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夕苏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睁开眼睛时,第一反应是自己好像活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脑海里的记忆像被人用火焚烧过,只留下零碎的灰烬,看不清轮廓。她躺在柔软的床垫上,
天花板的灯光刺得眼睛生疼,但比起身体的疼痛,心理上的空白更让人窒息。
手臂上扎着四根针管,一根连着点滴,一根连着心电监测仪,另外两根闲置着,
像是医生预留的后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推门进来,看到她睁眼的瞬间,
脸上绽放出职业性的笑容。"清醒了?感觉怎么样,能听懂我说话吗?"医生走到床边,
拿出一支手电筒照她的瞳孔。闵夕苏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里像灌了沙子,
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医生递过一杯温水,用吸管插好后轻轻送到她唇边。
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闵夕苏才感觉自己像活过来一样。"你叫闵夕苏,今年二十八岁,
三天前在城市环线上发生严重车祸,送过来时整个人都昏迷了。"医生翻开病历本,
用平稳的语调讲述事实。闵夕苏听着这个名字,却感觉它像属于一个陌生人。"我爸妈呢?
"她问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医生的笑容淡了一些,转身去门口喊了一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冲进来,眼眶通红,看到她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下来了。"苏苏,
你终于醒了,妈一直在门口坐着,我现在就去叫她。
"男人——她的父亲——一边说一边往外跑。闵夕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脑子里却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那些画面支离破碎,像被人打乱的拼图。她努力去拼凑,
却只能感受到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在胸腔里蔓延。不到五分钟,一个女人冲进病房,
她有着和闵夕苏相似的脸型,但眼角的皱纹透露出她承受过的所有岁月。"妈妈在这呢,
宝贝,别怕。"女人——她的母亲——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喘息声很重。
闵夕苏看着母亲的脸,想从中找到一些熟悉的感觉,但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
这种陌生感让她感到了一种诡异的内疚。医生在一旁补充说,
她遭遇了创伤性脑损伤导致的严重失忆,目前记忆恢复的可能性很小。父亲坐在椅子上,
用手掌用力搓了搓脸:"那她为什么会在高速上?她不应该出门的,
我们明确说过最近要待在家里。"医生皱眉:"这个问题,等她状态稳定后,
我们可以逐步询问,但不能急。"母亲转向闵夕苏,声音里带着某种隐忍的焦虑:"苏苏,
你记得你有个哥哥吗?"闵夕苏摇头。"两个哥哥,"母亲的手紧了紧,"闵翊择和闵翊晟,
他们是双胞胎,今年三十岁。"这个信息进入闵夕苏的脑子里,
就像一颗石子掉进平静的水面,泛起了涟漪。她有两个哥哥,双胞胎。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们人呢?"闵夕苏问。父母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
"这个……等你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告诉你。"父亲的语气变得很奇怪。闵夕苏想继续问,
但眼皮沉得厉害,疲劳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意识。她睡了过去,梦里全是被撕裂的画面。
第二天上午,医生给她做了一系列神经影像学检查,确诊了她的失忆确实是器质性的,
不是心理作用。母亲坐在她身边,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用很小心的语气说:"苏苏,
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和你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闵夕苏看着母亲紧张的表情,
心里的不安感更重了。"你有个特殊的身份,"母亲停下了梳子,"你是闵家的人,
闵家在杭州做房地产和金融生意,资产很大。""那为什么我不记得?"闵夕苏问。
"因为……"母亲深吸一口气,"因为你这三年来一直在努力和这个身份保持距离,
你甚至改过名字,用母亲的娘家姓氏,想要独立生活。
"这句话让闵夕苏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共鸣,仿佛某个深层的记忆在试图浮出水面。
"我的哥哥们,"她问,"他们对我这个决定有意见吗?
"父亲在门口叹了口气:"何止有意见,简直是……复杂。"闵夕苏的直觉告诉她,
事情不仅仅是失忆那么简单。医生说她的记忆恢复需要时间,也许**会有帮助,
但也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父母决定让她先在医院里休养一周,然后再考虑下一步。
但在第三天,闵夕苏的病房来了一个意外访客。男人推门进来时,
闵夕苏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商务套装,脸型深邃,
眼神却冷得能冻住一切,整个人就像一件精心打磨的武器。"你好,"男人走到病床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是闵翊择,你的哥哥。"闵夕苏看着他的脸,
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些自己的影子,因为如果他是双胞胎中的一个,
那他的长相应该和另一个哥哥几乎相同。但她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我……不记得你,
"她说。闵翊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是他唯一的情绪反应。"我知道,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坐得离病床很远,"医生已经给我们解释过你的情况了。
""我的哥哥们,"闵夕苏试图打破这种诡异的沉默,"你们和我的关系怎么样?
"闵翊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很难定义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审视,
有某种深层的什么东西。"复杂,"他最后说,"我们和你的关系非常复杂。
"闵夕苏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复杂到什么程度?"她追问。"复杂到,
"闵翊择的声音变得很低,"你现在可能活不了多久。"闵夕苏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闵翊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你在高速上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的。
而且,有人想要你死。"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闵夕苏的手指开始颤抖。"谁?
"她问。闵翊择转身,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这就是问题所在,"他说,
"我和我的双胞胎兄弟闵翊晟,都有充分的理由想要你死,因为你知道一个秘密,
一个能够推翻整个闵家的秘密。"闵夕苏的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但又立刻消散了。
"我知道什么秘密?"她问。闵翊择没有回答,只是说:"你现在最应该做的,
不是试图恢复记忆,而是确认,你的两个哥哥中,到底谁更想让你永远沉睡下去。
"他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闵夕苏坐在病床上,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得吓人。
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进来了。"我需要见我的父母,"闵夕苏说,"现在就要。
"护士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紧张,迅速去通知了家属。父母赶来时,
闵夕苏看到了他们脸上的那种不安。"闵翊择来过了?"父亲问。"他告诉我,
我的车祸不是意外,"闵夕苏直视着他们,"他还说我知道什么秘密,
而且那个秘密让我的两个哥哥都想杀我。"母亲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父亲快速地扶住了她。
"我们应该早点告诉你的,"父亲坐下来,用手掌按住了自己的脸,
"但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说,"闵夕苏说,"我需要知道真相。
"父母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父亲开口了。"闵家,表面上是房地产和金融公司,但实际上,
它涉及到了很多灰色地带的生意,"父亲说,"你的两个哥哥一个主管金融,一个主管地产,
但他们各自都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什么事情?"闵夕苏问。"洗钱,贪污,
贿赂官员,操纵地价,"母亲的声音很小,"而你,苏苏,你偶然发现了其中的证据,
所有的证据。"闵夕苏的脑子里又闪过了一些画面,这次她没有让它们消散。
她看到了一个办公室,她看到了两个长得一样的男人,她听到了谈话声。
"你看到了什么你不应该看到的东西,"父亲继续说,"然后你决定离开闵家,用新的身份,
准备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那我的哥哥们呢?"闵夕苏问。"他们发现了你的计划,
"母亲哭了,"他们不知道对方也发现了,所以他们都想在对方之前杀死你,
杀死唯一的证人。"闵夕苏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像鼓声一样震耳欲聋。
"所以那个车祸……""是他们之一设计的,"父亲说,"但我们不知道是哪一个。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脸和闵翊择完全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
他更温和,更像一个绅士。"爸,妈,"他说,然后转向闵夕苏,"我是闵翊晟,
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闵夕苏看着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的影像在她脑子里重合,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话。"你们两个,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杀手?"她睁开眼睛的时候,
天花板是陌生的白色。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人在用钝刀子往里面戳。
镜子里映出的脸孔和记忆里的不一样——更年轻,更陌生,完全陌生。
窗外是杭州的秋日晨雾,隔着玻璃能听到城市苏醒的声音。病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他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就像在看一件证物。"醒了。"他没问,而是陈述,语调平得吓人。
她想坐起来,但身体像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疼。他没有伸手帮她,
只是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保持着一个精确的距离。"医生说你的记忆会慢慢恢复,
也可能永远恢复不了。"他翻动着报告,嘴角带着一种讽刺的弧度。她试图说话,
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用急,你慢慢想,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我是谁?"她终于挤出几个字。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抬起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这是个好问题,徐暖。"他用一种陌生的语调说出这个名字,
仿佛在宣读某份判决书。她想说自己不记得这个名字,但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的身影逆光而站,整个人笼罩在晨光里,看起来既不真实又过分清晰。"你丈夫是谁,
你还记得吗?"他转身问,语气里含着某种她无法名状的东西。她摇头,然后立刻后悔了,
因为脑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没有上前扶她,只是用一种冷漠的目光观察着她的反应,
就像在看一个有趣的实验。"你不记得我是贺诚吗?"他说,"或者你记得的是另一个人?
"这句话里隐藏着某种陷阱,她能感觉到。她的本能告诉她不要随意回答,于是她闭上嘴。
贺诚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已经很整齐的领带,然后转身看她。"我叫贺诚,
我的弟弟叫贺恒,我们是双胞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仿佛在对一个智力有问题的人解释什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试探性地问。
他突然笑了,那笑声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一切关系。"他走回病床边,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铂金笔,用笔尖指向她的脸。"你是我的妻子,名叫徐暖,户口在杭州,
身份证号是……"他报出一串数字。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但都模糊不清,
像隔着水看东西。"但问题是。"他的笔尖轻轻点在床单上,"我的弟弟贺恒,
失踪已经三个月了。"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她的脑子里,激起了什么奇怪的涟漪。
"失踪?"她下意识重复。"是的。"贺诚把笔收回口袋,走向门口,"警察在搜救,
他的产业也被冻结了。但今天早上,你从郊外的山里被发现了,
穿着我弟弟失踪那天穿的衣服。"她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你说你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他停在门框处,回头看她,
眼神里有一种极其危险的东西在酝酿。"这很巧合,不是吗?""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她急促地说。贺诚的嘴角再次上扬,但那不是笑容。"我相信你。"他说,"但问题是,
你现在需要决定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她等待着,心脏在她的胸腔里狂跳。
"你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在帮我弟弟隐瞒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到可怕。
"我没有……""还有。"他打断她,"如果你是失忆了,那你记得那三个月发生了什么吗?
你记得和谁在一起吗?你记得为什么穿着我弟弟的衣服出现在那座山里吗?"她想回答,
但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贺诚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好好想想,徐暖。
等你想起来了,我们再聊聊这件事。但在那之前,我建议你最好确保你的故事足够圆满。
"门被轻轻关上,只留下她一个人在病房里,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她看向窗外,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张陌生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贺诚的话在她脑子里回响:你想骗哪一位哥哥的命?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陈述句。她睁眼的那一刻,脑海里只有碎片般的记忆在翻滚。
医院的天花板是惨白的,监护仪的声音有节奏地跳动着。一个男人坐在床边,
他的脸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深,深得像能吞没一切。她想开口说话,
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男人递来一杯水,动作很小心,仿佛在对待易碎品。
"别急着说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医生说你需要休息。"她接过水杯,
手指微微发颤。那个男人在她喝水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你叫林晓雨。
"他突然说,"你是林家的独生女。"她皱起眉头,感觉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我是谁?
"她问,声音很小。男人的手指在病床栏杆上敲了敲,节奏很慢,很沉。"我是你丈夫,
叫秦川。"他说,"一年前我们在杭州登记结婚。"她的心脏突然加速了。一年?
她怎么可能一年都想不起来?"我们很恩爱吗?"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觉得自己像在演戏。
秦川没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恩爱这个词,可能不适合我们。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盯着他的背影,
突然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个男人在撒谎。但她说不出撒谎在哪里。
护士来给她做检查的时候,秦川走了出去。"你老公很关心你呢。
"护士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从你入院以来,他就没离开过这个房间。
"林晓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试图从护士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对方只是在例行公事地做她的工作。秦川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份文件。
"你在上海做设计师。"他坐下后开始解释,"在一家叫'云澜设计'的公司。
上周五晚上下班的时候,在十字路口被一辆出租车撞了。"她听着这些信息,
努力想从脑海里搜索出相关的记忆。什么都没有。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整页纸。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里?"她问,"事故很严重吗?"秦川的下颌线条绷紧了。"颅脑外伤,
医生说是暂时性的记忆丧失。"他说,"可能需要时间才能恢复。"她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有疲惫的痕迹,眼窝微微下陷。但她还是感觉不对。有什么地方,很不对。
第三天的时候,一个女人走进了病房。她看起来比林晓雨大几岁,穿着得体,气质很冷。
"你醒了。"女人说,她的眼神在林晓雨的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种眼神像在审视什么。
"你是?"林晓雨问。"我叫林晓月。"女人说,"我是你的双胞胎姐姐。
"林晓雨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秦川从她身后走出来,他的表情很紧张。"晓月,
你怎么来了?"他问。林晓月没有看他,只是继续盯着病床上的林晓雨。
"我听说我妹妹出了事故,当然要来看看。"她说,"不过看起来,
有些人比妹妹的伤势更'严重'啊。"这句话里有什么东西,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晓月,你别乱说。"秦川的声音很硬。林晓月终于转身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全是讽刺。
"乱说?秦川,我劝你别忘了,林家的钱是从哪来的。"她说,"我妹妹失踪三个月,
你就带回来一个失忆的女人,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失踪?林晓雨的脑子里像被炸了一记。
"等等。"她突然出声,"我失踪了?"林晓月转身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妹妹,
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问。"我——"林晓雨的手开始颤抖。秦川走过去,
想要拉住她的手,但被林晓月挡住了。"我有话问这位'林晓雨'女士。"林晓月说,
她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气息,"你能告诉我,你是林晓雨,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晓雨的喉咙干得要命。她的脑子在飞速转动,试图从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找到答案。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白。只有恐惧。"我——我不知道。"她最后说出了这句话。
林晓月冷冷地笑了。"这倒是诚实。"她说,"那我告诉你吧,真正的林晓雨,
已经失踪三个月了。而你,从进医院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用她的名字生活。
"秦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晓月,你不应该这样对她说。"他说。"我不应该?
"林晓月的声音忽然提高了,"秦川,我不应该什么?不应该戳穿你的谎言吗?
还是不应该保护我的妹妹?"她转向林晓雨。"你想知道真相吗?"她问。"晓月!
"秦川的声音很凶,"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出去。"但林晓月根本不理他。
"林家有两个女儿,都叫林晓雨和林晓月。"她说,"我们是双胞胎。去年,
我妹妹和秦川结婚了。但三个月前,她在一次商务旅行中失踪了。
"林晓雨的心脏在疯狂跳动。"然后呢?"她听到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然后,
秦川就从某个地方带回来了一个长得像我妹妹的女人。"林晓月说,"他告诉我们,
那是我妹妹,她出了车祸,失忆了。而我的父母,因为思念女儿过度,几乎没有怀疑过。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被抽干了。"你在说什么呢?"秦川的声音里有明显的怒气,"晓月,
你这是在诬陷我。""诬陷?"林晓月嘲讽地笑了,"那你敢做亲子鉴定吗?
敢和医生一起检查她的身体特征吗?"秦川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林晓雨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崩溃了。她突然明白了——她不是林晓雨。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你想骗哪一位哥哥的命?"她用一种冷得可怕的声音问秦川。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愣住了。秦川的脸色瞬间变得很苍白。"你——你说什么呢?
"他问。林晓月也转过身来,盯着病床上的女人。"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声音里有种奇怪的震惊。林晓雨感觉自己像是在说梦话。但她说出来的话,
却像是从某个深层的记忆里冒出来的。"林家有两个儿子。"她听到自己说,
"都叫林宇和林澜。他们都很有钱。"秦川往后退了一步。
林晓月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你怎么知道?"林晓月问。但林晓雨突然闭上了眼睛。
她的头很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子里敲击。而那些记忆碎片,
正在慢慢拼凑成一个她恐惧的图案。秦川冲出了房间。林晓月没有追他,她只是坐在床边,
盯着那个闭着眼睛、满头大汗的女人。"你是谁?"她问。但林晓雨无法回答。因为她自己,
也不知道答案。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天花板陌生得让我想尖叫。
一个男人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西装笔挺得像刀锋,但脸上的疲惫足足有十天的分量。
"你醒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努力想从记忆里打捞出什么,
却只有一片白茫茫。"我是谁?"我听见自己问出来,声音陌生得吓人。
男人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然后停住。"你是林诗雨,珠宝设计师,今年二十八岁。
"他说得很慢,像在念一份报告。但我看着他的眼神,感觉他在说谎。
护士进来给我做了一系列检查,说我脑部没有明显损伤,失忆可能是心理性的。等她走出去,
我转向那个男人:"你是谁?""我是林风泽。"他顿了一下,"你的丈夫。
"这个名字在我心里激起了什么,但我说不出是什么。"我不相信。"我直接说。他抬起头,
目光撞上我的。"你可以不相信,但这是事实。"他的语气冷到了冰点。医院外面下起了雨,
我从窗户看出去,成都的霓虹灯在雨幕里闪烁得很虚幻。
林风泽在第三天给我拿来了一个平板电脑,里面装满了照片。我翻着那些图片,
看见一个穿着各式礼服的女人在各种场合出现,旁边是不同的男人,
但最频繁出现的还是眼前这张脸。"这些是什么?"我指着一张我穿着深蓝色礼服,
依偎在另一个男人肩膀上的照片。林风泽的眼神瞬间变得很危险。"那是两年前的事。
"他说,"你们已经分手了。"我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占有欲,以及更深层的什么——恨意。
"我想出院。"我说。"医生说你需要再观察一周。""我不是问你意见。"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你妈在医院外面。"他突然说,"她一直想进来见你,但我没让。
""为什么?""因为你需要安静。"他转过身,"你需要想起来,
而不是被一堆人的声音淹没。"我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说不清楚。出院的那天,
一个穿着得体的女人在门口等我,她的眼睛和我很像,但眼神里满是焦虑。"诗雨。
"她一步步走过来,动作很小心,"你还认得我吗?"我摇头。她的眼泪瞬间滑了下来。
林风泽的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力度大到几乎是在控制。"阿姨,医生说她需要静养,
家里比医院更舒服。"他说得很温和,但我能感觉到那温和下面的铁血。我妈妈看了看他,
然后看了看我。"那……你有什么需要就打我电话。"她颤抖地说。上车后,
我问林风泽:"我妈为什么哭了?""因为她担心你。"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关节泛白。
"只是这样吗?"他没有回答。回到家里是一栋在武侯区的别墅,装修得很冷调,
到处都是黑色和灰色。我走进去,一种奇怪的既视感笼罩了我,但具体是什么我又想不起来。
"楼上左边是我们的卧室。"林风泽在身后说,"右边是你的书房,里面有你的设计稿。
"我走到书房,看见墙上贴满了珠宝设计图,每一幅都精美到不像出自真人之手。
"这些都是我设计的?""是。"他靠在门框上,"你很有天赋。""那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我转身看他。他的表情闪烁了一下。"医生说这需要时间。"晚上吃饭的时候,
我试图从他嘴里打听更多信息。"我们什么时候结的婚?""三年前。""我们感情怎么样?
"他的筷子在碗边停顿了一下。"很好。"他说,但这两个字听起来很勉强。"你在撒谎。
"我直接指出来。"我没有。""有。你的右眼在眨眼的时候会快一点,
这说明你在控制情绪。"**近了一点,"而且你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我,
不是关心的那种看,是……监视。"林风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以前也这样。"他说,
"很敏锐,很容易看穿别人。""所以呢?""所以你很危险。"他直视我的眼睛,
"你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我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你想说什么?""我想说,
你最好继续失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这个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恐怖。"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他站起来,"当有人来敲门的时候。"那天晚上,
我在书房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日记是我写的,笔迹我认不出来,
但内容让我的血都冷了。"今天林风泽又打了我一次,理由是我穿的裙子太短。我想逃,
但我怕他对我的家人下手。他说过,只要我乖乖听话,我妈就不会出事。
我不知道还要忍多久。"日期是三个月前。我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都是控制、威胁、暴力的记录。最后一页是一个星期前写的:"我决定了,
我要找到他的秘密。我知道他在做什么,那些进出地下室的人,那些半夜的电话,
还有他书房保险箱里的东西。如果我能掌握他的把柄,也许我就能逃脱。
明天我要去翻那个保险箱。"日记就此打住。我合上日记本的时候,
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脚步声。林风泽走了上来,敲了敲书房的门。"在做什么?"他问。
我本能地把日记本藏在了身后。"整理东西。"我说。他的眼神扫过我身后的抽屉,
我看见了他眼神里的东西——杀意。"你找到什么了吗?"他走了进来。"没有。
"我的声音很稳定,"我在看我的设计稿。"他靠近我,伸手摸上我的脸。"乖乖听话,
我就不会伤害你。"他说,"你明白吗?"我点头,但在我转身的时候,
我看到了镜子里他的表情——那不是一个丈夫看妻子的眼神,那是一个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晚上他睡着了以后,我悄悄走进了他的书房。保险箱在一幅画后面,密码是多少我不知道,
但我试了我的生日——打开了。里面有一本护照,名字是林诗语,照片和我一模一样。
还有一张医院的诊断书,上面的名字是林诗语,病症是"精神分裂症,建议住院治疗"。
还有一份文件,是一份失踪人口登记。失踪人:林诗语,女,二十八岁,于三个月前失踪,
最后出现地点为成都市第一医院。我的手开始颤抖。还有一份更新的文件,
上面赫然写着:"关于林诗语遗产继承权的司法判定:鉴于失踪人已满三个月,
根据法律规定,其遗产由其配偶林风泽全权继承,总资产约为八千万元。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不是林诗雨。我是林诗语。
林诗语失踪了三个月。而他把我关在这个房子里,告诉我我是林诗雨,是他的妻子。
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声,我急忙把所有东西都放了回去。林风泽进来的时候,
我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睡得很香。"他说,
"继续这样就好。"我听见他走出了卧室,走下楼梯,走进了书房。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电话声。"是的,她还在失忆状态……不,她什么都不记得……对,
我已经改了她的身份证和户口……"我的手指陷进了被子里。我需要逃出去。
但我现在既没有身份,也没有名字。我是一个死人。一个被他从死亡名单上拉下来的活死人。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我是林诗语,
那林诗雨又是谁?我开始在网上搜索,用林风泽的电脑,搜索"林诗雨"。
搜索结果让我瞬间僵住。林诗雨是一个知名设计师,她的作品在国际舞台上获过奖,
她还是一个慈善家,经常上慈善晚宴的新闻。她的最后一条微博是两个月前发的,
内容是一张照片,她穿着礼服,旁边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配文是"生活要继续"。
评论区有人在问她最近怎么没有新作品了。她没有回复。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
我意识到,林诗雨可能也失踪了。或者说,林诗雨根本不存在。他创造了一个叫林诗雨的人,
把我的身份套在这个虚构的人身上,然后告诉我我就是林诗雨。这样一来,
真正的林诗语就彻底消失了。没有人会找到我,因为没有人知道我还活着。
我走下楼梯的时候,林风泽在客厅里接电话。"……是的,
已经处理好了……她现在完全不记得了……对,文件都已经上交了……"他看到我的时候,
笑容瞬间拉开。"诗雨醒了。"他对电话那头说,"我待会儿给你回电话。"他挂了电话,
走过来搂住我的腰。"早安,老婆。"我僵硬地让他抱着我,脑子里在飞速转动。"林风泽,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抬起头看他。"问吧。"他的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
"如果我不是你的妻子呢?"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我继续说:"如果我其实是另外一个人,
你还会这样对我吗?"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开我,走到了窗边。"你记起来了。"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我什么都没记起来。"我冷静地说,"但我足够聪明,能够推理。
"他转过身,眼神里的温柔完全消失了。"你知道得太多了。"他说。"所以你会怎么做?
"我问,"杀了我?但你已经一次没成功了。"他走了过来,手指掐住我的下巴。
"你以为车祸是意外?"他说,"那是我的杰作。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能活。
"我的血液在倒流。"三个月前,你发现了我的生意。"他继续说,
"我不能让你活着走出去。所以我制造了一场车祸,本想彻底解决你,但你命大,
只是失了忆。""你在走私什么?"我问。"不该你知道的东西。"他的手收紧了,
"而现在,你知道了,我就需要重新解决这个问题。"我努力保持冷静。"你不能杀我。
"我说,"因为如果我死了,会有人起疑。""不会。"他笑了,"因为你已经死了。
林诗语已经在失踪名单上被宣布死亡。而林诗雨是个虚构人物,随时可以消失。
我只需要说你想不开,自杀了。"他转身走向电话。"我现在就给警察打电话。"他说。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冲向楼梯。他没想到我会跑,所以我有了三秒的优势。我冲到书房,
打开保险箱,拿出那份文件和护照。楼下传来了他的脚步声。我没有往下逃,反而往上跑,
跑上了楼梯。主卧室的阳台有一个滑水管,我之前在做家务的时候注意到过。我翻过栏杆,
抓住水管,开始往下滑。他的手在我脚踝上抓了一下,但我狠狠踢了一脚,甩开了他。
我从二楼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感觉到了腿上的剧痛,但我没有停下。我冲向街道,
拦住了一辆的士。"去警察局。"我上车后直接说。司机看了我一眼,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狼狈,没有问太多问题。在的士上,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妈,是我。
"我说,"我是林诗语,不是林诗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诗语?
"我妈的声音开始颤抖,"你……你还活着?""我活着,但有人想杀了我。"我说,
"我现在在去警察局的路上。""我马上来。"我妈说,"宝贝,坚持住。"警察局里,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他们很快就去逮捕了林风泽,同时也开始调查他的其他犯罪。
在审问室里,我面对着林风泽。警察问我,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的丈夫,这个试图杀死我的男人。"你想骗哪一位哥哥的命?"我问他。
他的脸瞬间变白了。"你……你知道了?""我不仅知道你在走私,
我还知道你为什么要走私。"我冷冷地说,"因为你欠了一笔债,
而那笔债是为了给林诗雨的那个哥哥还的。"我翻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在你书房里找到的。林诗雨不是你的妻子,她是你的堂妹。
你们在十年前的一场赌局中认识,她把我介绍给你,因为她以为你改邪归正了。但你没有,
你反而把她也拉进了这个黑暗的生意里。""当她想脱身的时候,你用暴力控制她。
当她还是不听话的时候,你制造了一场车祸,本想杀掉她,却不小心把我撞晕了。
""你把我关在这个房子里,给了我另一个身份,让我代替林诗雨活在这个谎言里,
这样即使有人问起林诗雨,你也可以说她在这里,活得好好的。""而真正的林诗语,
早就被你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林风泽的脸扭曲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你知道林诗雨现在在哪儿吗?她在一个私人医院里,被注射了精神类药物,
医生认定她患有精神分裂症。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记不得。只有我知道她在哪儿。
"我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把她的位置告诉我。"我说。"凭什么?"他冷冷地笑了,
"你救不了她。"我转身走出了审问室,找到了带队的警官。
"他知道另一个失踪人口的位置。"我说,"林诗雨,他的堂妹,也被他囚禁了。
"警察很快就逼迫林风泽供出了位置。在一个位于郊区的私人诊所里,我们找到了林诗雨。
她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口角有涎水流出,身体蜷缩成一个很痛苦的姿势。医生说,
她被注射了过量的镇静剂,已经处于完全的精神崩溃状态。"她能恢复吗?"我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可能可以,但需要很长的时间。"他说,"这不仅是生理上的损伤,
更是心理上的创伤。"我走到林诗雨的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冷,冷到像一个死人。
"诗雨,我是诗语。"我轻轻说,"我来救你了。"她没有任何反应。但我能感觉到,
在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她听到了我的声音。
案件最终被定性为贩运人口罪、非法囚禁罪和故意伤害罪。林风泽被判了二十五年有期徒刑。
但对我和林诗雨来说,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我需要重新建立自己的身份。
我需要从一个死人变成一个活人。而林诗雨,需要从一个活死人变成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我在律师的帮助下,撤销了林诗语的死亡宣告,重新获得了身份。
我的设计生涯重新开始。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三个月的时间,我如何在一个谎言里生活,
我如何从一个谎言里逃脱。林诗雨的康复需要了很长时间。她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
慢慢恢复了记忆和理智。但她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她说,她永远不想再看到男人的脸了。
我陪她度过了最黑暗的日子。我们成了彼此的救赎。在一个雨夜,
林诗雨问我:"如果你没有逃出来呢?""我会死。"我说,"但更重要的是,
你永远不会被救。""你救了我。"她说。"不,"我纠正她,"我们救了彼此。
"时间继续流动。警察在林风泽的书房里发现了更多的证据。他不仅走私毒品,
还参与了人口贩运。他的犯罪网络遍布整个成都。有十几个女人从他的犯罪中受害。
一个接一个,她们被找到了。一个接一个,她们开始了漫长的恢复之路。在法庭上,
检察官问我,你现在的感受是什么。我说,我感到了正义。但更多的,我感到了悲伤。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像我一样的女人,还没有被找到。还有太多像林风泽一样的男人,
还没有被绳之以法。我决定成立一个基金会。用我的珠宝设计收入,
帮助那些失踪妇女的家属。帮助那些像我一样,从人贩子手中逃脱的女人。
我把它叫做"诗语基金会"。取名的灵感来自一个简单的事实:我活了下来,
我活着讲述我的故事。这个故事可以救人。林诗雨也加入了基金会。她成了一个演讲者,
在各个城市讲述她的经历。她说,沉默会让怪物继续活动。只有当我们大声说出来的时候,
世界才会改变。两年后,我收到了一个来自杭州的电话。那是一个女孩,
她说她的妹妹失踪了。她在网上看到了林诗雨的演讲,
意识到她的妹妹可能遇到了类似的事情。我帮她报警。警察根据一些线索,
在三个月后找到了她的妹妹。妹妹被解救出来的时候,已经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但她活了下来。她活着走出了那个地狱。这个案例被报道了出来。
它激励了更多的人加入到打击人口贩运的行动中。**开始重视这个问题。法律开始完善。
执法力度开始加强。一个接一个的贩运集团被摧毁。一个接一个的受害者被救出。
在这个过程中,我见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