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裴景是被经纪人一通电话吵醒的。“你上热搜了。”电话那头,
经纪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第一,爆了。”裴景揉了揉眼睛,
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五点二十三分,窗外的天还没亮透。“什么热搜?
”他声音沙哑地问。“……你自己看吧。”裴景挂了电话,打开微博。
一的词条让他瞬间清醒——#裴景陆砚舟旧情复燃#词条后面缀着一个紫黑色的“爆”字,
阅读量已经破了八亿。裴景盯着那个词条看了三秒钟,表情从茫然变成无奈,
最后定格在一种见怪不怪的淡漠上。他点进去,热门微博是一个营销号发的视频,
配文写着:“昨晚金凤奖颁奖典礼后台,陆砚舟被拍到盯着裴景看了整整七秒!
七秒啊姐妹们!要知道两人已经两年没有同框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狗头][狗头]”视频拍得很模糊,明显是手机**的。画面里裴景正和导演聊天,
而站在不远处的陆砚舟确实在往他这个方向看。但那个角度,
也有可能是在看裴景身后的布景板。然而CP粉不管这些。
评论区已经炸成了一锅粥:“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的寓言CP是真的!”“笑死,
正主都分手两年了还在这磕呢?”“陆砚舟那个眼神你们不觉得心疼吗?
他真的还爱他……”“裴景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好狠一男的。”“求求了复合吧,
你们分手那天我哭了三天三夜。”裴景面无表情地关掉了微博。
“寓言”是他和陆砚舟当年的CP名。两年前,
他们还是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顶流CP”——一个是金凤奖最年轻影帝,
一个是选秀出道即巅峰的全能偶像。两人官宣恋情那天,微博服务器崩了整整一个小时。
而一个月后,他们又官宣了分手。服务器又崩了一次。从此以后,
“寓言CP”成了一个传说,一个让无数CP粉意难平的遗憾,
一个让营销号时不时拿出来炒冷饭的流量密码。裴景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倒在床上。
两年前的事他不想再提。那场分手撕得太难看,
陆砚舟的经纪公司在各大平台发通稿暗示他“借影帝上位”,
他的粉丝则反击说陆砚舟“PUA控制狂”。两边打得天昏地暗,最后是他主动发了声明,
单方面宣布结束一切合作和联系。然后他就去了英国,两年没回来。
昨晚是他回国后第一次公开露面。金凤奖主办方邀请他做颁奖嘉宾,他想了一周,
最终还是答应了。不是为了陆砚舟,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躲着谁。
结果就出了这种事。手机又响了。还是经纪人。“你看到热搜了吧?
”经纪人的语气比刚才正式了许多,“有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先听哪个?
”裴景想了想:“好的。”“有个综艺节目找你,片酬很高,而且是S+级项目。
”“坏的呢?”“找你的那个综艺叫《同行》。”经纪人顿了顿,“是一档双人旅行真人秀。
节目组说……拟邀的另一个嘉宾是陆砚舟。”裴景沉默了三秒钟。“推掉。
”“你先别急着推。”经纪人显然早有准备,“你听我说完。这个节目的导演是宋驰,
他拍的那个纪录片《边界》拿了国际大奖,这是他第一次做综艺。
而且节目的定位是‘成年人的体面告别’,主打的是和解、释然、各自安好这种调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裴景没说话。“意味着这是一个洗白的好机会。”经纪人说,
“你和陆砚舟当年分手闹得那么难看,路人缘跌了不少。
如果你能在节目里表现得体面大方、云淡风轻,
大家对你们的印象就会从‘**前任’变成‘遗憾美学’。这对你的事业只有好处。
”裴景依旧沉默。“而且,”经纪人加了一句,“如果你不去,陆砚舟那边万一去了,
他就可以在节目里单方面塑造人设。到时候媒体怎么写?‘陆砚舟坦然面对过去,
裴景仍在逃避’?”这句话戳中了裴景的死穴。他最不能忍的,就是被别人觉得他输了。
“……什么时候录?”经纪人听出他松了口,立刻道:“两周后,第一站是大理,
一共六天五晚。你要是不放心,我让团队先出个方案,所有流程我们全程把控。”“行。
”裴景说,“但有一个条件。”“你说。”“节目组不能安排任何我和他的‘亲密互动’。
同框可以,同框演戏不行。”“放心,我让法务审合同。”挂了电话,裴景深吸一口气,
起身走向浴室。路过穿衣镜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二十六岁,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却不显得柔弱,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清冷感。
两年过去,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他想起两年前分手那天,陆砚舟对他说的话。
“裴景,你真的不懂什么是喜欢。”他当时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不懂。
他以为自己对陆砚舟只是依赖、习惯、感激——感激陆砚舟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他分不清那是爱还是恩情,所以当外界的声音越来越大,当粉丝的争吵越来越激烈,
他选择了逃。逃到英国,逃到一个没有陆砚舟的地方。两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想明白。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他不后悔离开。有些事,想不明白的时候,离开就是最好的答案。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号码他认识,
虽然已经从通讯录里删了两年。“别去那个节目。”裴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你管我。”消息显示已读,但那边没有再回复。
裴景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响起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如果你要去,那我也去。”但这条消息,裴景没有看到。2《同行》官宣的那天,
微博又崩了。节目组发布了概念海报和嘉宾名单:裴景、陆砚舟,
以及另外两对已经分手的情侣。文案写得很文艺——“有些路,一个人走是孤独,
两个人走是和解。三位嘉宾,三对曾经相爱的人,三段尚未画上句号的旅程。《同行》,
与过去的自己和解。”评论区再次炸锅:“节目组你疯了吧???请寓言?!
”“这节目是专门来折磨CP粉的吧?”“体面告别?我不需要他们体面,
我需要他们在一起!!!”“裴景两年没上综艺了,第一个综艺就是和前男友同框?
这什么情节?”与此同时,裴景正在化妆间里做最后的准备。第一期录制的地点是大理古城。
节目组包下了一栋白族老宅作为拍摄基地,三组嘉宾会在这里**,然后一起出发。
裴景到的时候,另外两组嘉宾已经到了。一组是一对已经离婚五年的中年演员,
两人早已各自重组家庭,见面时客客气气地握了手,像是普通同事。
另一组是两个刚分手三个月的网红情侣,女生全程冷着脸,男生则一直在试图搭话,
场面尴尬得让裴景都觉得窒息。“裴景来了!”导演宋驰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
冲他招了招手,“先休息一下,等陆砚舟到了我们就开始。”裴景点点头,
在一个角落里坐下。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黑色薄外套,深色牛仔裤。
妆也化得很淡,只打了底,修了眉毛。造型师本来想给他弄一个精致的发型,被他拒绝了。
“怎么简单怎么来。”他说。他不想给营销号任何“裴景为见前男友精心打扮”的素材。
等了大约十分钟,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所有人都安静了。裴景没有抬头。
他低着头看手机,假装在刷微博,但其实他的手指一直停留在同一个位置,一动不动。
门被推开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节奏不快不慢。
裴景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两年了。两年没有见过面,
没有说过话,甚至没有通过一个电话。但陆砚舟走进来的那一刻,
裴景发现自己的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诚实得多——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
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大家好。”陆砚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从容,
带着他标志性的温柔,“不好意思,飞机晚点了,让大家久等了。”裴景终于抬起头。
陆砚舟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还是那个样子,又好像变了一些。五官依旧深邃立体,
下颌线依旧锋利,但气质比两年前更沉了,像是一把剑入了鞘,不再锋芒毕露,
却更有压迫感。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
露出结实匀称的手臂线条。最普通的搭配,穿在他身上却像高定。
陆砚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裴景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秒。
然后,陆砚舟笑了。不是那种职业性的礼貌微笑,
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带着某种只有裴景才能读懂的意味的笑。像是久别重逢后的一声叹息,
又像是一种无声的问候。裴景迅速移开目光,把视线落回手机屏幕上。
但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宋驰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第一期的主题是‘初见’。
规则很简单:三组嘉宾分头行动,在大理古城里找一家你们以前一起去过的店,
或者一个对你们有特殊意义的地方,然后在那里完成一次对话。”他顿了顿,
补充道:“对话的内容不限,节目组不干涉。唯一的限制是——不能吵架,不能翻旧账。
我们拍的是体面,不是狗血。”三组嘉宾各自散去。裴景和陆砚舟站在老宅的院子里,
相对无言。另外两组已经走了。中年演员组去了古城里一家他们以前常去的茶馆,
网红情侣组去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大冰的小屋。只有他们俩还站在原地。“走吧。
”陆砚舟先开口。“去哪?”裴景问。陆砚舟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裴景沉默了几秒,
然后迈开了步子。他没有说去哪,陆砚舟也没有问。但两人几乎是同时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3那是一家开在洱海边的小酒馆,名字叫“等风来”。两年前,
裴景和陆砚舟还没有公开恋情的时候,他们经常来这里。酒馆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
话不多,吉他弹得很好,每次裴景来都会给他唱一首歌。他们到的时候是傍晚,
夕阳把洱海染成了橘红色。酒馆还在,招牌换了一块新的,但门口那把旧木椅没换。
裴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陆砚舟每次来都会坐的位置。两人走进酒馆,老板正在擦杯子。
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久不见。”老板说,“还是老样子?
”陆砚舟点头:“老样子。”老板转身去了吧台后面,开始调酒。
裴景和陆砚舟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窗外的洱海波光粼粼,
远处的苍山被晚霞镀上了一层金色。“你瘦了。”陆砚舟说。“你胖了。”裴景说。
陆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非得这样说话?”“我习惯了。”裴景看着窗外,
语气淡淡的。酒很快端上来了。两杯一样的酒——金汤力,加一片柠檬。
这是裴景以前最爱喝的。裴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陆砚舟问。
“太甜了。”裴景说,“我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么甜。”“因为你以前吃得苦。
”陆砚舟说得很平静,“在英国两年,吃惯了寡淡的东西,回来就觉得什么都甜。
”裴景抬眸看了他一眼。陆砚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他直直地看着裴景,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但裴景读不懂。“你为什么来这个节目?”裴景问。“你为什么来?”陆砚舟反问。
“我经纪人让我来的。”“我也是。”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窗外的洱海一样宽阔,一样平静,一样深不见底。“裴景。
”陆砚舟忽然开口。“嗯。”“两年前的事,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裴景的手指微微收紧,
握着酒杯的力度大了一些。“你不欠我什么。”他说。“我欠。”陆砚舟的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分手那天,我说的那些话……我说你不懂什么是喜欢,那是气话。
我不应该那样说你。”裴景沉默了。“你应该说。”他最终说,“因为我确实不懂。
”陆砚舟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你不是不懂。”他说,“你只是不敢。
”裴景的睫毛颤了一下。“你在英国这两年,过得怎么样?”陆砚舟忽然换了话题,
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还行。”裴景说,“学了点东西,拍了两部戏,没怎么出门。
”“没怎么出门?”“不太想出门。”陆砚舟沉默了一下:“因为怕被拍到?
”裴景摇了摇头:“因为出门也没什么事做。”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陆砚舟听出了背后的意思。孤独。一个人在国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爱人。
出门能做什么呢?逛商场?看展览?吃饭?那些事一个人做,和两个人做,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你呢?”裴景忽然问。“什么?”“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陆砚舟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一些苦涩:“拍了几部戏,拿了一个奖,然后一直在等。”“等什么?
”陆砚舟看着他的眼睛。“等你回来。”空气忽然安静了。
酒馆里的民谣歌手开始唱一首老歌,声音沙哑而温柔。歌词裴景没听清,只觉得旋律很好听,
让人想哭。“陆砚舟。”裴景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不是来和好的。”“我知道。
”“我们是来体面告别的。”“我知道。”陆砚舟端起酒杯,晃了晃,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所以我才来。”裴景看着他,有些不解。陆砚舟放下酒杯,
认真地看着他:“裴景,两年前你说要分手,我同意了。因为你说你不确定自己的感情,
你说你分不清是爱还是感激。我当时很生气,觉得你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你自己。
”他顿了顿。“但这两年我想明白了。你没有错。感情这件事,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你分不清,是因为你需要时间。”“现在时间到了。”陆砚舟说,“两年了,你想清楚了吗?
”裴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想起了过去两年里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想起了每一个梦到陆砚舟的清晨,想起了每一次在新闻里看到他的消息时心脏被攥紧的感觉。
他想说想清楚了,想说这两年来他没有一天不在想这件事,想说他是爱陆砚舟的,不是感激,
不是依赖,就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喜欢。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还没有。
”陆砚舟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笑是礼貌的、克制的、带着距离感的。而这次的笑,是释然的,是温暖的,
是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没关系。”陆砚舟说,“我可以等。”“等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