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子于边关幸得一良妾,姿容出众,现已有孕,不日将携其归府。念及你我已有婚约,特先修书告知。
日后入府,望你谨记正妻本分,须有容人之量,万不可学市井妇人拈酸吃醋,坏了两家和气。切盼你识大体,莫要辜负圣恩。』
“放的是什么混账屁!”
纪廷章才读完这封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脸色便铁青一片,抬手就将信纸狠狠掼在地上,口中怒不可遏地嚷道:
“实在是可恶,分明是趁着我女儿尚未过门,便在外头胡作非为!什么正妻气度,难不成要伺候他的小妾怀孕不成?世子真是欺人太甚!”
他气得在原地踱步,指着地上的信苦口婆心劝说道:
“宝贝闺女,镇北侯府的世子实在是不知所谓!爹方才就在想,这哪是人该干的事,还未成婚就带回一个怀了孕的妾室!
这样的门户,如此行事的人家,爹怎么忍心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话音落下,他愤愤地瞪着地上刺眼的信,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转头看向屋内,却见自家宝贝女儿没有半分恼怒委屈,倒是好整以暇地斜倚在铺了软垫的贵妃榻上,手中一柄缂丝团扇轻摇慢晃,姿态慵懒又惬意。
纪芙生得极好,一双眸子天生带着几分媚意,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似笑非笑。
偏生眉眼间又透着几分天真无辜,纯与欲在她脸上奇妙地融为一体,叫人移不开眼。
今日她穿了一身淡紫流仙裙,裙摆层层叠叠铺散在榻上。
乌黑长发间斜簪一支累丝嵌宝海棠步摇,耳垂上坠着两颗圆润硕大的东珠,腕间一只通透的白玉镯子,随着摇扇的动作轻轻磕在榻边,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整个人像是一朵吸饱了露水的娇嫩紫藤,明艳不可方物,又透着几分养尊处优的骄纵。
听着父亲气急败坏的痛骂,纪芙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底却满是兴奋。
纪家乃大雍朝首屈一指的商贾巨富,纪芙作为独女,自小锦衣玉食,父母恩爱和睦,府中从无妾室庶出,更无兄弟姐妹争宠夺利之事。
人生顺遂得像一捧温吞的水,连个能让她皱眉头的刺儿都没有。
金山银海堆出来的日子过久了,反倒觉得索然无味,纪芙骨子里就爱折腾,越是棘手的人家,越是混乱的局面,越能激起她的兴致。
无奈纪家太过清净,无人招惹,她空有一身技艺无处施展,日子过得简直无聊透顶。
于是,她的目光便牢牢锁在京城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镇北侯府身上。
那地方龙潭虎穴,老太君刁钻刻薄,亲戚极品扎堆,旁人提起镇北侯府的婚事都摇头叹息,生怕自家好姑娘嫁进去便是跳进泥潭,永世不得翻身。
但纪芙要的就是能把平淡日子搅得天翻地覆的挑战,给无聊透顶的生活狠狠添上一笔浓墨重彩。
于是主动向父母表明对侯府小将军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无他,纯宅斗瘾大。
纪家夫妇疼女如命,无奈之下,只得将家族近三分之一的家底捐给了国库,皇帝得了好处,乐呵呵下了道圣旨赐婚。
京中众人原以为纪家是想借机攀附权贵,洗脱商贾出身,却不知纪芙求的正是这份热闹。
极品亲戚?越多越好!麻烦挑衅?求之不得!
如今还没正式过门呢,便来了这么一出“外室有孕逼正妻大度”的好戏。
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充满挑战的新生活开端啊!
福气还在后头呢!
想到此处,纪芙放下团扇,从榻上缓缓坐起身,面上笑意盈盈,柔声安抚还在生闷气的父亲:
“爹,您这是做什么呀,快别气坏了身子。”
纪廷章仍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念叨:
“圣旨已下,岂是能反悔的?我的心头肉啊,怕是真要送去那等虎狼窝里遭罪了。”
他越想越气,只觉得满腹委屈没处说,自家金山银山般捧大的闺女,竟要去给人当什么贤良淑德的正妻,还得容得下那等下作事,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正说着,管家小步快跑进来,躬身禀报:
“老爷,镇北侯爷亲自登门,带了厚礼,说是给**赔罪,此刻正在前厅奉茶。”
纪廷章闻言重重哼了一声,脸色依旧垮着,但脚步却迈得飞快,显然也想看看镇北侯是个什么态度。
若是儿子混账,侯爷再拎不清,那亲事真要成了纪芙的催命符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慢悠悠跟在身后的女儿,沉声道:
“姑娘,走,且去看看他们侯府是何说辞!”
纪芙笑着应了声“好”,提着淡紫色的裙摆,步履轻盈地跟在父亲身后往前厅走去。
还未走进前厅,隔着敞开的雕花月洞门,一道挺拔身影便闯入眼帘。
那人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与母亲说话,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一身玄色暗金纹的侯爵常服衬得肩宽腰窄,身量极高。
即便只是静静站着,也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势。
待他似有所感,微微侧过身来,纪芙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这便是镇北侯裴雪重了。
他看着也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眉骨很高,衬得一双眼睛深邃非常,鼻梁挺直。
不同于寻常武将的粗犷,他五官精致,却透着冷冽的肃杀之气,是真正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威严,野性十足。
纪芙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他转身的瞬间便定住,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没办法,男人长得太合她的心意了。
冷硬英俊,权势滔天又带着几分危险气息的类型,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审美。
比起那个只知道在外头弄个怀孕妾室,还要写信挑衅的蠢货儿子,眼前的侯爷显然更有意思多了。
她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脚下步子都轻快了几分,抬脚便跨过门槛,笑语盈盈地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