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赵黎阳的第七年,他的白月光回来了。他让我搬出主卧,让出工作,甚至在她陷害我时,
亲手打了我。所有人都笑我,用七年青春,只换来一句“够乖,够听话”。
我沉默地递上离婚协议,他嗤笑着签字,以为这只是我挽留的把戏。三年后,
我的钢琴巡演一票难求。他幡然悔悟,用最惨烈的方式祈求我的原谅。可我看着他,
只剩平静:“赵黎阳,我的未来在远方,那里没有你。
”—1—我和赵黎阳的结婚七周年纪念日,是在冰凉的牛排和燃尽的烛光里度过的。
从傍晚六点到深夜十二点,我一个人坐在长餐桌的这头,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盘子里的牛排从温热到冷透,心也跟着一点点凉下去。
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他当年随手套上去的婚戒,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常若嫣,都七年了,
你怎么还在期待能捂热一块石头呢?电话打了十几通,永远是冰冷的提示音。凌晨三点,
玄关终于传来响动。我几乎是弹起来的,快步走到门口,闻到一股甜腻的,
完全陌生的女士香水味。他扯松领带,眼底带着微醺的倦意,视线从我脸上掠过,
像看一件家具。“还没睡?”他丢下这三个字,径直上楼,脚步声消失在主卧门后。
连一句“你在等我?”都懒得问。我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发不出任何声音。默默回到餐厅,开始收拾那一桌狼狈的冰冷。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突兀地亮起,推送了一条本地热搜。「赵氏总裁赵黎阳夜会佳人,
江边燃放百万烟花高调庆生!」配图里,他低头看着身旁巧笑倩兮的阮心怡,
江面的烟花在他瞳孔里绽放出璀璨的光。他脸上的笑容,是我嫁给他七年,
从未见过的温柔和专注。原来他不是不记得纪念日。他只是,把所有的浪漫和热情,
都给了别人。—2—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条推送。
高清的九宫格照片,张张都在诉说着现场的浪漫与热烈。他护着阮心怡穿过人群,
他为她拢紧披肩,他仰头看烟花时侧脸温柔的弧度……最后一张,是他低头看她,
眼底映着漫天光华,嘴角上扬的弧度,是我在梦里都不敢奢求的甜蜜。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赵总也太宠了吧!百万烟花说放就放!”“这才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听说赵总隐婚?看来是家里那位实在拿不出手吧?”“楼上+1,正主这么美,
谁还要看家里的黄脸婆?”我一条条翻下去,指尖冰凉。看啊,常若嫣,你省吃俭用,
精打细算替他打理这个家,最后成了全网口中那个拿不出手,活该被抛弃的黄脸婆。
我像个自虐的傻子,捧着手机,在这座他为我打造的华丽牢笼里,
看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爱情直播。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吓了我一跳。是林薇,我仅存的,
知道我今天在等什么的朋友。接通电话,她愤怒又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砸了过来:“若嫣!
你看到热搜了吗?赵黎阳他还是不是人!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忘了?
他居然……”她气得语无伦次,最后只剩下哽咽,“七年了,嫣嫣,他给过你一个好脸色吗?
算了吧,真的,算了吧……”我握着电话,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眶酸涩得厉害,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是啊,七年了。连我最好的朋友,
都只能用算了吧来劝我。所有的坚持和等待,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刚挂断林薇的电话,屏幕又亮了。这次,是赵黎阳的助理,周扬。我深吸一口气,接起,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周助理,有事?”电话那头是他的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
仿佛只是在传达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指令。“夫人,赵总吩咐,
请您今天将主卧的私人物品整理一下,搬到客房。”—3—主卧里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香水味,
如今混进了那丝甜腻的陌生香气,格外刺鼻。我拉开衣柜,里面他的西装衬衫依旧熨帖整齐,
而我的衣服只占了小小的角落。整理到床头柜时,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一条钻石项链,款式张扬,绝不是我的风格。它像条毒蛇,盘踞在我和他合影的相框旁边。
身后传来开门声和娇俏的笑语。“黎阳哥,你家客厅视野真好呀!”我僵硬地回头,
看见赵黎阳和阮心怡并肩站在门口。她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臂弯里,看到我,
故作惊讶地掩住嘴。“哎呀,若嫣姐还在收拾呀?真是辛苦你了。”她笑得无辜,
目光却轻飘飘地扫过我手里的项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黎阳哥说主卧的视野和阳光更好,对我的康复有帮助。”她说着,
依赖地蹭了蹭赵黎阳的肩膀。赵黎阳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默认了她的一切言行。那一刻,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响。七年夫妻,比不上她一句轻飘飘的康复需要。
我没再看她,只是沉默地,加速收拾好最后一点东西,塞进纸箱。抱着箱子走到门口,
与赵黎阳擦肩而过时,那熟悉的雪松味此刻只让我感到窒息。我停下脚步,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他脚步一顿,侧过头,垂眼看了我片刻,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惯常的不耐与冷漠。“心怡需要。”他顿了顿,
像是施舍般补充了一句,“你听话,别闹。”—4—星晖项目是我熬了无数个夜,
带着团队从无到有啃下来的硬骨头。今天正是敲定最终方案的关键时刻,我坐在会议室里,
对着电脑上的数据做最后确认。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带着敬佩,这七年来,
我几乎把公司当成了第二个家,才换来这一点立足之地。门被推开,赵黎阳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阮心怡。他径直走向主位,甚至没往我这边看一眼,便敲了敲桌子,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临时宣布一个人事变动。”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公事公办得像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通知,“接下来的重点项目,包括星晖,
全部由阮心怡**全权负责。”我敲击键盘的手指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凝固。他顿了顿,
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却冷得像冰:“常若嫣,你手里的所有工作,立刻跟阮**交接,
以后,你协助她。”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我能感觉到所有视线在我和阮心怡之间来回扫视。
阮心怡站在他身后,微微扬起下巴,看向我,嘴角勾起一个清晰无误的,胜利者的微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灵魂好像被抽离了躯壳。麻木地走到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隔间外,
两个女同事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兴奋。“看见没?果然正主回来了,
替身就该让位了。”“啧,我说呢,赵总当年怎么突然娶了她,
原来是因为她侧脸某个角度有点像阮**啊?而且够听话,不争不抢的,多好的挡箭牌。
”“可不是嘛,现在正主康复回国,赝品当然得识趣点滚蛋喽!”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的自己。原来,
我兢兢业业付出七年心血的地方,我视若珍宝的婚姻,在别人眼里,
不过是一场因为像她和听话而施舍给我的笑话。
—5—我把母亲的照片从破碎的相框里取出来,边缘还有些细小的玻璃碴。这是我仅存的,
关于家的念想了。指尖抚过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笑容,心口堵得发疼。
阮心怡不知何时站到了我桌旁,端着杯咖啡,语气夸张。“哎呀若嫣姐,这相框怎么碎了?
真是不好意思,刚才路过好像不小心碰掉了。”她嘴上说着抱歉,眼底却全是挑衅的笑意。
我没理她,低头仔细擦拭照片上的灰尘。她却突然啊地惊叫一声,咖啡泼了自己一身,
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恰好跌进快步走来的赵黎阳怀里。“黎阳哥!”她立刻抓住他的衣袖,
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委屈得能滴出水,“我,我只是想跟若嫣姐道个歉,
说不小心碰碎了她的相框……可她好像生气了,
突然就推我……”赵黎阳的目光瞬间锁在我身上,像是淬了冰。“常若嫣,
”他声音沉得吓人,“给心怡道歉。”我捏紧了手里的照片,抬起头,
看着他那张写满偏袒的脸。七年了,他甚至不愿意花一秒来问问我真相。心脏像是被冻住,
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僵硬发冷。我死死咬住嘴唇,用沉默对抗这不公。我的沉默显然激怒了他。
他松开阮心怡,两步跨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我让你道歉,听不懂吗?
”我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试图从这张我爱了七年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信任。
下一秒,劲风袭来。“啪……”一声脆响在办公室里炸开。脸颊上传来**辣的刺痛,
耳朵里嗡嗡作响,我被打得偏过头去,眼前一阵发黑。他盯着我,眼神狠戾,
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常若嫣,别挑战我的耐心。”“道歉!
”—6—冰袋压在红肿的脸上,刺骨的凉意暂时麻痹了**辣的痛感,
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寒意。胃部一阵阵抽搐着疼,这是过去七年,为了照顾赵黎阳的胃病,
跟着他饥一顿饱一顿,硬生生熬出来的毛病。他大概早就忘了,他胃病最严重那段时间,
是谁半夜跑遍全城买药,是谁守着砂锅熬几个小时的养胃粥。手机屏幕亮着,
推送了一条更刺眼的新闻。「寰宇浪漫!赵氏总裁赵黎阳以阮心怡之名命名小行星!」
配图是证书的放大特写,“RuanXinyi”这几个字母被星冠环绕,熠熠生辉,
几乎要灼伤我的眼睛。评论区的艳羡和祝福潮水般涌来。“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太独一无二了!”“赵总真是把她捧在手心里,连星星都摘给她了!
”我怔怔地看着那颗被命名的星辰,忽然想起我们结婚第一年,他胃出血住院,
我陪夜时握着他的手,指着窗外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小声说:“黎阳,等以后我们老了,
我也要在天上找颗小星星,用我们的名字一起命名。”他当时闭着眼,
不知是睡了还是懒得回应。原来他不是不屑于这种浪漫,只是他觉得,
能和他共享这颗星辰的人,从来不是我。脸上的疼,胃里的绞,
都比不上心口那片荒芜的钝痛。我放下冰袋,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很少触碰,
上了锁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手写笔记,是我七年来的心血。
赵黎阳的胃病调养食谱。每一页都详细记录着食材,火候,旁边还有细小的标注。
“他说今天粥有点烫。”(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哭脸)“今晚应酬,提前备好醒酒汤和胃药。
”“这道汤他多喝了半碗。”(后面跟着个浅浅的笑脸)一笔一划,
曾浸透着我多少卑微的期盼和爱意。我拿起最上面那本,指尖拂过那些已经褪色的字迹,
然后轻轻放下。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了一叠空白的文件。首页,是几个加粗的宋体大字。
离婚协议书。我慢慢坐直身子,将那份空白的协议,端端正正地,
压在了那摞厚厚的食谱之上。—7—一场小型的朋友聚会,
在场的基本都是和赵黎阳相识多年的老友。我照例坐在最不显眼的角落,
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脸颊上用厚重粉底勉强盖住的指印,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阮心怡没来,但她的存在感无处不在。席间有人提起那颗小行星,
众人纷纷恭维赵黎阳大手笔,他只是淡淡一笑,默认了这份殊荣。气氛正热时,
一位从小和赵黎阳一起长大的朋友,大概是多喝了几杯,摇摇晃晃地举着杯子走到他面前,
大着舌头问。“黎阳,兄,兄弟我实在憋不住了!你既然……嗝……既然根本就不喜欢若嫣,
当初为什么又要主动去常家求娶?”一瞬间,所有说笑的声音都停了下来。无数道目光,
或明或暗地扫过我,带着探究,同情,或许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赵黎阳晃着手中的酒杯,
殷红的酒液在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他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摆在角落的物件。随即,他轻笑一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残忍,
回答了那个困扰我七年的问题。“为什么?”“因为她够乖,够听话。”“省心,
不会给我惹麻烦。”“哐当……”不知是谁碰倒了酒杯。全场瞬间死寂。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我能感觉到那些停留在我身上的视线,变得**辣的,
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尴尬的怜悯。我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毫无波澜地,
直直地看向赵黎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难堪。
仿佛只是在看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8—我坐在书房里,
对着那份已经签好我名字的离婚协议发了一会儿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像是为我这七年画下的休止符。抬起头,环顾这个我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这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处装饰,
都是按照赵黎阳的喜好来的。冰冷,昂贵,没有温度。我试图找到一点属于我的痕迹。
客厅角落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是我买的,他说碍眼。沙发上那个米色的抱枕,是我添的,
被他随手丢进储物间。甚至连厨房里那个用了很久的砂锅,也只是因为适合熬养胃粥而存在。
原来他说的没错,我够乖,够听话,听话到连在这个家里,都不敢留下太多自己的印记,
生怕惹他不快。玄关传来开门声,是他回来了。我把协议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站起身,隐没在走廊的阴影里。他走进书房,开了灯,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份文件。
他拿起来,随手翻了一下,我甚至能看到他嘴角勾起的那抹熟悉的,带着讥诮的弧度。
他嗤笑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无聊的把戏。“常若嫣,”他甚至没有抬头找我,
声音里满是笃定和不耐,“我以为你至少会玩些有新意的花样。
”他认为这又是我在吸引他注意力的新手段。用离婚,来换取他一丝半点的关注和挽留。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他那支昂贵的钢笔,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协议的内容,
翻到最后一页,在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所有条款都空白的情况下,利落地,毫不犹豫地,
在男方签名处,签下了他的名字……赵黎阳。笔尖划过纸张,声音决绝。
他将协议随手丢回桌上,仿佛丢弃一件垃圾。“希望你适可而止。”他冷声道,然后转身,
似乎准备上楼。我从阴影里走出来,没有看他,径直走向玄关。
那里只放着一个很小的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我自己的日常衣物和一些私人用品。我弯下腰,
小心地将行李箱打开一条缝,把两样东西妥善地放进去。一样,是那张被阮心怡打碎,
又被我小心翼翼用胶带粘好的,母亲的照片。另一样,是一本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香的,
空白的护照。拉上拉链,拎起箱子,我推开那扇沉重的,困了我七年的家门。没有回头。
身后的灯火通明,他的冷漠背影,都与我不再相干了。—9—第二天早上,
赵黎阳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皱着眉伸手摸向旁边,冰冷的床单让他动作一顿。
习惯性地看向床头柜,那里空空如也。没有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出现在那里的温水。
他带着一丝莫名的烦躁起身,打开衣柜。里面高定西装和衬衫依旧排列整齐,
但少了那双总是能精准为他搭好今日着装的手。他随手扯出一套,
穿上后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下楼时,他习惯性地吩咐:“咖啡。
”新来的佣人战战兢兢地端上来,他抿了一口就重重放下:“太苦!”换了一杯,又嫌酸涩。
最终那杯昂贵的咖啡原封不动地留在桌上。午餐时,他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筷子动了动,
却提不起丝毫食欲。不是太咸就是太淡,完全不是他习惯的味道。他扔下筷子,
胸口堵着一股无名火。到了下午,胃部开始隐隐作痛,熟悉的灼烧感蔓延开来。
他靠在书房椅背上,习惯性地,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喊了一声:“常若嫣,胃药!
”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无人应答。几秒后,阮心怡推门进来,
脸上带着甜腻的笑:“黎阳哥,你不舒服吗?我帮你找药?”她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
弄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却连药箱放在哪里都不知道。看着她无头苍蝇似的模样,
赵黎阳心头的烦躁达到了顶点。“出去。”他按着抽痛的胃,声音冷硬。
阮心怡委屈地撇撇嘴,最终还是离开了。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阵阵加剧的胃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总是能在他需要时,悄无声息地递上温水,胃药,
醒酒汤的人,不在了。没有常若嫣,他的生活像突然被抽走了底层的支撑,变得混乱不堪,
一团糟。这种失控的感觉,在第三天达到顶峰。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又一次泡失败的咖啡,
胃里的不适和心里的烦躁交织在一起。他猛地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出的号码,
按下了通话键。“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冰冷的电子女音像一盆冰水,
从他头顶浇下。空号?她竟然连号码都注销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将手机狠狠掼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对着闻声进来的助理,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去查!她肯定在哪个朋友那里!
把她给我找回来!”—10—周扬站在书房里,头垂得很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赵总,查不到夫人的任何出行记录。”“航空,铁路,酒店系统里都没有她的信息。
”“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可能!”赵黎阳猛地站起身,
办公椅因为惯性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声音,“继续查!她一定是用了别人的身份信息,
或者……”赵黎阳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赵黎阳突然发现,如果常若嫣真的用了别的方式离开,
他根本无从查起。他不知道常若嫣最好的朋友是谁。林薇?好像只是偶尔联系。还有谁?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常若嫣平时会和哪些人来往,有什么社交圈子。
常若嫣的娘家……母亲早逝,父亲另组家庭后也几乎断了联系。这七年来,
常若嫣就像一株依附于他存在的藤蔓,安静地待在他划定的范围内。他从未费心去了解过,
这株藤蔓除了他,还连接着怎样的世界。直到此刻,藤蔓骤然抽离,他才惊觉,
他对她的一切,一无所知。阮心怡端着水果走进来,恰到好处地听到了后半句,
她轻轻啊了一声,柔声说:“黎阳哥,若嫣姐怎么会走得这么干净?
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她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离开?”这话像一根毒刺,
精准扎进赵黎阳心里最不安的地方。赵黎阳厉声打断她:“闭嘴!”阮心怡缩了缩脖子,
委委屈屈地放下果盘,却没离开。赵黎阳烦躁地扯开领带,大步走向衣帽间。
属于常若嫣的那一半衣柜,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件他给她买的,她几乎没穿过的昂贵礼服,
整齐地挂着。首饰盒里,他送的那些珠宝一件没少,安静地躺在丝绒上,闪着冰冷的光。
梳妆台上,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根发丝,一瓶护肤品。整个空间,
整洁得像从未有人使用过。她带走的东西,少得可怜,
仿佛只是为了证明她曾在这里存在过七年。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
悄无声息地从心底漫上来,攥紧了赵黎阳的心脏。她不是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
不要他了。—11—胃部又是一阵熟悉的绞痛,比前几天更凶猛地袭来,
大概是连续几天没吃到合胃口的东西,咖啡也喝得乱七八糟。赵黎阳下意识拉开书桌抽屉,
去摸常若嫣总是备在那里的胃药。药瓶还在,但下面压着的东西触感陌生。赵黎阳拿出来,
是一沓略显发旧的活页纸,上面是常若嫣清秀工整的字迹。
《黎阳胃病调理食谱及注意事项》赵黎阳一页页翻下去,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仅仅是食谱,每一道汤,每一碗粥的后面,都密密麻麻标注着……“火候需足三小时,
胶质方能融于汤。”“他不喜姜味,需捞净,或改用姜汁。”“此方偏温,
若他近日应酬多肝火旺,需搭配清茶。”旁边甚至还有细小的,日期不一的备注。
“今日他说味道尚可。”(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圈)“昨夜饮酒,晨起此粥他多用半碗。
”(后面跟着个淡淡的勾)这哪里是食谱,这分明是她七年来,一点一滴揣摩他口味,
费尽心思调理他身体的铁证!而他,竟然把她这些心血,视作理所当然。
烦躁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啃噬着他。赵黎阳猛地推开椅子,走到监控主机前。
他本想调看她离开前几天的录像,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或许能找到她去哪儿了的线索。
手指在鼠标上快速滑动,画面一帧帧倒退。突然,赵黎阳的动作停住了。那是几个月前,
在客厅。画面里,常若嫣正低头擦拭着一个花瓶,阮心怡从她身后走过,
在距离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作夸张地向后跌倒,
同时嘴里惊呼:“若嫣姐!你为什么要推我!”而常若嫣,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
赵黎阳呼吸一滞,快速切换其他时段的录像。在公司走廊,阮心怡端着咖啡靠近常若嫣,
然后手腕一歪,咖啡泼在自己身上,她立刻抓住路过同事,泫然欲泣:“若嫣姐,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也不能……”还有一次,在楼梯口,阮心怡踩空一级,
却立刻抓住扶手稳住,随即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哭诉:“若嫣姐,你绊我……”一桩桩,
一件件,画面清晰,角度刁钻!而他当时,竟然对此深信不疑,为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一次次地斥责她,甚至……动手打了她!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伴随着翻江倒海的恶心。
赵黎阳猛地抓起手机,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阮心怡,立刻到我书房来!”她很快就来了,
脸上还带着甜美的笑容:“黎阳哥,你找我……”赵黎阳没说话,
只是将监控画面定格在她那次在客厅自导自演的画面上,将屏幕转向她。
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解释。”赵黎阳盯着她,声音冰冷。
下一秒,她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下。她扑过来想抓赵黎阳的手臂,
被他嫌恶地避开。“黎阳哥……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害怕!害怕你会被她抢走……我怕你心里有她,
所以才……才做了傻事……”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哀求得楚楚可怜,“原谅我这一次,
好不好?我只是因为太爱你了啊……”若是以前,看她这般模样,赵黎阳或许会心软。
但此刻,看着屏幕上她精湛的表演,再听着这番以爱为名的辩解,
赵黎阳只感到无比的讽刺和……肮脏。—12—咸湿的海风透过纱窗吹进来,
带着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我站在租住的小公寓窗前,看着夕阳把海平面染成暖金色。
这里很小,很旧,但很安静。没有令人窒息的香水味,没有冰冷的眼神,
没有无休止的委屈和等待。行李箱立在墙角,还没完全收拾好。里面除了几件简单的衣物,
就是母亲的照片,和那本空白的护照。现在,上面已经盖上了第一个入境章。
我用身上仅有的,属于我自己的积蓄,买了张能到达的最远的车票,
来到了这个地图边缘的海滨小城。生存是第一个问题。我循着街边的广告,
找到了一家叫琴韵的培训中心。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看了看我简历上,
曾获市级钢琴比赛一等奖,那行早已褪色的荣誉,
又看了看我如今这副与光鲜亮丽毫不沾边的模样,有些犹豫。“能试教一节课吗?”她问。
我点了点头。坐在那架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前,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
竟然有些微微颤抖。七年了,这双习惯了洗衣做饭,整理文件,小心翼翼递上胃药的手,
早已僵硬迟钝。我按下第一个音。声音干涩,毫无生气。简单的练习曲,弹得磕磕绊绊,
手指像是不属于自己。旁边等着试听的孩子打了个哈欠。但我没有停。
脑海里闪过的是赵黎阳讥诮的眼神,是阮心怡得意的笑容,是那记**辣的耳光,
是那句:够乖,够听话……这些画面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也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我不能倒下去。我必须重新站起来,用我自己的方式。一遍,两遍,
十遍……汗水从额角滑落,浸湿了廉价的T恤衫。指尖从僵硬到酸痛,再到微微发热。
夜深了,培训中心的人都走光了。只有我还坐在琴房里,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
一遍遍地练习。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那段熟悉的,童年时最爱的《致爱丽丝》的旋律,
终于不再卡顿,流畅地,带着一丝生涩却真实的情感,从我的指尖倾泻而出时。我停了下来。
看着自己在琴键上重新变得灵巧些许的双手,看着窗外静谧的夜色和海面上碎银般的月光。
我抬起手,轻轻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湿润。嘴角,却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
那是离开那座华丽牢笼后,第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轻松而释然的笑容。
—13—周扬动用了些不那么合规的手段,
终于锁定了常若嫣银行卡的消费城市.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南方海滨小城。
消费记录很少,只在某个小商圈的快餐店和一家……钢琴培训中心有过几次小额记录。钢琴?
赵黎阳几乎要冷笑出声。常若嫣什么时候会弹钢琴了?又是为了吸引他注意力的新把戏吗?
赵黎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订了最早的航班飞过去。根据消费记录,
他在那个破旧的商圈里一家家找,最终,在琴韵的培训中心窗外,看到了我。
我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坐在一架旧钢琴前,身边围着几个孩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身上,我微微侧着头,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专注与平和。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他在这里因为我寝食难安,
我倒好,在这里岁月静好地教起了钢琴?他猛地推开玻璃门,无视前台工作人员的阻拦,
径直闯进了教室。琴声戛然而止。所有的孩子都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一步跨到我面前,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常若嫣,”赵黎阳盯着我,声音压抑着怒火,
“玩够了就跟我回去!”他以为会看到我惊慌失措,或者委屈流泪,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但没有。我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然后,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气,猛地,
决绝地甩开了他的手!手腕上空荡荡的触感让他一怔。我站起身,
将那些受到惊吓的孩子护在身后,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曾经盛满爱慕与卑微的眼睛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