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婚纱店的电话婚礼前一晚,林晚在婚纱店试最后一套头纱的时候,
接到一通陌生电话。那会儿店里暖气开得很足,镜子一排一排亮着,白纱被灯打得发软,
像一层层堆起来的云。店员半蹲在她脚边,替她把裙摆理平,嘴里还在笑,说这件拖尾长,
明天从楼梯上下来肯定好看,出片得很。林晚站在镜子前,
看着里面那个妆面精致、脖颈纤细、肩上落着细闪的新娘,恍惚也觉得这一切像是真的。
她已经忙了整整一个月。婚礼流程、宴会名单、花材样式、伴手礼、摄影机位,
连甜品台上摆哪种白玫瑰都是她一点点盯出来的。陆承安下午还给她发过消息,
说晚上临时有个客户,谈完就来接她,让她别紧张,明天安心做新娘就行。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晚本来要挂断,指尖都碰到红键了,听筒那边却先一步开口。“林晚。”是个女人,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年纪。林晚动作停住。“你未婚夫现在不在谈客户。”对面说,
“城南万象汇,一楼珠宝区最里面那家店。陪着他的不是客户,是你继妹。
”店员抬头问:“林**,这条头纱要不要再长一点?”林晚没应,眼睛还落在镜子里。
镜子里的她,眉眼温柔,唇色干净,像所有快要嫁人的女人一样,看着圆满又体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你最好快一点过去。再晚一会儿,
他们该说的话就说完了。”电话挂断了。干脆得像只是递了句信儿。林晚站在那里,
先低头看微信。置顶对话框里,陆承安半小时前还发着。“今晚客户有点难缠。
”“你试完妆早点回去。”“明天什么都别操心,交给我。”后面还跟着个摸头的表情。
他一直很会哄人。不是那种油腻的哄,是温温的,像把人往软处按。她以前最吃这一套,
总觉得这个男人忙归忙,可心里至少有她。现在再看,那几行字像贴在屏幕上的假糖,
白得发腻。“林**?”店员又叫她。林晚这才回神,把头纱摘下来,
递回去:“先装起来吧,我出去一趟。”“现在吗?
可还有耳饰和敬酒服没试——”“明天再说。”她拿起外套,步子不快,神情也很稳,
像只是临时想起件小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拉开门的那一刻,掌心里全是汗。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婚纱店门口挂着一串暖黄的小灯,风从街口卷过来,
吹得她**在外的肩膀发凉。林晚先给陆承安发消息。“还没结束吗?”对面回得很快。
“还在谈。”“估计要晚一点。”“你先回家,别等我。”秒回。
快得像手机一直捏在手里,就等着她问。林晚盯着那几行字,轻轻笑了下,
笑意浅得几乎没有。她没再回,抬手拦了辆车。出租车往万象汇开的时候,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两眼,乐呵呵地问:“姑娘,明天结婚吧?”林晚嗯了一声。“难怪,
一看就是刚试完婚纱。今天那边珠宝店人可多,好些小年轻买对戒,结婚前一天都忙这个。
”林晚偏头看窗外,没接。玻璃上映着她的脸。妆没花,头发没乱,
唇角甚至还有点柔和的弧度。就是眼睛越来越冷,像冰面慢慢结实。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下雨天。公司楼下积着水,她高跟鞋卡进井盖,差点摔倒。
陆承安那时正好来接她,二话不说蹲下去,替她把鞋跟慢慢**,肩膀淋湿半边还冲她笑,
说以后嫁给他,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他说:“我舍不得你受委屈。”林晚那时是真的信了。
车停在万象汇门口,已经八点二十。商场亮得刺眼,珠宝区尤其安静。
玻璃柜台一排排发白光,金属、钻石、珍珠,全亮闪闪摆在那儿。林晚踩着高跟鞋往里走,
刚拐过转角,还没看见人,先听见一道熟悉得发腻的笑声。林瑶。下一秒,她看见了陆承安。
男人穿着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站在柜台前,手里捏着一枚戒指,正往林瑶无名指上套。
动作很熟。不是临时帮忙试戴的熟,是身体下意识就知道该怎么做的那种熟。
林瑶穿着浅粉色短裙,头发卷得蓬松,抬手对着灯光转了转,
笑得眼睛弯弯:“这个是不是太闪了?姐姐看见会不会不高兴?”陆承安低头看了一眼,
语气平淡:“你戴着好看就行,管她做什么。”林晚站在拐角阴影里,后背一下凉透。
她本来以为,最坏也不过是撞见未婚夫和继妹暧昧,够脏,够恶心,可也只是男女那点烂事。
可林瑶把戒指摘下来,顺手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碰了碰陆承安的手臂。
“不过你确定,她真的会签吗?”陆承安连眼皮都没抬。“会。”“林晚这种人,
最吃感情那一套。哄一哄,装装可怜,她什么都会替别人想。”林晚手指一点点蜷紧。
林瑶又问:“要是她发现了呢?”陆承安轻嗤了一声,把戒指递回柜姐,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她能发现什么?婚前补充协议本来就可以签。等结了婚,
那套房放在她名下和放在我们手里有什么区别?”柜姐显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只顾着介绍:“先生,这款做婚戒也很受欢迎——”“先包起来。”林瑶打断她,笑得很甜,
“等会儿一起结。”陆承安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文件袋上,压低声音:“评估单带来了?
”“带了。房子地段不错,老城区那边现在风声也紧,只要姐姐签了授权,到时候拿去抵押,
钱一下就能转出来。”林瑶说着,眼睛亮得像捡到了金子,“而且我妈那边已经说好了,
明天婚礼上再提一次,把房子过到你们小家庭名下,说是图吉利。人那么多,她不好拒绝。
”陆承安这才抬了下眼,淡声说:“行。”“她要是犹豫呢?”“就把协议拿出来。
反正她也看不懂那些条款。”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得可怕,“她会签的。”林晚站在原地,
胸口那股怒火反而慢慢退了,剩下的是发冷的清醒。原来不是出轨。不,是不止出轨。
他们惦记的是她妈留下的那套房子,惦记的是婚礼这个场面,惦记的是她最在意体面的性子。
甚至连她会不会反抗,会反抗到哪一步,都已经提前算进去了。她没有立刻冲出去。
因为几乎是同一秒,她就知道,自己现在如果走过去,陆承安三句话能把事情说成误会,
林瑶五分钟就能红着眼说只是帮忙试戒指。到了明天,所有人都会看着她,说新娘婚前焦虑,
说她多疑,说她把一点小事闹得难看。而房子的事,只要没证据,他们照样能继续演。
林晚慢慢吸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商场中庭,手机又震了。还是陆承安。
“差不多快结束了。”“你到家说一声。”“别吹风,明天会头疼。”林晚看着这几句,
只觉得可笑。一边惦记着她妈的房子,一边还能把心疼演得这么像。她站在商场外的风里,
低头翻通讯录。滑到一个名字时,指尖停住了。周停。高中学长,后来做律师。
她妈去世那年,他帮她处理过一点小麻烦,之后就没怎么联系。
这个名字一直躺在通讯录最下面,安安静静,像一根多年没碰过的绳。林晚盯着看了两秒,
拨了出去。电话响到第三声,那边接了。“喂。”“周停。”她开口的时候,
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紧,“现在方便吗?”电话那边静了一瞬。“方便。你在哪儿?
”“万象汇门口。”“别乱走。”周停声音很稳,“找个亮一点的地方等我。
”林晚抬头看着商场外墙那片刺眼的珠宝广告,忽然觉得今晚像个笑话。
她原本应该在婚纱店里试头纱,等未婚夫忙完来接,回家睡一觉,明天漂漂亮亮做新娘。
可现在,她站在夜风里,已经知道自己差点被人连房子带人一起卖了。她轻轻嗯了一声。
“好。”挂了电话以后,林晚把手机握在掌心,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婚礼还没开始。
戏倒是已经开场了。第二章她先不哭,先查周停来得很快。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他降下车窗,只说了两个字:“上车。”林晚坐进去,车厢里有很淡的雪松味,干净,冷,
跟他这个人差不多。她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有点僵,周停没急着问,先把车开离商场,
绕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路边停下。“说吧。”林晚把刚才在珠宝店听见的,一句不落说给他听。
试戒指,婚前补充协议,房子授权,评估单,抵押,婚礼上逼她当众难以拒绝,
还有陆承安那句“她最吃感情那一套”。她说得很稳,
可越说越像在把一块早就腐烂的东西从心口里硬拽出来。周停听完,脸色没变,
只是眼底冷了几分。“先回家。”“我现在就跟他们翻脸——”“翻脸没用。”周停打断她,
“你现在只有话,没有东西。你回去查文件、查电脑、查所有他们可能碰过的地方。
敢在婚礼前动这个念头,他们手里一定已经有一部分资料了。”林晚一瞬间就明白了。
她家里,恐怕已经被动过。回到家已经快九点半。门一关,屋里安静得可怕。
玄关摆着喜糖礼盒,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婚礼流程单和陆承安下午送来的花,
白玫瑰在灯下开得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停站在客厅中央扫了一眼:“重要证件平时放哪儿?”“书房,最底下的文件盒,
还有电脑里。”他们直接进了书房。林晚蹲下去把文件盒拽出来,指尖刚碰到卡扣,
动作一下顿住。锁扣是歪的。很轻的一点偏。旁人看不出来,她却一眼就知道,盒子被动过。
她把盖子打开,一层一层往下翻。房产证还在,购房合同在,完税证明也在,
可最上面那张她自己手写的小便签不见了。那张便签上只写着一句话。
“房子只写林晚一人名。”她一直夹在第一页,提醒自己,
也提醒所有可能碰到这些东西的人。现在没了。林晚后背一阵发凉。她把文件全搬到地上,
一样样翻。最下面果然压着几份陌生打印件。《婚前财产补充协议》。《授权委托书》。
《项目担保人信息表》。林晚心口一沉,拿起第三份,直接翻到担保人那一栏。
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而在“担保资产说明”后面,
附着的正是她妈留下那套房子的产权信息。右下角还留着一行备注,黑字白纸,
刺得她眼睛发疼。“待婚礼后补签,女方性格温顺,可推进。”可推进。
这三个字像一记耳光。原来在他们眼里,她不是未婚妻,不是要娶进门的人,
是一份可以推进的方案。周停伸手把文件接过去,看完以后,眉眼更沉了。“还有别的吗?
”林晚没出声,转身去开电脑。
她把陆承安常用的U盘、自己桌上的共享文件夹、邮件草稿箱一个个翻过去。很快,
在一个加密压缩包里找到了她房产证扫描件、身份证正反面,还有一张评估表草稿。
密码她试了陆承安生日。一下就开了。“他连密码都懒得改。”林晚盯着屏幕,
觉得讽刺得想笑,“银行卡是生日,平板是生日,连算计我的东西都还用生日。
”邮件草稿箱里躺着一封没发出去的信,内容是:“女方婚后愿配合融资,资料基本齐备,
待婚礼后推进补签。”下面还附着一串联系方式。联系人缩写只有两个字母。**。林瑶。
林晚看着那两个字,胃里一阵翻。周停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现在你明白了吗?
”林晚盯着电脑屏幕,喉咙发紧:“明白了。”“这不是出轨,也不是临时起意。
”周停看着桌上那一摞材料,“这是做局。”书房里一下静了。林晚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她忽然想起陆承安第一次来这间书房的时候,替她把散乱的文件一张张收好,
还说以后家里的事他跟她一起扛。原来不是心疼。是提前摸门。十一点,
陆承安电话打了进来。林晚看着屏幕,眼底一片冰冷。周停示意她接,开录音。她按下接通,
顺手开了免提。“晚晚,睡了吗?”那边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没。
”“怎么不回消息?我有点担心你。”林晚看着桌上那份担保表,语气平得出奇:“刚洗澡。
你那边结束了?”“刚结束。”陆承安轻轻叹了口气,“今天事情多,脑子都炸了。你呢,
婚纱都试好了?”“试好了。”“那就早点休息,别多想。明天之后,
你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后面的事都交给我。”交给你。林晚差点笑出声。“好。
”她轻声应了。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又哄了几句,才挂断。林晚把手机放回桌上,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狠狠拧了一遍。恶心。太恶心了。
周停把刚录下来的通话保存好,抬眼看她:“哭吗?”林晚喉咙动了动,慢慢说:“不哭。
”“那就接着查。”他们把书房、抽屉、打印机缓存、云端同步记录,全过了一遍。
等最后一份文件拍照存档时,已经过了凌晨。周停把东西按时间顺序排好,
声音冷静清楚:“现在你手里有两类东西。第一类,是他们准备拿你和房子去做担保的材料。
第二类,是他们以为你不会发现,所以留下的痕迹。”林晚抬头:“够了吗?”“还不够。
”“还差什么?”“差他们自己把话说透,差更硬的链条,差能让他们在明天那种场面里,
谁都洗不干净的东西。”林晚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还不能翻脸?”“对。
”周停盯着她,“他们最依赖的,就是你心软、讲体面、临到头不敢把婚礼砸了。
那你就先让他们以为,你还跟以前一样。”书房窗外黑得发沉。
林晚坐在一地文件和冷白灯光里,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发抖的怒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变成另一种东西。冷,稳,像刀背慢慢磨亮。她低头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给陆承安回了一条消息。“我刚洗完澡。”“有点累,先睡了。”“明天见。
”对面秒回。“晚安,老婆。”最后那两个字跳出来的时候,林晚盯着看了两秒,直接锁屏。
屋里很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里那点什么东西慢慢断开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向周停,
眼神彻底定了。“行。”“既然他们这么想把我推进去。”“那我就先进去看看,
他们到底准备了多大的坑。”第三章饭局不是家宴,是围猎第二天中午,
陆家说婚礼前一家人总得坐下吃顿饭,图个圆满。地点定在云庭会馆。林晚去之前,
先补了口红,把眼底那点倦意盖干净。镜子里的她依旧漂亮,眉眼也静,
谁都看不出这一晚她在书房里翻出了什么。她到包间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齐了。
陆母坐主位,一身绛红旗袍,笑得十分热络。陆父话少,只在旁边喝茶。继母挨着林瑶,
脸上堆着那种半真半假的亲近。林瑶今天穿得格外乖,白裙子,细耳坠,
看见她进来就笑:“姐姐。”林晚扫了她一眼,坐下,没应。陆承安紧跟着给她倒了杯温水,
语气自然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昨晚睡得好吗?”林晚看他,淡淡说:“还行。
”菜陆陆续续上来,最先开口的是陆母。先夸她懂事,说这么多年看着就喜欢。
接着话锋一转,开始说婚后要把小家经营好,说承安现在正是事业往上走的时候,
最需要老婆在后面撑一把。继母立刻接上:“对。女人结了婚,就不能只想着自己。
尤其像你妈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真该好好规划。”林晚抬眸,语气平平:“怎么规划?
”包间里短暂静了一下。陆承安像是要打圆场,笑着说:“就是随便聊聊,你别这么敏感。
”“我不敏感。”林晚慢慢把筷子放下,“我只是想听清楚。”门这时候被推开。
张律师进来了。四十来岁,西装笔挺,脸上带着职业笑意,一进门先跟陆家打了招呼,
再冲林晚点头:“林**,初次见面。”林晚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今天这顿饭,不是家宴,是围猎。菜还没上齐,话题就被顺势推进了正题。
张律师把公文包打开,拿出两份打印件放到桌上,说婚前婚后的财产安排现在都讲究前置,
尤其年轻人以后要共同置业、家庭理财、项目融资,最好先有个整体框架。他说得非常圆滑。
“方式很多。加名是一种,婚内财产约定是一种,授权又是一种。哪种最合适,
要看你们自己的情况。”陆母立刻接上:“你看,人家专业的都这么说了。晚晚,
阿姨真不是惦记你什么,就是怕你们年轻,不懂,耽误了事。”陆父也放下茶杯,
第一次开口:“一套房子,放着是死的,转起来才值钱。你嫁进陆家,承安以后有出息,
不也是你的福气?”林瑶坐在旁边,眼睛亮亮的:“姐姐,其实说白了,
就是早点把你和姐夫绑得更紧一点。都结婚了,还怕什么呀。”一桌人,一人一句。
话说得都不重,可句句都在把她往那堆文件上推。林晚目光落在桌上的打印件上,没伸手,
只问:“我能先看看吗?”张律师笑着把东西推过来:“当然。”林晚翻开。
一份是《婚内资产管理约定》,一份是《不动产办理授权意向书》。措辞全都很漂亮。
什么家庭资产统一安排,什么提升婚后办事效率,什么必要时配合财务统筹。
可一旦看到细条,就全是刀。“抵押登记、担保手续配合。”“配偶知情及授权确认。
”“必要时予以协助。”她一页页翻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桌下却悄悄开着录音。半晌,
她抬头看向陆承安:“这行是什么意思?”她指着“抵押登记、担保手续配合”那一条。
包间一下安静了。陆承安脸色终于有点变,低声说:“晚晚,这事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我只是想把流程先走起来,不是真的现在就动你房子。”“那为什么写在这上面?
”林晚目光没动,“你要不要解释给我听听?”林瑶最先坐不住:“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律师都说了——”“我没问你。”林晚抬眼看她,声音不高,却像刀背压过去,
“这份东西上写的是我的房子,不是你的。你这么急着替我签吗?”林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陆母沉了脸:“晚晚,你说话注意分寸。”“分寸?”林晚轻轻笑了,“阿姨,
您让我带房本来,说是图吉利。结果桌上坐着律师,摆着授权书,连担保条款都替我写好了。
您现在跟我讲分寸?”陆父砰地把筷子一放:“长辈是为你好,你别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四个字一落,包间里的假和气彻底撕开了一条口子。林晚反而更冷静了。
原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样子。哄不动的时候,就压。陆承安皱了皱眉,
像是在强忍着脾气:“晚晚,今天到底怎么了?”林晚抬头看他,笑了笑:“没怎么。
我只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婚礼前一天,你们陆家请我吃饭,带律师,带授权书,带担保条款,
叫一家人的意思。”这话太直,直得整桌人脸色都变了。张律师见场面不对,
只能继续圆:“林**,你别把事情想重了。婚后很多资产安排,讲究的是整体规划。
比如将来夫妻共同置业,比如**,比如抵押融资,都是正常操作。”“**?
”林晚抓住他的话,抬眸看向陆承安,“什么项目?”陆承安明显顿了一下,
随即笑得自然:“公司一个合作案,之前我跟你提过。”“提过吗?”林晚看着他,
“我怎么只记得你说最近忙,没记得你说需要用我的房子?”空气一下僵住。
继母忙笑着打圆场:“哎呀,承安就是随口提提,你别这么敏感。”“我敏感吗?
”林晚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可能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我比较看重。
”一句话,把桌上的气氛压得更沉。陆母换了口风,语气放软:“晚晚,
阿姨是拿你当自己人,才愿意把话说开。你跟承安结婚以后,他好了,你不也跟着过好日子?
一家人,分得太清就伤感情。”林晚听着,心里只觉得可笑。一家人。
他们最爱拿这三个字做麻绳,先绕住你,再往死里勒。她把文件合上,
抬头说:“我想先带回去看看。”这话一出来,桌上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陆承安先问:“你想带给谁看?”“朋友。”林晚说得很随意,“学法的。我不懂这些,
让人帮我扫一眼,总不过分吧。”不过分。太不过分了。所以谁也拦不了。
陆母只能挤出笑:“慎重点是好事。”散席的时候,陆承安把她送到门口,
手自然地落在她肩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今天不对。”“哪儿不对?”“太冷静了。
”林晚看着他,唇角慢慢扬起来:“冷静不好吗?结婚这种事,我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
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吧。”说完她就上了车。车门合上那一瞬,隔着玻璃,
她看见陆承安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很明显,他开始慌了。回去路上,周停电话打进来。
林晚把饭局上的每一句都告诉他。说完以后,那边静了两秒,只低低说了一句。
“这不是结婚。”“是做局。”林晚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快往后退的街景,
胸口反而慢慢沉稳了。有些话,从心里猜到,和被人亲口钉死,是两回事。她闭了闭眼,
轻声说:“我知道。”“接下来他们会更急。”周停说,“你不是要退一步,
是要让他们以为,你已经开始动摇了。”林晚靠在车窗边,眼神慢慢冷下去。“好。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真的还会信。”第四章她笑着往坑里走下午四点,陆承安来接她,
说想单独聊聊。车开到江边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天和一层薄风。
店里人不多,音乐很轻,正适合说一些见不得光的话。陆承安给她点了杯热拿铁,
自己只要了杯冰水。他坐下以后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措辞,半晌才低声开口:“晚晚,
我知道今天让你不舒服了。”林晚没看他,只盯着杯口升起来的热气:“哪件事让我不舒服?
是律师,还是担保,还是你准备拿我妈的房子做周转?”陆承安眉心一跳,
勉强笑了下:“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重。我就是项目上有点资金压力,想把流程先走起来,
不是真的现在就动你的东西。”“有多大压力?”“暂时不好细说。”“那文件呢?
”林晚抬起眼,“你中午给我看的,不是全部吧。”陆承安盯着她,
像是在判断她到底知道了多少。林晚没有逼得太紧,反而把声音放软一点:“承安,
我不是不能帮你。我只是怕自己到头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句话一出来,
他眼底那点防备明显松了一下。男人一旦以为女人开始服软,连呼吸都会放松。“我就知道,
你不会真的不管我。”陆承安伸手覆住她手背,声音又变回从前那种柔的样子,“晚晚,
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害你。你只要站我这边,这次过去,我以后什么都给你。
”林晚差点想笑。她垂下眼,看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掌心很热,曾经也这样握过她。
她以前觉得这是安稳,现在只觉得恶心。她没有抽开,
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你把完整的都给我。”“什么?”“文件。”林晚抬头,
眼神看着像终于被说动了,“你既然说只是流程,那完整的东西总不怕我看吧?还是说,
有些东西你不敢让我看?”陆承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行,我发你。”十分钟后,
一整个电子文件包传到她手机里。林晚点开,除了中午那两份,果然还有更多。
《婚后共同债务知情及配合确认书》。《借款展期补充附件》。
《不动产抵押预审资料清单》。《配偶知情确认》。她越看越明白,
这帮人想要的根本不是一纸“方便管理”,而是把她整个人都拖进七百万的坑里,
拿婚姻做壳,拿她的房子和未来做垫子。她皱着眉,装作被吓住了:“共同债务是什么意思?
”陆承安立刻解释:“不是真让你背债,就是流程上更稳一点。很多夫妻都会这么做。
”“那如果项目出问题呢?”“不会。”他盯着她,语气笃定,“就算出问题,
我也不会让你扛。”谎说得这么顺。林晚指尖微微发凉,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只低声说:“我想再想想。”陆承安以为自己已经把她按住,语气更软了:“你慢慢想。
但晚晚,别被外人吓到。你知道的,我最不想让你受委屈。”林晚笑了一下,极淡:“好。
”从咖啡馆出来以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上车给林瑶打了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声音甜得发腻:“姐姐?”“有空吗?想跟你聊两句。”林瑶明显愣了下,
随即笑起来:“聊什么?”“承安的项目。”林晚把声音放得有点轻,像真的拿不定主意,
“他刚才给我看了几份文件,我有点看不懂。你不是一直跟着帮忙吗,应该比我清楚吧?
”电话那头一下静了。片刻后,林瑶像是终于按不住得意,轻轻笑了:“姐姐,
你也别怪我说话直。男人在外面忙事业,女人帮着分担一点,不也很正常吗?
”“所以你确实知道。”“我当然知道啊。”她语气越来越轻快,
“评估那边都是我帮着联系的。姐姐,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坏,承安哥就是暂时差点口子。
”“差多少?”“也没多少……反正有你那套房子在,肯定够周转。”林瑶说着,
似乎觉得她已经要松口了,干脆把话说得更直,“其实你现在最聪明的,就是婚礼上别闹。
字该签就签,大家都体面。”“大家?”林晚轻轻重复,“包括你?”那边顿了一下,
随即笑了:“我帮忙怎么了?房本复印件是我去拿的,评估单是我跑的,
律师也是我陪着对的线。姐姐,你真以为你答应结婚以后,你还在局外吗?”这句话落下来,
林晚掌心一点点凉透。原来不是最近。是从她答应结婚那天起,这帮人就已经把她摆上桌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点波澜都没有。“林瑶。”“干嘛?”“你就这么笃定,
最后输的人一定是我?”电话那边笑得更大声了。“你拿什么赢?
”林晚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唇角一点点抬起来。“你很快就知道了。”说完,
她直接挂断电话。通话录音的红点还在亮,时长八分四十七秒。够了。这几分钟里,
林瑶把自己露得很干净。房本复印件是她拿的,评估是她跑的,律师是她牵的线,
连“你答应结婚以后就已经在局里了”都说得清清楚楚。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大概被电话里泄出来的争执吓到了,欲言又止。林晚没理,只低头把录音保存好,发给周停。
那边很快回了四个字。“她上钩了。”林晚看着屏幕,靠回椅背。以前她总想,
林瑶到底是单纯爱抢,还是从小就跟她过不去。现在不用想了。她不是爱抢。
她是一直盯着她的东西长大的。小时候抢裙子,抢奖学金,抢长辈夸她一句懂事,
后来甚至抢她妈灵堂外那点同情。现在倒好,连她未婚夫和她妈留下的房子都想一块儿拿。
林晚低头看着那条“她上钩了”,忽然觉得很安静。恐惧退下去以后,剩下的不是崩溃。
是狠。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陆承安消息又来了。“赵总今晚想见你一面。
”“就在婚礼酒店楼上的行政套房。”“把一些话说清楚,你别多想,我在。
”林晚盯着看了几秒,慢慢回了两个字。“好。”发完,她把手机按灭,
抬头看向外头一点点沉下来的天色,眼神也跟着冷了下去。他们这么急,
说明坑比她想的还大。那今晚,就去看看。到底大到什么地步。
第五章七百万和行政套房晚上八点,婚礼酒店三十二楼行政套房。林晚推门进去的时候,
最先闻到一股很重的茶香和地毯上的空调味。屋里灯打得亮,桌上已经摊着好几份文件,
一看就是提前摆好的。除了陆承安和林瑶,还有张律师,
以及一个穿灰西装、肚子微挺的中年男人。“赵总。”陆承安起身介绍,“项目合作方。
”赵总笑得很客气:“林**,久仰。”林晚点了下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目光扫过桌上的纸,神色比谁都平静。赵总先开的口。“事情其实很简单。
承安这边项目卡了一个阶段性资金口,只要桥接过去,后面款子回来,一切都顺。
你们马上结婚,本来就是一家人,这时候互相托一把,也是情分。”“资金口有多大?
”林晚问。赵总明显一顿,像没想到她这么直接。陆承安忙接话:“晚晚,
这些细节我之后慢慢跟你说。”“我现在就想听。”林晚看着他,“既然都叫我来了,
总得让我知道,我在配合什么。”屋里气氛一下绷紧。
还是张律师接了过去:“项目现有过桥借款五百八十万,保证金缺口大概一百二十万,
加起来七百万左右。只要预审先走、授信先批,后面就能顺过去。”七百万。数字一落地,
林晚心口还是沉了一下。她之前就知道不小,可也没想到,他们要拿她去填的,
是这么大一个坑。而且这帮人居然还想赶在婚礼前,让她穿着婚纱把字签了。她脸色白了白,
顺着问:“那如果顺不过去呢?”没人接话。因为谁都知道,这句一接,就接出真相了。
赵总只好咳了一声,干笑:“项目嘛,总有风险评估,但我们是有把握的。”林晚垂着眼,
像是真的被吓到了,半晌才轻声说:“所以你们今天,是想让我把这些都签了?
”“不是今天,是尽快。”陆承安坐到她旁边,声音放得很低,“晚晚,
我知道这事听起来吓人,但你信我,这只是过渡。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全都补给你。
”“怎么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我要的是白纸黑字。”林晚抬头看着他,
“你既然说不会让我担,那你写下来。”屋里瞬间静了。赵总最先皱眉:“写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