。”老周是公司的老副总,跟了父亲二十年。我点头,“好。
”“林家那边,地产那一块,”父亲停了停,“你知道的。”“知道。”林家现在做地产,
手里有几个盘,有一个盘的地块审批,卡在一个地方,卡了快两年了,一直推不下去。
推不下去的原因,和当年父亲被人构陷的原因有点关系。这个局,我们已经布好了。
只差一个时机。时机,快了。第5章离婚之后的第三天,林嘉树来了。我住在宋家老宅,
他知道地方,以前过年来拜年来过几次。门铃按了两下,母亲去开门,林嘉树站在门口,
西装换成了薄呢大衣,手里提着两盒点心。母亲没让他进,把门开着,回头喊我。我下楼,
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有什么事?”“能进去说吗?”“不用,这里说就行。
”他站在台阶下面,风把他的头发吹了几根出来,他伸手去拢了拢,抬头看我,“宋晚,
那天是我不对。”我没说话。“协议的事,我重新想了想,五万块太少了,我……”“不用。
”他愣了一下,“什么?”“不用多给,协议就按上面写的,五万,挺好的。
”他的表情有点说不清楚,像是没料到这个反应,“你不是应该……”“应该什么?
”“应该……闹一闹的。”我慢慢走下楼梯,走到他面前,离他大概一步的距离,“林嘉树,
你觉得我是会闹的那种人吗?”他闭了闭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闹的,”我说,
“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清清楚楚,挺好。”点心他还提在手里,两盒,缎带扎着,
上面有家老字号点心铺子的标签。“点心带回去,”我说,“你爸爱吃。”他张了张口,
没说出来。我转身往里走,母亲把门关上了。林嘉树在门外站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回楼上,
坐到窗边,看见他的车半晌才开走。母亲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到我旁边,“他是来谈条件的?
”“大概是,”我说,“或者探口风。”“他知道你爸的事了?”“知道了,所以来了。
”母亲在我旁边坐下,“那他是想重新谈?”“谈什么,证都领了。
”母亲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没再说话。窗外,林嘉树的车已经出了巷子口,红色尾灯一闪,
拐弯消失了。十年。他始终没把我放在眼里。不是他一个人,是他们一家人,
都觉得我不过是个傍上他们家的普通女孩,可以被挑拣,可以被打发,可以被五万块钱送走。
打发走了,才发现打发走的是什么。那有什么办法。时机不对,就等时机。我等了十年,
也不差这一两天。第6章父亲让我去公司露了个面。宋氏地产,注册地在本市,
但业务早就铺开了,北方六个城市有在建项目,手里压着的地块还有十几个,
光资产就是个大数字。总部在市中心写字楼的二十二层。前台是个新来的小姑娘,见我进来,
站起来问,“您好,请问您找哪位——”“宋总。”“宋总今天在开会,您有预约吗?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是老周,头发白了一半,看见我,马上走过来,“晚晚,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你爸在会议室,让你去。”前台小姑娘站在那里,表情有点茫然。
老周带我往里走,边走边小声说,“你爸跟大家提了,说你年后正式来上班,
大家都等着见你呢。”“不用那么正式,”我说,“先来看看。”会议室的门没关严实,
里面人不少,父亲坐在主位,正在说什么,抬头看见我进来,停了停,“来了,进来坐。
”我推开门进去。里面大概十来个人,各部门的负责人,有几个我认识,有几个是新面孔。
所有人都在打量我。父亲说,“这是我女儿宋晚,年后正式接手公司,今天先认识认识大家。
”一圈人的反应不太一样。有几个是真心笑着的,那是跟了父亲多年的老人。
有几个是职业性微笑,看不出什么。还有一个,坐在靠窗的位置,三十来岁,西装很合身,
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秒钟是惊讶,然后很快掩住了。父亲介绍到他的时候,说,
“这是投资部的程砚,去年从北京过来的,做事利索。”程砚站起来,“宋**。”“程总,
”我点头,“多关照。”他说,“应该的。”然后重新坐下,继续看文件,不再看我。
会议继续,我在旁边坐着听,听了大概半个小时,都是在建项目的进度,
以及一个新项目的选址问题。选址讨论到后面有点卡,两个方案,各有利弊,父亲没表态,
让大家再去对比数据。会议散了,人陆续往外走。程砚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宋**,那个选址的问题,B方案的地块我有一些现成的数据,可以发给您参考。
”我看他,“怎么发?”他把手机拿出来,“加个微信?”我点了头。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很简单,没有名字,就一个字:砚。他说,
“我这两天整理一下,发过来。”“好。”他走了。老周在我旁边,等他走远了,小声说,
“这个人厉害,眼光很准,你爸很看重他。”“嗯。”“不过有一点,”老周顿了顿,
“他背景深,来历不太清楚,你爸一直让我留意着。”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知道了。
”第7章公公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很少打电话,嗓子不好,说话费劲,但他打过来了,
我接了,听见那边他的声音,“晚晚,你吃饭了吗?”“吃了,爸,你呢?”“我吃了,
让钟嫂做的,”钟嫂是林家请的保姆,做饭一般,但会的菜多,公公喜欢吃软烂的,“晚晚,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说吧。”“你走了之后,你嘉树他妈翻出来几张单子,
说是你这几年家里的开销,让我算一算你这些年花了他们家多少钱。”我没说话。
公公继续说,“我让她算,她算了半天,说一共花了大概三十多万,说你要是真有本事,
就把这钱还回来,算是两清。”“好。”公公顿了一下,“什么?”“我说好,我还,
”我说,“您让她把账单整理好,我让人转过去。”“晚晚——”“爸,这不是大事,
”我说,“钱的问题最简单。”公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不是好意,
你别……”“我知道,”我说,“但她要算,就让她算清楚。算清楚了,谁也别说谁的。
”电话挂了。我让父亲公司的财务走了一笔账,三十八万,整数,转到了林嘉树的账上。
备注:婚内生活支出,结清。当天下午,林嘉树打来电话,语气很奇怪,“这钱什么意思?
”“你妈算了账,我还回来,清清楚楚。
”“我妈没有这个意思——”“有没有这个意思你们自己清楚,”我说,“收了就收了,
不收转回来,我无所谓。”林嘉树沉默了几秒,“宋晚,你现在是怎么了?”“怎么了?
”“感觉你……不一样了。”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轻松了。”电话挂掉。
三十八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是大数字,但对于林嘉树来说,
那笔转账让他知道了一件事:我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宋晚了。或者说,我从来就不是。
他只是刚刚发现。第8章许诺出现了。是在一个行业的饭局上。父亲这边偶尔有饭局,
推不掉的那种,年前最多,父亲让我跟着去见见人。那天的场合是一家会所,包间,
大概十几个人,做建材的、做地产的、做投资的都有。我跟老周一起进包间,坐下来,
看了一圈,在对面角落看见了许诺。她也看见了我。她的反应是先愣了一下,
然后马上把视线移开,跟旁边的人说起话来。她长得好看,妆化得精致,穿了件深色的裙子,
挨着林嘉树坐着。林嘉树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位置离得很近。他也看见我了。
父亲那边打招呼,开始寒暄,酒杯端起来敬了一圈,话题从行业形势说到政策风向。
我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许诺那边,到中场的时候,
端着酒杯走过来,“宋晚。”“许诺。”她站在我旁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你知道我跟嘉树的事。”“知道。”“你……不生气吗?
”“气什么?”她顿了一下,“我以为你会来找我的。”“为什么要找你?”我端着酒杯,
转过脸看她,“你们的事,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宋晚,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知道的事多了,”我说,“但跟你没关系。
”她站在那里,想再说什么,旁边有人叫她,她只好端着杯子走了。后来这顿饭吃到快十点,
散场的时候,林嘉树追到门口。“宋晚。”我回头,“怎么了?”“你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来吃饭。”“你认识这里的人?”“我爸认识,”我说,“问题呢?”他看着我,
表情很复杂,“你爸他……他重新出来做了?”“一直没停过,”我说,“只是你们不知道。
”他后面还想问什么,司机过来说车到了,我点了点头,走了。林嘉树站在会所门口,
被风吹着,看着我上车,直到车开走。他大概在那一刻,
开始真正想清楚一件事:他到底离了个什么人。第9章程砚把数据发过来了。
是一份很详细的分析报告,B方案地块的周边配套、政策走向、未来三年的开发预估,
写得很清楚,逻辑很严密。我看了两遍,然后给他发消息:报告收到,写得很好。
他回了一个字:好。不是很健谈的人。但该做的事做得很到位。我把报告发给父亲,
父亲看了之后打来电话,“这是程砚做的?”“他发给我的。”父亲沉默了一下,
“他主动的?”“主动。”“这个人,”父亲停了停,“你跟他接触的时候,多留意一下。
”“什么意思?”“他来历我一直没查清楚,老周查过,北京那边的背景有些部分是断的,
”父亲说,“不一定是坏事,但要留意。”“好。”年关将近,公司里事情多,
我开始每天去上班,先跟着老周,熟悉各个部门的运转。程砚那边,他管投资部,
手底下有八个人,项目的筛选和推进都是他在把控。我去投资部看了一次,他带着人在开会,
见我进来,没有停,继续把当前项目的风险点过完,最后合上文件,“宋**来看看?
”“随便走走。”他的部门很安静,每个人在自己位置上,不说废话,不喝茶聊天,
气场跟其他部门不太一样。我在他们的项目看板前站了一会儿,上面贴着在推的几个项目,
进度条画得很细,节点都标了日期。“B方案的地块,推进到哪了?”我问。
“还在论证阶段,”程砚走过来,站在看板旁边,“有一个环节需要和相关部门对接,
还没落实。”“哪个环节?”他停了一下,“土地规划这块,有个报批需要走特定渠道。
”我看向他,“你有渠道?”“有一些,”他说,“但用之前想跟宋总确认一下方向。
”“方向是要这块地。”他点头,“明白了。”这个人说话很省,有一说一,不绕弯子。
我回办公室的时候,想起老周说的话:背景深,来历不清楚。有意思。
第10章林嘉树他妈来宋家了。我没想到她会来,是门房打电话告诉我,说有个女士在门口,
说要见宋**。我让门房让她进来,自己在客厅等。林母进来,还是那副样子,
头发做得一丝不乱,项链耳环都戴着,走路的姿态像是来视察的。她在沙发上坐下,
打量了一眼客厅,没说什么,然后看向我。“晚晚,”她叫我,“你还好吗?”“挺好的,
林姨,您来有什么事?”她把包放到旁边,“我来跟你道个歉。”我没料到这句话。
“之前那个账单的事,是我不好,”她说,“一时气话,没想到你真的转了钱,
那个钱……我让嘉树转回去了,你去查一下。”“林姨,钱的事不用来回折腾了,”我说,
“就算是给您的,当这么多年儿媳妇的谢礼。”她的表情动了动,“晚晚,你别这样说。
”“那您说怎样?”她沉默了一下,把姿态放低了一些,“晚晚,你爸现在……做得很大了。
”“一般,”我说,“还行。”“他手里那几个项目,我听嘉树说,
有几块地跟我们林家在谈的地有重叠……”我明白了,她来是为了这个。“林姨,
生意上的事您让林嘉树来谈,或者你们找我爸,”我说,“我刚回公司,还没接手这些,
做不了主。”“可以跟你爸说说吗?”她试探着问,“就是……别针对我们林家。
”我看着她,“什么叫针对?我们做我们的,互不相干,怎么会针对?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但她很快稳住了,“那就好,那就好。”她走了。我送到门口,
看她上车,司机关上车门,车开走了。我站在台阶上,想了想,
给父亲发了条消息:林家来探口风了,是关于地块的事。父亲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又发来一条:时机到了。第11章时机到了,是什么意思,父亲没在消息里细说,
但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个被林家卡了快两年的地块,一直没审批下来,
是因为中间有人在施压,让这个项目过不了。施压的人,和当年坑害父亲的那个局,有关系。
这条线,我们查了很久。证据,我十年前就开始收,
之后父亲这边的法务团队补齐了剩下的部分。时机说的,是把这条线捅出去。捅出去之后,
林家那边的地块受不受影响,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事了。我没做什么,就是等。等了三天,
消息出来了。是一个本地的商业媒体,发了一篇报道,说某地产开发商涉及违规拿地,
背后有利益输送,点名的不是林家,是那个一直在施压的中间人。消息出来的当天下午,
林家那边的电话打过来了。是林嘉树打的,“宋晚,这件事是你们做的?”“什么事?
”“那篇报道,”他的声音有点急,“张志明被点名了,他是我们那个项目的关键节点,
他出问题,我们的项目全完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宋家——”“林嘉树,
”我打断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我们宋家做事,
从来是正经渠道,你们林家的项目出了问题,要找原因往自己身上找。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他把声音压下去,“宋晚,你是故意的。”“你们当年坑了我爸,
”我说,声音很平,“以为这件事没有人记着,对吗?”他不说话了。“记着的,”我说,
“一直记着。”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冬天的城市,灰色的天,
高楼的轮廓模糊地勾着。这一步走出去了。接下来,还有更多。第12章程砚找我谈了一次。
他敲了我办公室的门,进来,把门关上,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宋**,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说。”他顿了顿,“林家的事,我有一些信息,
和你们可能在查的那条线有关系。”我看着他,没说话。“我在北京的时候,
接触过一个案子,”他说,“和当年宋家被人构陷的那件事,有一个共同的源头。
”我的后背绷了一下,但面上没动,“你怎么知道我在查这个?”“我不是确定,”他说,
“是推断。我来宋家公司之前,做过一些背景调查,发现了一些东西,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什么东西?”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推过来,
“这里面是我当年整理的一些资料,你看一下,如果我推断错了,当我没说过。
”我把文件袋拿过来,打开,里面是几页复印件,有账目,有一份通话记录,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一个是张志明,一个我认识,是当年做调查的一个官员,现在已经退休了。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的?”“八年前,”程砚说,“他们在一个场合见面,当时我在场,
留下来的。”“你当时是什么身份?”他停了一下,“调查员。”我抬起头,
“哪个部门的调查员?”他没有立刻回答,看了我几秒,“现在不方便说,但可以告诉你,
我来宋家,不是偶然的。”我把那几页纸重新放回文件袋,放到一边,
“所以你是来帮我们的?”“不算帮,”他说,“算是把该走的程序走完。
”我们对视了几秒。我说,“这件事,我需要跟我父亲说一下。”“应该的。”他站起来,
“文件袋先放你这里,”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对了,宋**,有件事提醒你,
林家那边最近在做一个动作,想通过一个新的中间人重新打通那个审批渠道,你们留意一下。
”他开门出去了。我坐在那里,看着他关上门,然后看向窗外。程砚。这个人,
比我想的复杂得多。第13章父亲把程砚叫去谈了一次。谈了多久我不知道,
我在外面的会议室等,等了大概一个小时,程砚出来,脸色如常,跟我点了个头,走了。
父亲叫我进去。他坐在那里,把眼镜摘了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揉着眉心,“这个人,
比我以为的重要。”“他说什么了?”“他手里有东西,”父亲说,
“是当年那个案子的最后一块证据,我一直没找到的那块,他有。”我没说话。
“而且他的身份,不是普通的调查员,”父亲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