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大陆,分九州四海,宗门世家星罗棋布,皆以修灵问道为尊,灵根资质,便是定人一生的天堑。
南楚州,楚家城。
这城池曾因楚家而名震南楚,如今却只剩一片萧索。楚家的朱红大门漆皮剥落,门前的石狮断了一角,往日门庭若市、各方修士登门求见的盛景,早已随那场三十年前的神秘灾难烟消云散。
三十年前,楚家老祖踏破虚空,半步成圣,族中金丹修士逾十,筑基高手数不胜数,乃是南楚州当之无愧的第一世家。谁知一夜之间,楚家祖地红光冲天,惨叫声彻天,待周边世家赶至,只见到满地狼藉,楚家高手非死即残,祖地的灵脉被人抽走,珍藏的功法资源被洗劫一空。
那场灾难来得蹊跷,走得诡异,无人知是何人所为,也无人知楚家究竟触怒了何方神圣。只知经此一难,楚家一蹶不振,三十年光阴,竟成了南楚州最末流的世家,连寻常的散修家族,也敢来踩上一脚。
楚家城的西南角,是一片低矮的青瓦房,与族中主脉的雕梁画栋虽隔不远,却宛若两个世界。这里住的,皆是楚家旁支,而楚风,便在此处。
此时正是暮春,院中老槐树枝繁叶茂,落了一地的槐花瓣。楚风年方十六,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总凝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他正盘膝坐在青石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试图引天地间的灵气入体。
微风拂过,槐花瓣绕着他旋转,天地间的灵气如游丝般飘来,却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便四散开来,唯有寥寥数缕,勉强钻入他的经脉,化作微薄的灵力,在丹田中缓缓流转。
许久,楚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又有一丝不甘。
他的灵根,乃是最平庸的杂灵根,金木水火土,五行皆具,却五行皆弱。在玄灵大陆,灵根分天、地、人三档,天级灵根万里挑一,地级灵根可入大宗门,人级灵根尚能在世家谋得一席之地,而杂灵根,便是连修炼的门槛,都似隔了一道天堑。
杂灵根者,引灵难,聚气更难,终生能达到炼气三层,已是天纵之资。而楚风如今十六岁,堪堪炼气二层,在楚家的年轻一辈中,已是垫底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他在楚家,便成了人人可以欺辱的对象。
楚风的父亲,楚南天,曾是楚家少有的天才,筑基中期的修为,本是楚家重振的希望,却在十年前外出寻找修炼资源时,遭遇妖兽袭击,重伤而归,如今缠绵病榻,修为尽废。家中的重担,便落在了楚风身上,而族中主脉,不仅未曾施以援手,反而处处苛待,连每月发放的基础灵石,也屡屡克扣。
“哼,我当是谁在这里装模作样,原来是我们楚家的‘天才’楚风。”
一道尖酸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楚风抬眼望去,只见三个锦衣少年走了进来,为首的是楚家主脉的楚浩,炼气四层的修为,在楚家年轻一辈中,也算佼佼者,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皆是炼气三层。
楚浩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轻蔑地扫过楚风,脚下故意碾过地上的槐花瓣,沉声道:“族中议事堂的石凳,被你这废物坐脏了,族长令你去擦洗干净,若是有半分污渍,定要你好看。”
楚风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那议事堂的石凳,每日都有下人擦洗,何来脏污一说?这不过是楚浩等人寻由头欺辱他罢了。
“楚浩,我乃楚家子弟,并非族中杂役,为何要做这等粗活?”楚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倔强。
“子弟?”楚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抬手便欲扇向楚风的脸颊,“你这杂灵根的废物,也配称楚家子弟?若不是看在你那死鬼爹曾为楚家出过力的份上,你父子二人,早被赶出楚家城了!”
掌风袭来,带着淡淡的灵力,楚风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反手扣住楚浩的手腕,虽修为不及,却凭借着多年与人争斗的经验,让楚浩一时动弹不得。
“你敢反抗?”楚浩眼中闪过怒色,另一只手挥出,灵力暴涨,“不知死活的废物!”
楚风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腕一麻,被楚浩挣脱,随即胸口挨了一拳,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老槐树上,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那两个跟班见状,立刻上前,对着楚风拳打脚踢,口中骂骂咧咧:“废物还敢反抗,真是给脸不要脸!”
楚风蜷缩在地上,双手护住头脸,任由拳脚落在身上,心中的怒火却如燎原之势,熊熊燃烧。
他不甘!
不甘自己灵根平庸,不甘楚家没落,更不甘被这些宵小之辈肆意欺辱!
自他记事起,便听着父亲讲述楚家昔日的辉煌,便立下誓言,定要重振楚家,让那些轻视楚家的人,都抬头仰望。可这誓言,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
杂灵根,似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困在原地,无论他如何努力,修炼之路都举步维艰。
“够了。”
楚浩喝止了两个跟班,走到楚风面前,用脚尖挑起他的下巴,冷笑道:“楚风,识相点,以后在楚家,夹着尾巴做人,否则,有你好受的。今日之事,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快去擦洗石凳,别让我再催。”
说罢,楚浩三人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满身伤痕的楚风。
楚风缓缓从地上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望向楚家主脉的方向,那座曾经属于楚家老祖的府邸,如今被族中长老占据,那里雕梁画栋,灵气充裕,与这西南角的寒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重振楚家,此志,此生不渝!”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在空荡的院中回荡,惊起了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夜色渐浓,楚家城陷入了寂静。楚风回到屋内,给父亲换了药,楚南天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见楚风满身伤痕,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无奈,叹道:“风儿,委屈你了。”
“爹,我不委屈。”楚风笑了笑,掩去眸中的苦涩,“只是孩儿无能,至今仍是炼气二层,不能为您分忧,不能重振楚家。”
楚南天摇了摇头,抬手抚摸着楚风的头,沉声道:“灵根天定,非你之过。楚家的劫难,也非你一人能扛。风儿,若是实在撑不下去,便随爹离开楚家城吧,找一处僻静之地,安稳度日,也好过在此受辱。”
“爹,我不走。”楚风握住父亲的手,目光坚定,“这是楚家的根,也是我们的根,我怎能走?总有一天,我会让楚家,重回巅峰。”
楚南天看着儿子眼中的光芒,心中既欣慰,又酸楚,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待父亲睡去,楚风独自走出屋,夜色如墨,星光稀疏。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楚家的藏书阁。
这藏书阁曾是楚家的瑰宝,藏有无数功法秘籍,三十年前的灾难中,被洗劫一空,如今只剩一座残破的阁楼,蛛网密布,灰尘厚积,成了楚家最荒凉的地方,无人问津。
楚风小时候,常来这里玩耍,总觉得这阁楼中,藏着楚家的秘密。如今心烦意乱,便走了进去,想寻一处安静之地,平复心绪。
阁楼内阴暗潮湿,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楚风走到三楼,这里曾是藏放高阶功法的地方,如今更是破败,书架倒了一地,书籍散落在各处,大多已经腐烂。
他随意坐在一根断木上,目光扫过四周,心中一阵唏嘘。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墙角的一个木盒吸引。
那木盒古朴无华,被压在一堆断书之下,上面布满了灰尘,却不知为何,竟没有一丝腐烂的痕迹,隐隐间,还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神秘气息。
楚风心中好奇,走了过去,搬开断书,将木盒拿起。木盒入手微凉,质地坚硬,不似寻常木材,盒身刻着一些扭曲的纹路,似字非字,似图非图,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他尝试着打开木盒,盒身没有锁,轻轻一掰,便开了。
盒中,只有一本薄薄的古籍,封面早已泛黄,边角磨损,上面写着两个古拙的大字,笔力苍劲,带着一股混沌初开的磅礴气势——混沌诀。
楚风拿起古籍,入手轻飘飘的,却似有千钧之重。他翻开第一页,一行行古字映入眼帘,字迹龙飞凤舞,却又清晰可辨,而随着书页翻开,一股浓郁的灵气从古籍中散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阁楼。
这灵气与寻常的天地灵气不同,它包罗万象,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皆在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楚风从未见过的奇异灵气,如混沌初开,万法归宗。
楚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快速翻阅着古籍,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激动。
这《混沌诀》,竟是一门从未听闻的逆天功法!
此诀开篇便言,灵根非天定,万灵可相融,杂灵根本非废根,而是混沌之根,只是未遇明法,才被世人轻视。这《混沌诀》,便是专为混沌之根所创,可融合天地间的一切灵力,打破灵根的限制,修炼至极致,可成混沌之体,踏破虚空,成就无上大道!
只是这功法的修炼之法,极为凶险,需以自身经脉为鼎,以自身灵力为火,熔炼万灵,稍有不慎,便会灵力紊乱,经脉尽断,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楚风合上古籍,眸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坚定取代。
凶险又如何?
与其在楚家受辱,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废物,终其一生,不如放手一搏,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枉此生!
更何况,这《混沌诀》,竟是为他这杂灵根量身打造!这或许,便是天不绝楚家,天不绝他楚风!
夜色中,少年手持古朴的《混沌诀》,站在残破的藏书阁中,目光如炬,望向远方的星空。
他的修炼之路,从这一刻,彻底改变。
而玄灵大陆的风云,也将因这少年,因这本《混沌诀》,悄然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