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周一的清晨,临江一中高三冲刺班的教室里。沈清漪坐在靠窗的第三排,
指尖捏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先不动声色地从桌肚里摸出一个银色的小铁盒。
铁盒表面被摩挲得光滑,打开时,里面躺着几片白色的舍曲林片,她指尖捻起一片,
就着桌角的温水,低头轻轻咽下,动作熟练又平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全程不过两三秒。
同桌林栀偏过头,压低声音问:“清漪,今天感觉怎么样?”沈清漪抬眼,
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温和而清亮,全然看不出半点异样。她轻轻点头,
声音轻缓:“和昨天一样好,别担心。”早读课下课,广播里响起早操的通知,
学生们成群结队往操场走,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前,却早早围满了人,喧闹声此起彼伏。
沈清漪和林栀路过时,被人群里的声音拉住了脚步。“快看!
2024届保送生推荐名单公示了!咱们班有沈清漪!”“年级综合排名第二,果然是她,
实力摆在那呢!”“三个保送名额,沈清漪稳稳拿下,太厉害了吧。
”林栀拉着沈清漪挤到前面,公告栏上的白纸黑字格外醒目,
《临江一中2024届保送生推荐名单》里,沈清漪的名字赫然在列,
综合评分一栏遥遥领先。周围投来的全是羡慕与祝贺的目光,
有相熟的同学拍着沈清漪的肩膀道喜,她一一笑着回应,心底却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是她应得的。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无数次放弃娱乐埋头刷题的时刻,
她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年级前列,符合保送选拔的所有条件,这份保送资格,
是她用汗水换来的确定性,是她坚守规则得到的回报。只是这份平静,很快被一丝异样打破。
班主任刘美芳从办公室走出来,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
朝她招了招手:“沈清漪,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沈清漪心里微微一动,
跟着刘美芳往办公室走。办公室里很安静,刘美芳坐在办公桌后,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清漪啊,保送的事,学校这边还有些程序要重新走,
你心里做好准备,别太心急。”沈清漪皱了皱眉,她明明已经通过所有审核,
公示名单都已张贴,何来重新走程序一说?她刚想开口询问,刘美芳却摆了摆手,
示意她先回去:“老师就是跟你说一声,安心学习,一切以学校通知为准。”走出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沈清漪却莫名感到一丝凉意。她始终相信,学校的选拔规则是公平的,
自己的成绩和资历摆在那里,不会有任何变故。
可班主任奇怪的态度和莫名其妙的话语让她感到不安。她甩了甩头,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学习上。她坚信,规则不会辜负努力的人,这份保送名额,
本该属于她。2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周四下午的阳光有些燥热,高三的教室里,
所有人都埋首于试卷,沉浸在紧张的备考氛围里。教务处的老师突然走进高三(2)班,
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名单,径直走到讲台上,打断了班里的安静:“通知一下,
学校保送生推荐名单经过重新核算,现已调整,大家看一下,后续材料按新名单准备。
”沈清漪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心里那股不安瞬间放大,她抬头看向讲台,
当目光落在那份调整后的名单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原本属于她的名字,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许嫣然。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
看向沈清漪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同情,教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沈清漪僵在座位上,
指尖微微发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三天前公示的名单毫无问题,不过三天,
怎么就被凭空替换了?她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不顾班里的目光,快步走出教室,
直奔教务处。她要问清楚,所谓的“重新核算”,到底核算了什么,自己的名额,
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变成许嫣然的。教务处里,教务主任坐在办公桌前,面对沈清漪的质问,
只是面色平淡地翻着文件,语气敷衍:“沈清漪同学,你的综合测评成绩重新核算后不达标,
不符合保送要求,学校按规定调整名单,这是正常流程。”“综合测评不达标?
”沈清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着心底的震惊与不解,
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历次考试成绩单、竞赛证书、综合测评打分表复印件,
“我的综合测评是成绩、竞赛、师生互评三项结合,前两项我毫无问题,
师生互评我一直是A等,怎么会突然不达标?”教务主任被问得顿了一下,
随即不耐烦地摆手:“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是你们班主任组织班委重新评议的,
打分结果显示,你的学生互评是C等,拉低了总分。名单已经上报教育局,没法更改,
你回去吧。”班委重新评议?沈清漪心里一沉。她清楚记得,综合测评互评早已结束,
全程公开透明,她的互评成绩稳居前列,根本不存在C等一说。所谓的重新评议,
分明是有人暗箱操作。她转身跑出教务处,在走廊上拦住了正要去上课的刘美芳。
沈清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理智:“刘老师,我的学生互评为什么是C等?
是哪些班委评议的,我要求当面对质,查看原始打分记录。”刘美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平日里对优等生的温和全然不见,只剩下冷漠和不耐烦,她扶了扶眼镜,
语气尖锐:“沈清漪,你这是在质疑学校和老师的公正性?同学们反映你性格孤僻,不合群,
不适合保送名额,评议结果是大家的共识,你别无理取闹。”“性格孤僻?
”沈清漪不敢置信,她安分守己,认真学习,配合班级工作,从未有过任何不当言行,
“我什么时候不合群?评议的同学是谁,我要当面问清楚。”“够了!”刘美芳厉声打断她,
眼神里带着鄙夷,“给你台阶你不下,非要把事情闹大吗?
许嫣然身为校长的女儿各方面都很优秀,这个名额给她,不比给你更合适?你识大体一点,
别纠缠不休,对你没好处。”话说到这里,沈清漪若是再不明白,就是真的傻了。
哪里是她不够优秀,分明是刘美芳为了讨好校长,私自篡改了评议结果,
把本该属于她的保送名额,拱手送给了校长女儿许嫣然。所谓的规则,所谓的公平,
在权势面前,不堪一击。沈清漪站在走廊里,看着刘美芳转身离开的背影,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脏传来一阵急促的悸跳,这是病情被触发的生理信号。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室,坐到位子上,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银色的药盒,紧紧握在手里,
却没有打开。这是她的习惯,每当情绪波动时,握住药盒,就能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桌前的试卷,眼前却一片模糊,三年的努力,无数个日夜的坚持,
就因为班主任的趋炎附势,因为校长的以权谋私,瞬间化为泡影。她不甘心。
凭什么有人可以凭借家世,随意窃取他人的努力成果?凭什么规则可以被随意践踏,
公平可以被肆意扭曲?沈清漪攥紧了手里的药盒,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属于她的东西,她必须拿回来,哪怕对方是校长,她也要讨一个说法。
3周五放学的**响起,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包离开教室,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清漪坐在座位上,将自己所有的保送评分材料整理妥当,
历次考试的年级排名单、数学竞赛省二等奖证书、同学联名的推荐信,厚厚的一沓,
每一张都承载着她的努力。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而是拿着这些材料,
径直走向了教师办公室。她选择放学后人少的时间,是想给刘美芳留最后一丝体面,
也是想心平气和地解决问题,她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刘美芳还能有一丝师德与良知。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的场景却让沈清漪瞬间僵住。
许嫣然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刘美芳的办公椅上,手里嗑着瓜子,瓜子皮随手扔在地上,
两人有说有笑,气氛格外融洽。看到沈清漪推门进来,办公室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刘美芳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站起身板起脸:“沈清漪,你怎么又来了?
不是跟你说了,名单已经定了,别再纠缠了。”沈清漪没有理会她的呵斥,
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材料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却坚定:“刘老师,
这是我的所有材料,每一项都符合保送要求,综合测评篡改的痕迹太明显,
我申请重新公开评议,恢复我的名额。”她的话音刚落,许嫣然便从椅子上站起来,
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沈清漪,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嘲讽:“沈清漪,你装什么装?
还真以为这个名额是你凭本事拿的?一个精神病,也配抢我的保送名额?
”“精神病”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清漪的心底。这是她心底最隐秘的伤疤,
是她拼尽全力想要隐藏的脆弱,她积极治疗,努力生活,就是为了和正常人一样,
不被异样的眼光看待。可如今,许嫣然却把她的病痛,当成攻击她的武器,当众羞辱。
沈清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死死攥紧,身体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
一字一顿地说:“我的病已经临床康复,完全不影响学习和生活,
这和保送资格没有任何关系。”“没关系?”许嫣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目光落在沈清漪书包拉链缝隙处,一眼看到了露出来的银色药盒,
她伸手一把将药盒抽了出来,拿在手里把玩着,语气刻薄至极。“舍曲林?我特意查过,
这是治抑郁症、治精神病的药。你天天靠吃药维持,万一去了大学,发病跳楼,谁负责?
学校敢要你吗?”她的声音尖锐,字字诛心,全然没有半点顾忌。沈清漪气得浑身发抖,
想要夺回自己的药盒,却被许嫣然躲开。而一旁的刘美芳,不仅没有制止许嫣然的羞辱行为,
反而站在一旁,轻飘飘地补刀:“嫣然说的确实有道理,清漪,你的情况特殊,
学校也要考虑风险。你听话,把这个名额让出来,老师争取给你申请一个自强不息奖学金,
也算对你的补偿。”好一个补偿!用她三年的努力,换一个无关痛痒的奖学金,
把窃取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就是她尊敬了三年的班主任,这就是教书育人的老师。
沈清漪看着眼前这对沆瀣一气的师生,心底最后一丝对老师的信任,彻底崩塌。
她不再试图讲道理,眼神冰冷地看着刘美芳和许嫣然,声音带着决绝:“你们这是以权谋私,
篡改保送名额,我会去教育局实名举报。”“举报?”许嫣然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话,
仰起头哈哈大笑,“沈清漪,你别傻了,我妈就在教育局基教科当副科长,你去举报,
看看谁会理你?真是自不量力。”刘美芳也面色阴沉地警告:“我劝你别冲动,
不然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在临江一中,你别想安稳毕业。
”话毕许嫣然就带着刘美芳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沈清漪一人在办公室缓了许久。
看着两人离开,沈清漪下定决心一定要揭露两人这副令人作呕的嘴脸。4第二天清晨,
沈清漪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在她推门的瞬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同情,还有躲闪,
那些目光像一张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刚走到座位旁,
同桌林栀就快速塞给她一张纸条,神色慌张地压低声音:“清漪,你快看班级群,
许嫣然她……”沈清漪心头一紧,拿出手机,打开班级微信群,往上翻看着聊天记录,
当看到许嫣然周六晚上发的一篇长文时,眼前瞬间一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许嫣然在群里发了一篇声情并茂的“小作文”,字里行间满是“关切”,
内容却字字都是污蔑和造谣:“大家最近可能都知道保送名额的事,不是我要抢沈清漪的,
是她自己成绩造假,平时的年级排名都是靠长期作弊得来的。她为了拿到保送名额,
去办公室撒泼打滚,哭闹闹事,我好心劝她,还被她针对。她甚至患有精神疾病,
就是个随时会发疯的精神病,把保送名额给她,简直是给我们学校抹黑。
我真的很担心她的状态,也希望大家能远离她,避免被她伤害。”长文的最后,
还配了一张**的照片,是沈清漪从书包里拿药盒的瞬间,角度刁钻,
配文:“每天靠药物提神,实则精神不正常。”这篇造谣长文,在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经过两天的发酵,班里的同学早已议论纷纷。有人跟风附和,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半信半疑,
却没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难怪她成绩一直那么好,原来是作弊!
”“精神病也太可怕了,以后离她远点,别被她伤到。”“保送名额本来就不该给她,
许嫣然比她合适多了。”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像一把把尖刀,
不断**着沈清漪脆弱的神经。5她站起身想要逃离教室,
却被许嫣然带着三个闺蜜堵了个正着。许嫣然双手抱胸,仰着头,看着沈清漪苍白的脸,
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尖利,引得全班同学都看了过来:“哟,精神病吃药回来了?
没发疯咬人吧?”周围的同学瞬间哄笑起来,一道道嘲讽的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
让她如芒在背。沈清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忍着心底的怒火,没有说话,
只想侧身避开几人。可许嫣然却不依不饶,故意往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最恶毒的话:“沈清漪,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你妈不管你,老师不喜欢你,你拿什么跟我争?这个保送名额,本来就是我的,
你这辈子都别想抢回去。”这句话,彻底戳中了沈清漪心底最深的创伤。
初中时母亲忙于工作,常年不在身边,父亲早早离婚失联,她独自面对校园冷暴力,
独自承受病痛折磨,那份被抛弃的恐惧,是她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许嫣然的话,
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沈清漪心底所有的压抑、委屈和愤怒。她坚守的底线,她最后的尊严,
被彻底踩在脚下,碾碎殆尽。一直以来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