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有点热,吹得许佳宁额前的刘海粘在皮肤上。她站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
手指抠着粗糙的树皮,心里堵得慌。三个小时前,
她把那封折了又折的信塞进了周文彬的书桌。三个小时后,她亲眼看见周文彬拿着信,
在篮球场边上笑着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那封信就轻飘飘落进了垃圾桶。
连打开都没打开。“许佳宁你真是……”她对着树嘀咕,声音有点哑,“蠢死了。
”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洒了一地。明天就是校庆了,学校里到处挂着彩带,
白天热闹得很,可这会儿后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记得学校贴吧里那个陈年老帖,
说这棵百年老树是许愿树,月圆之夜诚心许愿,可能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
帖子底下全是“楼主中二病晚期”“编得跟真的一样”这种回复。许佳宁平时也不信这个。
可这会儿,她看着地上那些晃动的光斑,脑子里全是周文彬丢信时那随意的动作。
“如果……”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能回到我给他写信之前就好了。
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话音刚落,她脚底的泥土似乎微微震了一下。不是地震,
更像是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一股气。许佳宁睁开眼,
看见树根周围的泥土缝隙里,渗出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泛着蓝绿色的光。那光闪了一下,
又灭了。她愣住,揉了揉眼睛。再看,只有普通的泥土和落叶。“眼花了?”她嘟囔着,
转身想走。脑袋突然一阵眩晕,眼前黑得像被泼了墨。耳边嗡嗡作响,
好像有无数个声音挤在一起说话,又好像只是风声。
许佳宁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该不会低血糖了吧?……“许佳宁!
许佳宁你发什么呆呢?”胳膊被人用力推了一下。许佳宁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坐在教室里。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写着板书,粉笔吱呀呀响。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疼。
同桌周文彬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陈盯你半天了,你还睡?”许佳宁茫然地看着他。
周文彬穿着夏季校服,袖子挽到手肘,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下午打球时那层汗。
关键是——他看她的眼神,就是普通同桌那种“你上课睡觉小心被逮”的眼神。没有尴尬,
没有躲闪,没有那种被她告白后的微妙疏离。“今天……几号?
”许佳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九月五号啊,你睡糊涂了?”周文彬莫名其妙,
“对了,放学别走,跟你说个大事!”许佳宁低下头,手指摸进书桌抽屉。
那封她花了一晚上写的、折成复杂心形的信,安安静静躺在数学练习册下面。还没送出去。
她心脏狂跳起来,指甲掐进手心。疼的。不是梦。下课铃响了。
周文彬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听说了没?学校要搞百年校庆,下个月!
”许佳宁慢慢抬起头:“校庆……不是明天吗?”“明天?你想啥呢,校庆筹备刚启动,
得准备俩月呢!”周文彬眼睛发亮,“学生会要征集校园传说故事,
我这不想着咱俩一块儿弄吗?你文笔好,我负责搜集素材,保准拿奖!”许佳宁没接话。
她看着周文彬兴奋的脸,脑子里乱糟糟的。时间不对。校庆明明就在明天,
她今天下午才……才被拒绝。“文彬,”她试探着问,
“你听说过……咱们学校后山那棵老槐树,有什么特别的传闻吗?比如……跟时间有关的?
”周文彬一愣,随即笑起来:“时间?你科幻小说看多了吧?最多就是说那树年头久,
许愿灵。咋了,你想去许愿月考及格啊?”他语气轻松,完全是当玩笑话。
许佳宁扯了扯嘴角,没再问。但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对劲。
历史课孙老师讲校史,提到学校翻新工程,说工人在后山那边挖到了老树根,
为了保护树木临时改了方案。这事儿许佳宁记得——在上一个“时间线”里,
这是校庆前一周发生的。可现在,孙老师说这是“上周”的事。还有,
她明明记得这周的英语小测验卷子挺难,可发下来发现题目简单得她闭着眼都能做对。
同桌周文彬还奇怪:“你最近打鸡血了?上课睡觉下课猛学?”许佳宁没解释。
她开始偷偷观察。然后她发现了江屿。江屿是物理社的社长,高三理科重点班的学霸,
长得清瘦白净,戴一副细边眼镜,平时话不多,在年级里属于“传说中的人物”。
许佳宁跟他不熟,只在光荣榜上见过照片。可最近三天,她每次午休溜去后山老槐树附近,
都能看见江屿。他不靠近,就站在不远处那栋旧实验楼的二楼窗口,拿着个笔记本,
一边看树一边记着什么。有一次许佳宁故意绕到实验楼后面,从另一个楼梯上去,
悄悄摸到江屿身后的走廊。她看见江屿的笔记本摊在窗台上,上面不是公式,
而是一幅……波动图?横轴标着日期,纵轴像是某种幅度,曲线在最近几天剧烈起伏,
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小字。其中一行写着:“月相影响?施工扰动根系后异常增强。
”许佳宁呼吸一滞。江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合上笔记本,转过身。两人目光撞上。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阳光里飘的声音。“同学,”江屿先开口,声音平静,
“这里实验楼旧区,不太安全。”“你在记什么?”许佳宁没接他的话,直接问。
江屿推了推眼镜,打量她几秒:“你对那棵树感兴趣?”“我……”许佳宁卡壳了。怎么说?
说我许了个愿然后就回到三个月前了?说出来谁信?江屿却忽然走近两步,
压低声音:“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时间不对劲?比如,有些事情你明明记得发生过,
可别人都说没有。或者,同一天的感觉特别长,或者特别短?”许佳宁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她盯着江屿,没说话。江屿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递给她:“如果你也有类似的感觉,周五放学后,物理社活动室。别告诉别人。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许佳宁捏着那张纸,手心冒汗。纸上画着一个简易的坐标系,
横轴是日期,纵轴标着“ΔT感知强度”。曲线在最近几天形成一个尖锐的峰值,
峰值旁边画了一棵小树,树上标了个箭头,指向一行小字:“扰动源?”……周五放学,
许佳宁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物理社活动室。活动室在三楼,堆满了各种仪器和零件。
江屿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桌上摊着好几本旧笔记,还有一台连着传感器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跳动着波形。“来了?”江屿头也没抬,“坐。”许佳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有点拘谨。“我先说吧。”江屿转过屏幕,“我祖父是学校早期的物理教师,
也是第一任物理社指导。他留下一些笔记,里面提到这所学校地下有特殊的磁场,
而后山那棵槐树,根系恰好长在磁场最活跃的区域。
在某些条件下——比如月相周期、地壳微动,或者……”他顿了顿,“或者人为扰动根系,
可能会引发局部的时间感知异常。他称之为‘时间涟漪’。
”许佳宁听得一愣一愣的:“时间……涟漪?”“就是像水波一样,时间原本平滑流动,
但如果有一个‘石子’丢进去,就会产生波动。处在波动中心的人,
可能会感觉到时间变快、变慢,或者……”江屿看向她,“重复经历某一段。
”许佳宁喉咙发干:“你信这个?”“我本来不信。”江屿调出另一张图,
是学校施工区域的平面图,老槐树的位置被标红,“但校庆前翻新,
施工队挖到了树根的主根系。从那之后,我放在树周围的传感器记录到了异常的电磁波动。
而且……”他翻开一本泛黄的笔记,指着其中一页。上面是手写的记录,日期是六十多年前。
“一九五七年十月,月圆夜,多名学生报告‘做了一模一样的梦,梦见考试题目’。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月圆前,有教师声称‘同一天过了三次’。”江屿念着,抬头看许佳宁,
“我祖父标注,这些事件都发生在月相特定阶段,且当时学校均有小型土木工程。
”许佳宁手指冰凉:“所以……是真的?”“物理上,时间回溯不可能。”江屿说,
“但人类对时间的感知,是大脑对信息处理的产物。
如果磁场异常干扰了大脑的记忆存储或提取区域,让人‘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这在理论上是可能的。”“可我是真的回去了!”许佳宁脱口而出,“我经历了三个月!
所有事情都重新来了一遍!这不是错觉!”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疯了,谁会信?
江屿却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许佳宁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学生档案复印件,还有一些手写记录的影印件。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一份心理辅导室的访问记录摘要上,日期是……上周?
“学生许佳宁,自述近期记忆混乱,常将未发生之事当作已发生。提及‘时间倒流’概念。
建议观察。”后面是辅导老师的签名。“你怎么有这个?!”许佳宁猛地站起来。
“我查了最近三个月所有去过心理辅导室的学生记录。”江屿语气平静,
“有类似描述的一共七人。其中五人后来撤销了说法,说是学习压力大。
但还有两个人……”他抽出另外两张纸,“一个高三的韩东,一个高二的唐静。
韩东的记录很模糊,只写‘情绪低落,有自我伤害倾向,言语混乱’。
唐静则是说‘总觉得某些场景重复发生’。”许佳宁盯着那两张纸,脑子里嗡嗡响。
韩东她认识,是隔壁班的,总是独来独往,阴郁得很。唐静……是学生会副主席,
也是江屿的青梅竹马,年级里出了名的才女加美女。“唐静也……”许佳宁喃喃。
“她没明确说时间问题,只是觉得‘既视感’特别强。”江屿合上文件夹,
“但我怀疑她察觉到了什么。她最近总找我,问我在研究什么。”话音刚落,
活动室的门被敲响了。“江屿?你在里面吗?”是唐静的声音,清亮温柔。
江屿和许佳宁对视一眼。江屿迅速把桌上的笔记收进抽屉,许佳宁也赶紧把文件夹塞回给他。
门开了。唐静站在门口,穿着整洁的校服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目光扫过许佳宁,笑意淡了一点点。“原来有客人啊。”唐静走进来,
很自然地站到江屿身边,“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讨论了?”“没事,我们在说校庆的事。
”江屿面不改色,“许佳宁她们班也在准备节目。”“是吗?”唐静看向许佳宁,眼神探究,
“许同学是文科班的吧?也对,校庆舞台剧需要文笔好的同学写剧本。江屿,说到舞台剧,
你真的不考虑来帮我们吗?学生会这边缺人手,
尤其是物理社这种技术支持的……”“我最近项目忙。”江屿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
“校庆的灯光音响,学校不是外包了公司吗?”“可你以前都会帮我的。”唐静声音软了点,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许佳宁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像个巨大的电灯泡。
她悄悄往门口挪:“那个……我先回去了,你们聊。”“等等。”江屿叫住她,
“刚才说的那个数据,我晚点发你邮箱。”许佳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好。
”她快步走出活动室,关上门的前一刻,听见唐静轻声问:“什么数据啊?你们很熟吗?
”许佳宁没听见江屿的回答。她沿着楼梯往下走,心里乱糟糟的。时间涟漪。不止她一个人。
还有别人也感觉到了。那周文彬呢?他完全没察觉吗?……第二天午休,
许佳宁又在老槐树附近撞见了江屿。这次他直接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仪器,
对着树根测量。“磁场读数又升高了。”江屿看着仪器屏幕,“比昨天同期高了百分之十五。
今晚是满月。”许佳宁抬头看了看天。虽然是白天,但月亮已经隐约可见一个淡淡的轮廓。
“满月会怎么样?”“按我祖父的笔记,满月时潮汐力最强,可能加剧地磁异常。
”江屿收起仪器,“而且……我查了校历,
六十年前和二十二年前那两次‘集体既视感’事件,都发生在满月前后。
”许佳宁心里发毛:“那我们怎么办?”“先观察。”江屿说,“我需要更多数据。
另外……”他犹豫了一下,“你之前说,你是因为许愿才‘回来’的?”许佳宁脸一热,
含混地“嗯”了一声。“许了什么愿?”“……就想回到某个时间点,改变一件事。
”许佳宁含糊道。江屿看了她一眼,没追问:“笔记里提到,
强烈的情绪波动——比如极度的后悔、渴望、执念——可能成为触发感知异常的‘引信’。
你许愿的时候,情绪很强烈吧?”许佳宁想起那天晚上站在这里,心里堵得想哭的感觉,
点了点头。“那就对了。”江屿望向老槐树粗壮的树干,“这棵树在这里一百多年了,
听过多少人的愿望。如果这些愿望里掺杂着足够强的执念,再加上磁场异常的环境,
也许真的能……让人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现实’。”“看到?”许佳宁抓住这个词,
“你是说,我经历的这三个月,可能不是真的时间倒流,
只是……我的大脑给我造了一场漫长的‘既视感’?”“我不知道。”江屿诚实地说,
“科学上没法解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转向许佳宁,“如果你不是唯一一个,
如果还有别人也经历了类似的事,那这就不是个人的幻觉。
这是正在发生的、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现象。”许佳宁沉默了很久。“江屿,”她忽然问,
“你为什么要研究这个?只是因为祖父的笔记吗?”江屿推了推眼镜。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小时候,大概六七岁,
跟我祖父来过学校一次。”他说,“那天也是满月。祖父带我到这棵树下,指着树根说,
这里藏着时间的秘密。我当时不懂,只觉得他在讲童话。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一间老教室里考试,考题全是古文,我一个字都看不懂。醒来后我跟祖父说,
他脸色变得很奇怪。”“后来呢?”“后来他再也没带我来过学校。那本笔记,
是他去世后我才在旧书箱里找到的。”江屿声音低了些,“我想知道,
他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许佳宁不知道说什么好。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
江屿收起东西:“先回去吧。晚上……如果方便,晚自习后可以再来这里一趟。满月时,
也许能观察到更多现象。”“好。”许佳宁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江屿还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茂密的树冠,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点模糊,又有点孤独。
她忽然觉得,这个年级闻名的学霸,可能背负着比她想象中更重的东西。
……晚自习下课是九点半。许佳宁磨蹭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收拾书包溜出教室。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后山没有灯,她打开手机手电筒,
小心地踩着石阶往上走。老槐树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沉静的墨黑色。满月悬在树梢上方,
又大又亮,洒下的光几乎能看清树叶的脉络。江屿已经在了。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唐静。
许佳宁脚步顿住,犹豫要不要过去。“……我真的不明白,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唐静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压抑的情绪,“物理社的活动你也不怎么管,
学生会找你帮忙你也推。整天就往这后山跑。这棵树有什么好看的?”“我在做观测。
”江屿语气平静,“跟你解释过。”“观测需要天天晚上来吗?
还需要……”唐静的声音哽了一下,“还需要跟别的女生一起?
”许佳宁尴尬得想立刻转身逃走。“唐静,”江屿的声音冷了点,“这是我的研究,
跟谁一起是我的自由。”“自由?江屿,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从幼儿园到现在,
你什么事我不知道?现在你跟我说自由?”唐静的声音提高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
特别碍事?耽误你跟新认识的‘研究伙伴’深入交流了?”“你冷静点。”“我冷静不了!
”唐静的声音带了哭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你翻出你爷爷那些旧东西,你就变了!
整天神神叨叨什么时间磁场,那是科学吗?那根本是玄学!你一个物理社社长搞这些,
别人知道了会怎么笑你?!”许佳宁听不下去了。她正要悄悄退走,脚底却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树下的两人同时转过头。手机手电筒的光晃过去,
许佳宁看见唐静脸上清晰的泪痕,还有江屿紧皱的眉头。
“对、对不起……”许佳宁硬着头皮走过去,“我……我刚到。你们继续,
我去那边……”“不用。”江屿打断她,转向唐静,“你先回去吧。我们还有数据要记录。
”唐静死死咬着嘴唇,看看江屿,又看看许佳宁,眼神复杂得让许佳宁心里一紧。
那里面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种……被背叛的伤心。许佳宁突然意识到,在唐静眼里,
自己大概就是个半路杀出来、抢走她青梅竹马注意力的“别的女生”。“好。
”唐静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眼泪,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得体却疏离的表情,“那我先走了。
江屿,校庆舞台剧的事,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毕竟……这是我们高中最后一年了。
”她说完,转身快步走下石阶,背影在月光里显得单薄又倔强。许佳宁站在原地,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抱歉。”江屿忽然说。“啊?”“把你卷进来。
”江屿低头摆弄手里的仪器,“唐静她……最近压力也大。学生会那边校庆筹备一堆事,
她又是要强的人。”许佳宁“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江屿把仪器对准树根,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着。“读数异常高。”江屿盯着屏幕,
“比白天高了百分之两百。这不正常。”“因为满月?”“不止。”江屿蹲下身,
手指拂过树根附近的泥土,“土壤湿度、温度都正常。但电磁读数高得离谱,
几乎赶上小型电磁脉冲了。如果这时候有人……”他话没说完,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像是呜咽的声音。许佳宁和江屿同时抬头。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从另一条小路跑过来,直奔老槐树。月光照亮那人的脸——是韩东。
他脸色惨白,眼睛通红,手里竟然拿着一把美工刀。“韩东?”许佳宁失声喊出来。
韩东像没听见,径直冲到树下,背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上,举起手里的刀。“不要!
”许佳宁冲过去。江屿动作更快,一把抓住韩东的手腕:“你干什么?!”韩东挣扎着,
力气大得惊人:“放开我!让我……让我结束……”“结束什么?把话说清楚!
”江屿死死攥着他手腕。许佳宁也扑过去帮忙夺刀。混乱中,美工刀掉在地上,
韩东瘫软下去,抱着头开始哭。不是那种大声的哭,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听得人心里发毛。“又来了……又来了……”韩东断断续续地说,
“我看见了……我爸……他当年也……”“看见什么了?”江屿蹲下身,声音放轻,“韩东,
你看见什么了?”韩东抬起头,满脸泪痕,
……这棵树……我爸当年也站在这里……他也想……可他没有……他没有……”他语无伦次,
但许佳宁听懂了一个关键信息:韩东的父亲,以前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江屿显然也意识到了。他和许佳宁对视一眼,继续问:“你父亲当年怎么了?
”“他……他留了封信……”韩东哆嗦着,
是后来……后来他走了……没做傻事……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不到……”许佳宁心里一沉。
她听说过韩东家里的事——他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好像是生病。但听韩东这意思,
似乎另有隐情。江屿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韩东,等他情绪稍微平复,
才继续问:“你刚才说‘又来了’,是什么意思?你之前也经历过……类似的感觉吗?
”韩东攥着纸巾,指节发白:“最近……总是做梦……梦见自己站在这里,手里拿着刀。
然后……然后会看见一些画面……不是梦,像是……记忆?
可又不是我的记忆……是我爸的……他当年也站在这里,
也拿着刀……可他最后放下了……”他抬起头,看向老槐树粗壮的树干,
眼神恐惧:“这棵树……它记得。
里发生过的事……所有痛苦……所有绝望……它把这些……传给我了……”许佳宁后背发凉。
她想起江屿说的“时间涟漪”,想起那些强烈的执念可能被磁场记录……“月圆之夜,
”江屿低声说,“磁场最强的时候,那些被‘记录’下来的强烈情绪,
可能会被同样处于情绪低谷的人……接收到。”“就像收音机调对了频率。”许佳宁喃喃。
在发抖:“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因为你父亲当年在这里经历过极端的情绪波动。
”江屿分析,“他的‘频率’被这棵树、或者说被这里的磁场记录下来了。
而你现在处于类似的心理状态,在满月磁场峰值的影响下,无意中‘调谐’到了那个频率,
看到了他当年的记忆片段。”许佳宁忽然想起什么:“那……那些‘既视感’,
那些感觉时间重复的人,是不是也是因为‘调谐’到了某个过去的时间片段?”“有可能。
”江屿站起身,面色凝重,“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就意味着……这棵树,或者说这个地点,
就像一个天然的情绪记录仪。在特定条件下,它会‘播放’过去记录下的强烈情感片段,
干扰当下的人对时间的感知。”韩东慢慢止住了哭,但眼神还是空的:“那我……该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江屿伸手拉他起来,“今晚磁场太强,你待在这里只会继续受影响。
明天我陪你去心理辅导室——不,直接去找孙老师。”“孙老师?”许佳宁问。
“历史组的孙老师,他在整理校史,接触过很多老档案。”江屿说,
“而且……我注意到他最近也在查一些‘异常事件’的记录。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第二天午休,江屿带着许佳宁和韩东去了历史组办公室。
孙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正伏案整理一堆泛黄的旧文件。
见他们三个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江屿啊,还有这两位同学……有事吗?
”江屿关上门,直截了当:“孙老师,我们在调查学校后山老槐树的相关传闻。
听说您在整理校史,想请教一些事情。”孙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他摘下眼镜,
慢慢擦着镜片:“老槐树……你们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许佳宁和韩东都没说话。
江屿沉默了几秒,开口:“我们怀疑,那棵树所在的位置有特殊的地磁异常,
可能影响人的时间感知。而且……这种影响可能不是第一次发生。
”孙老师擦镜片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眼,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韩东红肿的眼睛上。“韩东同学,”孙老师忽然说,“你父亲……是韩建国吧?
八五届的。”韩东猛地抬头:“您认识我爸?”“整理校史的时候看到过他的名字。
”孙老师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静,“八五届的优秀毕业生,后来考上了很好的大学。
但档案里有一段备注……说他高三那年有段时间情绪极不稳定,曾有过轻生倾向,
被当时的班主任及时发现并疏导。”韩东脸色白了。
孙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我从旧档案室找到的值班记录复印件。八五年十月十五日,满月夜,
值班老师记录:‘深夜巡查,见学生韩建国于后山老槐树下徘徊,神情恍惚,上前询问,
该生言称看见已故祖母,情绪激动。安抚后送回宿舍。’”许佳宁倒抽一口凉气。
十月十五日——正是满月。“类似的记录还有不少。”孙老师一页页翻着,“五七年,
七三年,九九年……都是满月前后,
都有学生报告‘看见已故亲人’‘梦见重复场景’‘感觉时间错乱’。
当时的老师大多归因为学习压力大、精神紧张。但把这些记录放在一起看……”他抬起头,
眼神锐利:“频率太高了。而且都集中在老槐树附近。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孙老师,”江屿缓缓开口,
“您相信……时间会‘留下痕迹’吗?”孙老师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后山的方向。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从教学楼三楼刚好能看到。“我研究校史三十年,
”孙老师背对着他们说,“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学校这一百年里,
每逢校庆年前后——也就是尾数逢三、逢八的年份——总会出现一些‘记忆偏差’的报告。
有的学生说梦见考试题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