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亲局里的羞辱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冷气顺着脖子往下灌,
但顾念觉得真正冷的是对面坐着的那个人。“顾**,我觉得你配不上我。
”许泽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西装革履,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上的表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精英”两个字。顾念端起的咖啡杯顿在半空。
她已经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了。母亲躺在ICU里,每天的账单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她白天上班,晚上跑外卖,凌晨还要接剪辑的**,整个人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今天出门前她特意化了妆,但黑眼圈太重,粉底盖了三层还是能看出来。
“我……”“我先说完。”许泽抬手打断她,动作干脆得像是早就排练过,
“你一个月工资八千,没有房子,没有车,母亲还在住院。你知道我上个月的收入是多少吗?
三十六万。”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我不是歧视你,
顾**,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了。婚姻是资源整合,你手里有什么资源?
我算了一下,你唯一的优势是长得还可以,但这个世界上长得好看的女人太多了,
这不是稀缺资源。”顾念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失态,这是相亲,不合适就礼貌地结束,没必要搞得难堪。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妆容精致,气场全开,
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款。她扫了一眼顾念,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泽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相亲对象?
”许泽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冷漠瞬间换成了殷勤的笑:“梦瑶,你怎么来了?
我正跟她说清楚呢。”“说清楚了吗?”沈梦瑶走到许泽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念,“要不我帮你?”顾念看着这两个人,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相亲,这是一场羞辱。她来之前,
介绍人阿姨信誓旦旦地说对方是个踏实上进的青年才俊,说两个人条件合适,
说男方不介意她的家庭情况。现在看来,
这个“不介意”的意思是——不介意当面把她踩进泥里。“顾**是吧?
”沈梦瑶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剔,“我刚才在外面听了一会儿,
觉得泽哥说得挺委婉的。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你别介意。你长得确实还行,
但你看看你这件外套,淘宝买的吧?一百九十九包邮那种?你这个包,蔻驰的奥特莱斯款,
打折时候一千出头?”她每说一句,顾念的指甲就掐进掌心一分。“你这种条件的女孩,
在相亲市场上就是最底层的那一档。泽哥愿意出来见你一面,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
你还真以为你能嫁进我们许家?做梦呢?
”许泽在旁边轻轻拽了拽沈梦瑶的袖子:“好了梦瑶,别说了。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愉悦。沈梦瑶甩开他的手,
走到顾念面前,微微弯腰,跟她平视:“我告诉你,我跟泽哥马上就要订婚了。
他出来相亲是他**的,他根本看不上你这种货色。所以你别抱什么幻想了,赶紧走,
别在这儿碍眼。”顾念慢慢站起来。她的腿有点发软,因为连续熬夜和营养不良,
但她撑着桌子边缘,稳稳地站了起来。她看着沈梦瑶那张精致的脸,
又看了一眼许泽那张冷漠的脸,胸腔里翻涌着一股滚烫的东西。不是委屈,是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她想反驳,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怎么都出不来。因为她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她就是穷,就是没资源,
就是处在相亲鄙视链的最底端。母亲的病已经掏空了这个家所有的积蓄,
她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好,打扰了。”她拿起包,转身往门口走。
许泽在身后说了一句:“顾**,回去跟介绍人说清楚,是你不满意我,
别搞得我好像欺负人一样。”顾念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门把手很凉,
凉得她指节发白。2走廊撞见厉司辰她没有回头,拉开门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壁灯的光线昏暗而暧昧。她低着头往前走,泪水模糊了视线,
看不清路,只能凭感觉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转过一个弯,她撞到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对方身上的气息很干净,
带着一种淡淡的冷杉木香水味。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掌心干燥而温热。
“抱歉。”顾念慌忙后退,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他很高,
顾念一米六五,穿着高跟鞋还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直,
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穿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和一块低调到几乎看不出品牌的腕表。他的眼睛很好看,瞳色很深,
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出情绪。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狼狈的样子——哭花的眼妆,
泛红的鼻尖,还有那件被沈梦瑶说成“一百九十九包邮”的淘宝外套。“没事。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磁性的质感,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
顾念又抹了一把眼泪,觉得自己现在这个鬼样子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她往旁边让了让,
想赶紧离开,但那个男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了她两秒钟,
突然开口:“你也是来相亲的?”顾念愣了一下。“什么?”男人微微侧头,
目光落在她身后走廊尽头的那个包间门上。那个包间的门口站着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
正焦急地往这边张望,看到男人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过来。“厉总,您怎么在这儿?
人家姑娘都等了好一会儿了——”中年女人走近了,看到顾念,上下打量了一眼,
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男人没有看她,目光始终停在顾念脸上。
他说了一句让顾念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就她了。”中年女人愣住了。顾念也愣住了。
“什么就我了?”顾念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听起来又哑又涩。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不是纸巾,是手帕,
叠得方方正正的那种——递给她:“擦擦脸。”顾念没接。她觉得自己可能是遇到神经病了。
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先是被一个相亲对象和他女朋友联合羞辱,
然后又撞上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说什么“就她了”,搞得好像她在菜市场买菜一样。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顾念绕开他往前走。
男人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你刚刚从308包间出来。”顾念的脚步顿住了。“308?
”“我在309。”男人说,“刚才你那边说的话,隔音不太好,我听到了一些。
”顾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隔音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那岂不是说刚才许泽和沈梦瑶羞辱她的那些话,全被隔壁的人听到了?
她被人当面贬低得一文不值,从头到脚被拆解了一遍,这些全都被陌生人听了去?
羞耻感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她攥紧包带,指甲陷进皮革里,指节泛白。
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所以呢?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在努力控制,“你是出来看笑话的?”男人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人。“不是。”他说,
“我是来相亲的。我的相亲对象没来,你的相亲对象不是人。正好,我们凑一桌。
”中年女人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厉总,这不行啊,
人家宋**专门从国外飞回来——”“跟她说,取消。
”“可是厉总——”男人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说取消。”中年女人张了张嘴,
看了顾念一眼,又看了看男人的表情,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退到一边去了。
3两亿的求婚顾念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应该走的。
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回家,换掉这身被人嘲讽过的衣服,洗掉脸上哭花的妆,
然后继续去医院陪床,继续熬夜跑外卖,继续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挣扎求生。
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不是因为心动,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她太累了。
累到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累到想随便抓住一根浮木,管它能不能救命,先喘口气再说。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厉司辰。”“厉司辰,你知道我是什么情况吗?
”顾念盯着他的眼睛,“我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车,我妈在ICU躺着,
每天的医疗费是我工资的三倍。你确定你要跟我相亲?”厉司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说了一句让顾念彻底愣住的话。
“我名下有三家上市公司,个人资产保守估计超过两百亿。你的医疗费问题,
三分钟就能解决。”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灯电流的嗡嗡声。顾念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这个男人在吹牛。但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那件黑色衬衫的质地,
看着他腕上那块低调到几乎没有标识却莫名让人觉得价值不菲的手表,
看着他身后那个中年女人毕恭毕敬的姿态,一个荒谬的念头慢慢浮上来了。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你在跟我开玩笑?”顾念的声音发飘。“我从不开玩笑。
”厉司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市第一人民医院ICU,顾念母亲,所有费用走我的账。”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他“嗯”了一声,挂断。然后他看着顾念:“解决了。”顾念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想说“你是不是疯了”,想说“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想说“我们才刚认识你凭什么帮我付钱”。但这些话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母亲确实需要这笔钱,而她确实付不起。眼泪又开始往外涌。不是委屈的眼泪,
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的眼泪。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但眼泪根本不听使唤,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她的手背上,砸在她那件被嘲讽过的大衣上。
厉司辰看着她哭,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递纸巾,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个沉默的堡垒。等她哭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现在可以进去坐坐了吗?
”顾念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闷:“你到底图什么?
”“图你好看。”厉司辰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顾念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现在这个鬼样子,眼妆花了,
鼻头红了,头发也乱了,好看个屁。但厉司辰已经转身走向了309包间,
推开门的动作很自然,好像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一对约好了吃饭的老朋友。
他站在门口,侧过身,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进来吧,菜还没上。
”顾念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灯光温暖的包间,看着门口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是骗人的,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男人一定有问题。
但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在说: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骗的了。你穷得叮当响,
连住院费都交不起,就算他是骗子,他也骗不走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那一步。
包间很大,桌子很大,菜也很多。顾念坐下来的第一反应是数了数桌上的盘子。
不是她小家子气,是她真的很久没有见过这么丰盛的菜了。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松茸鸡汤,还有一碟她叫不出名字的精致小点。
她的胃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顾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厉司辰把筷子递给她:“先吃饭。”“我们还没谈正事。”顾念强撑着最后的体面,
“你说你资产两百亿,你凭什么看上我?我不相信一见钟情,那都是电视剧里骗人的。
”厉司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我需要一个妻子。”他说,“不是因为我妈催,
是因为我的商业版图需要一个婚姻来稳定某些东西。具体原因很复杂,说了你也不一定懂。
简单来说,我需要一个没有任何背景、跟任何利益集团都没有关系的妻子。
”“所以我是随机的?”“你不是随机的。”厉司辰看着她,“我刚才说了,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但好看只是敲门砖,真正让我开口留下你的,
是你被人羞辱之后没有泼对方咖啡,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着求对方给你一个机会。
你只是站起来,说了一句‘打扰了’,然后走了。”他顿了顿。
“一个在绝境中还能保持体面的人,值两百亿。”顾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这个男人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全是漏洞。什么“体面值两百亿”,
这分明是在给她灌迷魂汤。但她实在太饿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香浓郁。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最近三个月,她每天的伙食是馒头配咸菜,偶尔加一根火腿肠就是改善生活。她吃得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