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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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电脑冲回病房。
妈妈手背全是血,岑栀站在旁边哭。
“你不是要答辩吗?回来干什么?”妈妈冲我喊,“让我死了,不正好没人拖累你?”
我脑子一白,扑过去按住她的手。
她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滚!”
耳朵嗡嗡作响。我仍不敢松手,任她的指甲掐进手背,一边掉泪一边求她:“妈,你别动,先让护士止血。”
“别人家女儿端屎端尿,你连一天都待不住!”
“昨晚是我守的。”
“那是你应该的!”
“复诊也是我陪的,药名也是我告诉医生的。”
“你真孝顺,为什么不早点来?”
我突然说不出话。
无论我做多少,他们永远能找到下一件我没做好的事。
护士止住血,岑栀扑到床边:“妈,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姐姐漏在群外。”
妈妈用刚打过我的手替她擦泪。
“你又不是故意的。她当姐姐的,为什么非要揪着你不放?”
我看着那只手轻轻落在她脸上。
十二岁那年我摔断胳膊,妈妈嫌打车贵,让我自己坐公交去医院。岑栀被纸划破手,她却抱着哄了半夜。
胸口像被挖开一块。
我擦掉眼泪,调出通话记录。
“妈妈两点二十发病,哥哥五点四十七第一次联系我。你们凭什么说我知情不救?”
嫂子宋绮立刻说:“群里不是一直在催你吗?”
“我不在群里。”
“谁知道你是不是后来退了?”
我点开岑栀的朋友圈原图。
“发病前,哥哥说以后别告诉我,岑栀回了‘好’。你们不想让我知道,现在又说我不肯救人。”
岑栀脸色发白:“我只是顺着哥哥回了一句,没想那么多。”
哥哥一把打落我的手机。
屏幕摔裂,碎玻璃扎进指腹。
血冒出来。他看也没看,只骂:“你非要逼哭栀栀?”
我盯着指尖的血,忽然想起高考前阑尾炎。爸爸说急诊贵,让我忍到天亮;同一晚,岑栀胃疼,妈妈连鞋都没换好就抱她下楼。
我曾替他们解释,家里钱不够。
现在才明白,不够的只是给我的那一份。
我抬起头,眼泪还在脸上。
“手机维修费,你赔。”
哥哥气笑了:“跟家里也算钱,你还有没有良心?”
“有。所以昨晚我留下了。”
我把碎屏手机捡起来。
“但有良心,不等于替你们担责。”
我联系护工,把费用分摊表分别发给他们。
哥哥当场拒收:“妈是被你气病的,凭什么我们出钱?”
爸爸赶来后,没问病情,先攥住我的手腕。
“中午亲戚都来。你当面认错,就说自己看见消息没回。你妈刚做完手术,不能受**。”
“那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重要吗?一家人过日子,总得有人让一步。”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爸爸避开我的眼睛:“因为你最懂事。”
这句话,我等了很多年。
可真正听见时,只觉得冷。
原来他们所谓的懂事,就是我最好牺牲。
“我要去答辩。”
“不许走。栀栀工作不能丢,你哥要养家。你晚毕业半年没什么。”
他抓得更紧。我疼得吸气,另一只手按下呼叫铃。
护士长和保安赶来,看见我脸上的掌印、手腕的指痕和流血的手指。
“需要报警吗?”
爸爸立刻松手。
我卷起袖子:“请把伤痕写进记录,也请医院保存走廊监控。”
妈妈气得发抖:“你把家人当贼防?”
我的手也在抖,声音却很稳。
“是你们先把我当犯人审。”
我离开前,还是回头看了妈妈一眼。
她正低声安慰岑栀,没看我,也没问我的手疼不疼。
电梯门合上,我删掉了对话框里那句写了很多遍的话:
妈妈,你有没有哪怕一次,真的心疼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