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装瞎两年,看着庶妹穿我的嫁衣,戴我的凤钗,挽着我的未婚夫进进出出。
她笑着往我手里塞洗碗水,说是燕窝羹。"姐姐尝尝,妹妹亲手熬的。"我端起碗,
一口饮尽。可她不知道,我的眼睛,早就好了。......-正文:第一章"姐姐,张嘴。
"顾清妍的声音柔得滴水,指尖却拈着一块沾满灰的桂花糕,往我嘴边送。
那糕是她方才"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被鞋底碾过,粘着青石板缝里的泥灰和碎砂。
我看不见。至少她以为我看不见。"啊。"我听话地张嘴,任她将那块脏污的糕塞进来。
砂粒硌着牙,泥腥味和糖混在一起,黏糊糊糊住了整个口腔。我嚼了两下,咽了,冲她笑。
"甜。妹妹给的,甜。"身后传来丫鬟们没压住的笑声。"看看,
真是瞎了之后脑子也不好使了。""两年前还是盛京第一才女呢,画的丹青连陛下都夸过。
""如今?连吃的是什么都分不出来。""小声点,二殿下快到了。"笑声收了,
脚步声散了。顾清妍掏出帕子,细细擦我的嘴角。她擦得很轻,像真心疼我。"姐姐,
你说你这眼睛,怎么偏偏就好不了呢?"她叹了口气,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惋惜。
"要是还能看见,殿下也不至于……"她没说完。不用说完,我也知道后半句。
殿下也不至于移情别恋。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不急不缓,靴底踩在青石上,
带着熟悉的节奏。龙涎香的气味先一步到了。楚承昀。大楚二皇子,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如今,是顾清妍的良人。"清妍,又在陪她?"他的声音温润,像春风拂面,
带着三分心疼七分怜惜。只是那心疼怜惜,不是给我的。"殿下。"顾清妍迎上去,
声音更轻更软,"姐姐今日精神好些,我便陪她坐坐。""难为你了。"楚承昀顿了顿,
"她这般模样,你日日守着,辛苦。""殿下说哪里的话,姐姐是为救兄长才伤了眼睛,
做妹妹的照顾姐姐,天经地义。只是……"她停住了。"这是什么?""只是姐姐如今这样,
婚期一拖再拖,外头那些闲话越传越难听。清妍想着,是不是该……劝姐姐自己提退婚?
这样对殿下名声也好。"安静了片刻。我低着头,手指无目的地摸索膝上的衣褶,
嘴里哼着走调的曲子。楚承昀沉默了几息,才道:"这事不急。顾将军还没回来,
此时动婚约,不妥。"顾清妍似乎想再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乖顺地应了声。
两人并肩走远。我蹲在石阶上,一动不动,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头。
然后慢慢站起来。膝盖蹲麻了,腿软了一下,我伸手撑住墙。指尖碰到墙缝里干枯的藤蔓,
粗糙扎手。两年了。两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冷。第二章兄长顾长安被人诬陷通敌叛国,
下了天牢。一夜之间,顾家从门庭若市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父亲在书房三天没出来,
母亲哭得几次晕厥。满朝文武,往日称兄道弟的那些人,全成了哑巴。是我,
十五岁的顾晚棠,独自去了二皇子府。雪天,跪在府门外,从辰时跪到天黑。
府门终于开了一条缝。楚承昀的贴身太监走出来,眉眼低垂。"顾姑娘请回吧,殿下说,
顾将军的事,他爱莫能助。"我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阶。"求殿下给一条路。"太监静了很久,
压低嗓音:"西凉使团近日秘密抵京,住在城西庄子里。使团副使手里有一封信,
据说是顾将军通敌的'铁证'。姑娘若能拿到那封信……或许还有转圜。"他没把话说透。
但我听明白了。一个闺阁女子,去西凉人的地盘偷信。凶险二字,说轻了。我站起来,
冲那扇紧闭的门磕了三个头。"臣女领命。"当夜,我扮成送酒的仆妇,混进了城西庄子。
西凉人喝酒凶猛,整个院子全是酒气。我趁人不备溜进书房,信就压在砚台底下。
我伸手去拿的瞬间,门口亮起了灯。西凉副使醉醺醺立在门框里,看见我手中的信,暴怒。
他一脚踹翻桌上的烛台。滚烫的灯油溅上来,泼了我一脸。痛。烧灼的剧痛从眼眶炸开,
视线瞬间模糊成一片白。我惨叫出声,捂着脸往后倒。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尖叫。是顾清妍。
她"恰好"带着人赶到,看见满脸灯油的我和暴怒的西凉人。她捂着嘴,浑身发抖:"姐姐,
你怎么在这儿?你、你怎能做出这种事?"随后赶到的,还有楚承昀。他站在门口,
看着狼狈的我,面色极沉。"晚棠,你让我太失望了。"我张嘴想解释,是你让我来的,
是你的人指的路。可眼睛剧痛,一个字都说不出。最后看见的画面,
是楚承昀转身搂住哭泣的顾清妍,抬手吩咐人"把她弄走"。然后,眼前彻底黑了。
再醒来的时候,太医说我的眼睛废了。灯油灼伤了双目,往后余生,与黑暗为伴。
盛京人人都知道,顾家嫡女为救兄长,不知廉耻地闯入西凉使团住处,
勾引使臣不成反被毁了容。顾家的脸,丢尽了。兄长顾长安,
在天牢关了三个月后被发配西境守边。我的未婚夫楚承昀,"仁义"地没退婚约,
只是婚期遥遥无期。我的庶妹顾清妍,"温柔"地接过了照顾瞎眼姐姐的差事,形影不离。
多好的戏。只有我知道,那晚书房里烛台不是被踹翻的。灯油泼上来之前,
我余光瞥见了一只手。那只手从窗外伸进来,稳稳当当,推翻了烛台。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碧玉戒指。顾清妍最爱的那一枚。我的眼睛,三个月后就好了。
但我继续装瞎。因为在我没有证据、没有靠山、没有翻盘之力的时候,
"瞎"是最安全的伪装。两年了,我用一双"废了的眼",看清了所有人的嘴脸。
第三章"大**,用饭了。"粗使婆子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我摸索着走到桌前坐下,
打开食盒。半碗见了底的稀粥,一碟发酸的腌菜,两个冷透的窝头。这是顾家嫡女的饭食。
院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是顾清妍和她那几个手帕交,在园子里逛。
"……清妍姐姐,听说你给殿下绣的荷包,殿下日日带着呢。""是吗?
清妍姐姐可真有福气。""那你那位瞎了眼的姐姐呢?还养在府里?"顾清妍的声音飘过来,
温温柔柔的:"别这样说姐姐,她也不容易。眼睛看不见之后,整个人都木了,
连话都说不利索。做妹妹的多担待些吧。""依我说,这种拖累家族名声的人,
打发到庄子上去才是正经。""就是,堂堂顾家嫡女,如今跟个废人有什么分别?
"声音越来越远。我蹲在石凳上啃窝头,面无表情。当夜,另一个声音找上了门。
二夫人周氏。她是父亲的妾室,顾清妍的亲生母亲。这两年,靠着女儿攀上二殿下的势,
在府里越来越横。她推门进来,也不打招呼,直接在椅子上坐了。"大**。
"语调居高临下。"我来是跟你说件事。你也老大不小了,眼睛虽然瞎了,
但嫁个人还是能嫁的。城东赵屠户刚死了媳妇,三十八岁,带俩孩子,人倒是本分。
我跟你父亲提了,他没说不行。"我歪着头,对着她的方向傻笑。"嫁人?好玩吗?
"周氏撇了撇嘴:"好不好玩你去了就知道了。总比赖在顾家白吃白喝强。"她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别以为你兄长快回来了你就有靠山。他一个戍边的罪将,
能保得了自己就不错了,还管得了你?"门关上了。我坐在黑暗里,攥着那个冷硬的窝头。
赵屠户。三十八岁。她们连一块遮羞布都懒得给了。第四章兄长要回来的消息,
是三天前传开的。西境大捷,顾长安率三千骑兵击溃西凉前锋,斩首两千余。陛下大悦,
封他镇西将军,即日班师回京。消息传到后院时,丫鬟们压着嗓子议论。"顾将军要回来了!
当年通敌的罪名算是洗清了吧?""那可不,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谁还敢提那茬?
""那大**……""大**都瞎了,将军回来又能怎样?
还能把二殿下和清妍**怎么着不成?"我趴在窗边,假装在太阳底下打盹。兄长回来,
是变数。顾清妍和楚承昀,绝不会让我与兄长单独见面。兄长心细如发,
他只要跟我待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发现我在装。所以,在兄长回京之前,他们一定会动手。
果然。第二天一早,顾清妍亲自来了小院。她带了一身衣裳和一个梳妆匣。"姐姐,
明日母亲要去护国寺为兄长祈福,你也一起去。"她替我换上藕色的袄裙,尺寸大了一号,
空荡荡地挂着。我歪头笑:"出去?出去玩!"顾清妍替我拢了拢头发,插上一根银簪子。
她的手指抚过我的脸,轻声说了句话。"姐姐,你要是真瞎了多好。"我咧嘴傻笑。铜镜里,
两张面目相似的脸。一张明丽鲜活,一张灰败呆滞。第五章第二日,马车出城。
护国寺在城北翠屏山上,山路蜿蜒。母亲与顾清妍同乘一辆车,我被安排在后头那辆小车上,
两个婆子看着。行至半山腰,马车猛地一颠。"不好,车轴断了!"车夫在外头叫唤。
婆子嘟囔着扶我下车。山风灌进来,带着冬日枯木的气息。脚下是碎石小路,一侧是山壁,
一侧是深沟,沟底隐约传来水声。顾清妍从前面的车上下来,快步走到我身边。"姐姐,
你听,下面好像有水声。是溪流吧?"我歪着头,做出倾听的样子。"是不是有鸟?
我听见鸟叫了。"我笑着,朝崖边歪过身子。就在那一瞬。后背上猛然来了一股推力。
我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脚下踩空,身体急速下坠。风声灌满耳朵。"大**!""快!
快救人!"顾清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哭腔浓重:"姐姐!姐姐!"哭得那么真。
可推我的那双手,力道精准,角度刁钻,分明早就选好了位置。枯枝抽打在脸上身上,
**辣的痛。我看见头顶那片灰白的天越来越远,看见顾清妍俯在崖边的脸越来越小。
她在哭。泪水滚了满脸。演得真好。我的后背重重撞上水面,冰冷的溪水瞬间灌入口鼻。
冬天的山溪,冷得像刀。水流裹着我撞上石头,身体传来一阵阵钝痛,意识开始涣散。
我要死了。死在兄长回京的前夜,死在顾清妍的手底下。像个真正的瞎子,悄无声息。
不甘心。黑暗吞没一切之前,我听见了马蹄声。急促的、由远而来的马蹄声。
然后是巨大的水花声。有人跳进了冰水里。一只手臂箍住我的腰,把我往上托。
我拼命想睁眼,只看见一片模糊的黑色衣角,和一张俯下来的脸。那张脸戴着铁灰色的面具,
只露出一双眼。很沉的眼。像深潭里压着的火。他带着我破水而出。冷风劈头盖脸灌来,
我剧烈咳嗽,呕出好几口水。被他抱上马背,裹进一件还带体温的大氅。"别睡。
"低沉的声音,带着沙哑。**在他胸口,听见稳定的心跳和压抑的咳嗽。他在病中。
呼吸不匀,但缰绳握得很稳。马蹄踏碎山路,往山下飞驰。昏沉间,
我感觉他在查看我后脑的旧伤,那里因撞击重新裂开,热的血浸湿了头发。他撕下一截袖子,
替我缠了几圈。"你兄长……"他忽然出声,低得像自言自语,"还没死。"我浑身一震。
还没死?什么意思?兄长不是凯旋班师吗?什么叫"还没死"?我想问,嗓子却发不出声。
意识再次溃散之前,我听见他说了最后一句。"装了两年,够了。"然后,什么都没了。
第六章我是在颠簸中醒来的。身下是木板,身上盖着粗麻布,浓烈的药草味掺着血腥气,
堵得人喘不上来。我费力睁眼。光线很暗,马车顶棚低矮简陋,角落堆着几个药箱,
随颠簸碰得哐哐响。"醒了。"帘子被掀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荆钗布裙,面相普通,
但一双眼极利。她打量我两息,从怀里倒出一粒药丸塞进我嘴里。"吞了。
主子说你后脑有旧伤,这回又磕开了,得好好养。"苦。腥。我咽了下去,嗓子嘶哑。
"这是……哪儿?"妇人没答,递了碗温水过来。我喝了几口,喉咙的灼痛缓了些。
"就我那位戴面具的公子呢?"她看我一眼:"主子有事先走了。我姓周,你叫我周婶就成。
主子吩咐把你送去安全的地方养伤。""什么安全的地方?""到了就知道。"帘子放下。
**着车壁,听马蹄声和车轮碾路的动静。他说兄长"还没死"。不是"活着",
是"还没死"。这句话像根刺,扎得我整颗心发麻。兄长明明打了胜仗,班师回京,
全城都在议论这件喜事。"还没死"是什么意思?马车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停下时,
周婶给我披上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我下了车。一处僻静的庄子,灰墙青瓦,
门前两棵老榆树。安安静静的,只有鸟叫。周婶扶我进了西厢房。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
新铺的被褥带着艾草味,窗台上的白瓷瓶里插了两枝腊梅。"缺什么跟我说。主子交代了,
你伤好之前不能出庄子。""你家主子到底是谁?""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知道。
"她撂下这句话,关了门。我坐在床沿,心里全是问号。他是谁?为什么救我?
怎么知道我在装瞎?还有,兄长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第七章在庄子里待了五天。
周婶照顾得仔细,每日按时送药换药。我后脑的伤愈合得快,四肢也不再僵硬,
能在院子里走动了。除了周婶,庄子里只有一个哑仆,五十来岁的老头,腰佝着,
见人只会点头。我试过套话。周婶嘴紧得像蚌壳,哑仆开不了口。五天,
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探出来。第六天傍晚。我坐在窗前看院子里的腊梅。
马蹄声忽然从外头传来。不止一匹。四五骑,踏碎了庄子的安静。周婶快步往大门去。
我推开窗缝一条线。暮色里,几匹马停在门前。打头的那个人翻身下马,玄色劲装,
肩上落着薄雪。还是那张铁灰色面具。他落地时趔趄了一下,拿拳头抵着嘴咳了几声。
周婶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他点头,径直往正屋走。路过我窗下时,脚步顿了一顿。
侧脸朝这边看了一眼。隔着那条窗缝,我和他的视线撞在一处。他的眼很沉,像看穿了什么。
瞎是假的,忍是真的,恨也是真的。他收回目光,进了正屋。我关上窗,坐回床上。
约莫一炷香。周婶来敲门:"主子要见你。"正屋烧了炭盆,暖意扑面。他坐在主位,
面具搁在手边。露出来的那张脸让我愣了一下。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眉目清隽,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一看就是久病之人。但那双眼,跟山涧里看到的一样。沉,静,
压着什么东西。"坐。"我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他既然知道我装瞎,再演就没意思了。
"伤好些了?""好多了。多谢公子救命。"我用正常的语气回他。他点了下头,
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搁在桌面上。一枚玉佩。青白玉,雕着虎头纹,边角磕出了道裂痕。
那是兄长的东西。他十六岁那年从军,父亲亲手给他系在腰上的。他从不摘下来。
我盯着那枚玉佩,手指一寸一寸收紧。"顾将军的玉佩,为什么在公子手里?
"我的声音在抖。他没绕弯子:"八天前,西凉残兵夜袭顾长安驻守的哨营。他率亲卫迎战,
斩敌过百,但身中四箭,坠入冰河。到现在,没找到人。"冰河。腊月的西境冰河,
掉进去就没有活路。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兄长的脸在晃。
他出征前揉我的头,笑着说"等兄长回来,给棠儿带西境的蜜枣"。
他在祠堂跪了整夜替我求情,对父亲说"棠儿绝不会做那种事,一定有隐情"。
那些画面碎了。碎成冰河里沉浮的人。"不……"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
"兄长不会……""没找到尸身,就还有一线可能。"他打断我,语气很稳,
"我已派人沿河搜寻。但京中会按阵亡上报,消息三天后到。"我猛地抬头。"阵亡?
那顾家……""顾长安一旦阵亡,你是他唯一嫡亲的妹妹。这时候让人知道顾晚棠没瞎,
你猜,第一个要你命的是谁?"我说不出话了。是楚承昀。是顾清妍。
是所有不想让真相浮出水面的人。"所以,顾姑娘。"他看着我,炭火的光在他眼底跳,
"你打算怎么办?"第八章我盯着那枚玉佩盯了很久。炭火噼噼啪啪响,窗外风声呜呜的。
"公子为什么救我?"我抬头看他。"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受人之托。"他回得干脆。
"谁?""顾长安。"他停了一下。"两年前他离京之前,托我照看你。
只是我那时不在盛京,等赶回来,你已经'瞎了',顾家也成了铁板一块,我的人插不进去。
"我心头一震。兄长离京前,居然还托了人照应我。"公子是……""我姓霍,
单名一个渊字。做南北行商的买卖,跟顾将军有几面之缘,欠过他一次人情。"霍九渊。
我细细嚼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他说话的样子坦坦荡荡,不像是编的。"霍公子。
"我站起来,郑重行了一礼。"救命之恩,晚棠铭记在心。但兄长生死未卜,顾家风雨飘摇,
我不能在此处躲着。请公子指一条路,我该怎么做?"霍九渊静静看了我一会儿。"想报仇?
""想。"我没犹豫。"害我的人,害兄长的人,一个都不放过。""前头是刀山火海也去?
""去。"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浅的笑,牵了牵苍白的嘴角,眼底没什么温度。"好。
三天后我送你回京。但回去之后,你还是那个瞎了眼的顾晚棠。""到什么时候?
""到你有足够的力量,亲手把那张网撕开。"他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我。
"里头三样东西。一是顾长安阵亡的军报抄本,三天后会传到盛京。
二是顾清妍跟二殿下来往的几封密信抄本。三是城南柳叶巷一处小院的房契,
里头有我安排的人,可用。"我接过锦囊,沉甸甸的。"公子为何帮我到这地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浓稠的夜色,好一阵没出声。"我欠顾将军一条命。他还不了了,
你来还。"说完一连串地咳起来,压都压不住,肩背微微弓着。烛火下,
他的身形单薄得几乎透明。我想起他在冰水里捞我时的力道,想起他策马时稳如磐石。
跟此刻的病弱判若两人。"公子的病……""旧疾,碍不了事。"他摆手,"你回去歇着。
三天后周婶送你。"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窗前,背影瘦且直,
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第九章三天后,一辆灰篷马车无声无息驶进盛京城。
我换回坠崖那天的旧衣,脸上抹了灰,头发揉乱,恢复那副瞎了眼的木然模样。周婶驾车,
一路无话,到顾家后巷的角门才停下。"姑娘保重。有急事去城南柳叶巷找人,
接头的话是'腊梅开了,要不要折一枝',对方回答'折就折最高那枝'。"我点头,
下了车。角门虚掩着,后巷没什么人。我顺着小径摸回自己的破院。推开门,
一股潮霉味扑面。屋里落满了灰。看来我"坠崖身亡"之后,这院子就彻底没人管了。
我坐在冰冷的床板上,打开锦囊。第一张,军报抄本。镇西将军顾长安,腊月初八夜,
率部追击西凉溃兵,遇伏,身中四箭坠冰河,尸骨未寻。拟追封忠武侯,抚恤家眷。
腊月初八。我坠崖那天。第二张,密信抄本。顾清妍的笔迹,写给"殿下"。
字里行间尽是撒娇邀宠,但夹杂着几句要命的话。"那个累赘迟早是祸患,
殿下替清妍拿个主意。""兄长若回京,万一被她胡言乱语……"最后一封,
日期是腊月初七。"明日之事已妥帖安排,山高涧深,纵有万一,也翻不出水花。
只是母亲那头,还需殿下周全一二。"明日之事。腊月初八,护国寺祈福,我"意外"坠崖。
全是计划好的。我捏着信纸的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恨。恨到了头,反而平静下来了。
我把信折好塞回锦囊,看向第三样东西。房契。城南柳叶巷,第五户。记住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我迅速躺回床上,闭上眼。门被推开,是送饭的婆子。她提着食盒进来,
看见床上躺着个人,"啊呀"一声,食盒砸在地上。"大、大**?
你、你不是……"我"被惊醒",揉着眼坐起来,茫然地朝她的方向摸索。"谁?谁在这儿?
"婆子连滚带爬跑了出去。不一会儿,院子里炸了锅。脚步声、叫喊声、议论声搅成一团。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顾清妍。今天穿了月白衣裙,鬓边簪着白绒花,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看见我,她脚步钉死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姐、姐姐?
"我朝着她的方向歪了歪头,傻笑着伸手。"妹妹?妹妹来了?"顾清妍死死盯着我,
眼里的情绪翻了好几遍,从惊骇到疑惑,最后沉到了底。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眼眶一红,
扑上来抱住我:"姐姐!你活着!你还活着!菩萨保佑……"她哭得肩膀都在抖。
"你那天掉下去,我们找了三天都没找到你……姐姐你去哪了?"我呆呆看着她的方向,
伸手摸她鬓边的花。"好看。"顾清妍身子僵了一瞬。母亲也赶来了。比两年前老了一大截,
鬓边全是白发。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泪就下来了。
"棠儿……我的棠儿……"她扑过来把我搂在怀里,浑身都在发抖。我闻见她身上的檀香味。
酸得差点没兜住眼泪。母亲是真心疼我的。只是这两年,她因为我"失节"而羞愧,
又因为我"瞎了"而绝望,渐渐不敢见我。如今以为死了的女儿突然回来,什么都绷不住了。
顾清妍在一旁抹泪。"母亲别哭了,姐姐回来是好事。只是……""这是什么?
""姐姐失踪这些天,外头传得不像话。有说被山匪掳走的,
有说自己跑了的……到底不好听。如今兄长那边又……"她掩面不说了。母亲的哭声渐止,
脸也白了。**在母亲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的衣带。心里冷笑。顾清妍杀人从不用刀。
几句话的功夫,先点我"名节有亏",再提兄长"出了事"戳母亲的心,
最后暗示家里经不起折腾。果然,母亲沉默了很久。"棠儿回来的事,先压下。
对外就说她在乡下庄子养病,不见人。""殿下那边呢?""我去说。承昀那孩子……厚道,
不会计较。"顾清妍低下头,应了声"是"。我看见她垂着的眼里,掠过一丝得意。当夜,
我被挪回了从前的闺房。虽然还是在偏院,但比那间破屋强多了。母亲守着我梳洗换衣,
看我喝了安神汤才红着眼走了。她走后,我躺在床上。兄长"阵亡"的消息明天就会传开。
顾家没了顾长安,就是断了脊梁骨。父亲年迈,母亲柔弱,我"又瞎又傻"。偌大的顾家,
还有谁能撑?顾清妍和楚承昀等的就是这一刻。兄长一死,
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吞掉顾家的一切。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帐顶。兄长,你一定要活着。
你活着,我就有打赢这盘棋的底气。你活着,这笔账我就一笔一笔替你算清。
第十章第二天一早,盛京城炸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进宫,
镇西将军顾长安追敌遇伏、坠河失踪、生死不明。消息传到顾府的时候,
父亲在书房里坐了整整半天,一句话没说。母亲当场晕了过去。满府上下哭成一片。
我被丫鬟搀着站在院子里,脸上是瞎子特有的茫然。"怎么了?怎么都在哭?"没人理我。
谁会跟一个瞎子解释这些。我站了一会儿,被人推回了屋里。门关上的瞬间,
我听见院子里顾清妍的声音。她也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边哭一边跟周围的人说:"兄长……兄长怎么会……我的天,兄长他……"哭声很大,
很响亮。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整整一天,顾府笼罩在一片哀恸中。傍晚时分,
楚承昀来了。他来"安慰"顾家上下。在前厅坐了一个时辰,对父亲说了许多宽慰的话。
我被关在屋里,听不见具体内容,只从丫鬟的碎语中拼凑出大概。"殿下说会替顾将军请封。
""殿下还说,顾家有他照应着,不会有事。""殿下对清妍**真好,
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半天话呢。"我坐在窗下,手里攥着锦囊里那几封密信抄本。楚承昀。
两年前,你把我推进火坑。如今兄长出事,你来充好人。这副嘴脸,我一个字一个字记着呢。
夜深了。府里渐渐安静下来。我正准备躺下,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婆子,
不是丫鬟。步子很轻,像是刻意放轻的。我迅速闭上眼,做出睡着的样子。门被推开。
一阵风带进来淡淡的脂粉气。是顾清妍。她走到床前站了一会儿,像在确认我是否睡着。
然后,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姐姐,你说你怎么就摔不死呢。"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没关系。兄长已经死了,你一个瞎子,翻不出什么浪来。等过了这阵子,
我就劝父亲把你送走。送得远远的。"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顾家的一切,
都会是我的。殿下是我的,这个家也是我的。你呢?什么都不是。"我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像个熟睡的瞎子。她直起身,轻笑了一声,转身走了。门合上。脚步声远去。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顾清妍,你说得对,你兄长"死"了,我是个瞎子,什么都翻不了。
可你不知道三件事。第一,兄长未必死了。第二,我的眼睛好得很。第三,你刚才那番话,
我一个字不差地记住了。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有人在敲角门。婆子嘟嘟囔囔去开门,
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在下奉命送一封信,给顾府大**。""大**?大**眼睛瞎了,
看什么信?""送到就行,看不看是她的事。"一阵推搡。
然后婆子拿着什么东西进了我的院子,扔在桌上就走了。我摸到桌上。是一封信。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我拆开,里头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腊月十六,城南柳叶巷。
你要的答案在那里。"没有落款。但我认得那笔字。霍九渊的字。腊月十六。三天后。
我把信塞进枕头底下。今夜的月光从窗纸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三天。顾清妍,
你说得没错,一个瞎子翻不了天。可如果这个瞎子其实看得见呢?门外响起更夫的梆子声,
一下一下,沉闷地砸在夜色里。我闭上眼。三天后见。正在这时,院门猛地被人推开了。
来人的脚步又快又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急促而慌乱。不是婆子,不是丫鬟,
也不是顾清妍。是一个男人。"棠儿!"那个声音让我浑身僵住。沙哑的,疲惫的,
带着赶了千里路的风尘,还有一丝压不住的颤。不可能。军报上明明写着坠河失踪,
尸骨未寻。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的手开始发抖。门被推开的瞬间,冷风灌了满屋。
我猛地睁开眼,看见门口那个人。一身染血的铠甲,左臂用布条草草缠着,
脸上全是灰和血迹。但那双眼睛我认得。哪怕过了一百年我也认得。我张了张嘴,
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他大步走进来,一把将我拽进怀里。铠甲冰冷,硌得肋骨生疼。
"棠儿,我回来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抖。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装了两年的瞎子,第一次哭成这样。"哥……"他的身体忽然一僵。然后慢慢松开我,
退后一步,盯着我的脸。他的眼死死锁着我的。"你刚才……看着我?"空气凝在那一刻。
我的泪还挂在脸上,对上他审视的目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完了。
两年的伪装,在见到兄长的那一秒,全线崩溃。他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变了。从惊愕,到怀疑,
到震怒。"顾晚棠。"他一字一字喊我的全名,声音低得可怕。"你的眼睛,
到底是不是——"话没说完,屋外炸了。"将军?顾将军回来了?""快!快去禀报老爷!
""天哪,将军不是阵亡了吗?"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顾清妍的声音远远传来,
带着不可置信的尖锐。"什么?兄长……兄长活着?"她的脚步正朝这边来。越来越近。
第十一章顾清妍冲进院子的时候,我已经闭上了眼。**在兄长胸前,
恢复了那副茫然呆滞的模样,手指无目的地抓着他铠甲上的铁片。兄长没有戳破。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把我挡在身后。顾清妍站在门口,月白衣裙被夜风吹得鼓起来,
脸上是精心调配的惊喜和哀恸。"兄长!你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她扑上来要抱他。
兄长抬手,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别碰我,铠甲上有血。"顾清妍僵了一瞬,
很快换上委屈的表情:"兄长,清妍是担心你……""知道了。"兄长的语气淡得像白水。
他扫了一眼涌到院门口的仆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
我妹妹搬到正院东厢。饭食用度跟清妍一样。谁敢怠慢,我亲自处置。"院子里鸦雀无声。
顾清妍嘴角的笑凝住了。"兄长,姐姐的眼睛不好,住在偏院清静些……""我说搬就搬。
"兄长没再看她,转身把我抱起来,往正院走。我趴在他肩上,脸埋在他脖颈间。
他的身上有血腥气、铁锈味和风沙的味道。还有一丝微弱的药味。他伤了。而且不轻。
走出几步,他忽然在我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回头你慢慢跟我解释。"声音很轻,
只有我能听见。我的手指在他肩头收紧了一下。当夜,我被安置在正院东厢。干净的被褥,
新换的窗纸,桌上甚至摆了一盘热腾腾的点心。前后待遇,天差地别。丫鬟来了三个,
规规矩矩,再没人敢怠慢。顾清妍没再出现。但我知道,今晚她不会睡。兄长活着回来,
她的所有盘算全被打乱了。明天开始,她一定会有新动作。而我也不能再等了。腊月十六,
城南柳叶巷。霍九渊说的答案,我必须拿到手。第十二章第二天一早,兄长叫我去书房。
他卸了铠甲,换了身家常衣裳,左臂缠着干净的绷带。我摸索着进门,做足了瞎子的姿态。
他关上门,站在我面前,沉默了很长时间。"说吧。"两个字,不重不轻。我站着没动。
"说什么?""别装了,顾晚棠。昨晚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珠子追着我动。瞎子做不到这个。
"安静了半晌。我慢慢抬起头,睁开眼,直直看着他。"哥,我的眼睛好了。好了快两年了。
"兄长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两年前到底怎么回事?"我把所有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楚承昀的内侍指路,西凉人的书房,被泼灯油,顾清妍"恰好"赶到,
那只戴着碧玉戒指的手。讲完的时候,兄长的脸色已经沉到了底。他没说话,走到窗前,
背对着我站了很久。"证据呢?""有一部分。"我把锦囊里的密信抄本递过去。
他一封一封看完,最后一封"明日之事已妥帖安排"那封,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这是谁给你的?""一个叫霍九渊的人。他说跟你有过交情,你托他照看我。
"兄长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霍九渊……"他念这个名字的语气很复杂,
像是知道些什么,又像在掂量。"你先别管他是谁。这些密信抄本不够,不能直接拿来定罪。
得找到原件,或者让顾清妍自己露出破绽。""我知道。所以我还在装。"兄长转过身看我,
眼里有心疼,有怒意,还有一点我读不透的东西。"棠儿。从今天起,你当你的瞎子,
我来安排剩下的事。她们动你一根头发,我让她们十倍奉还。"我的鼻子酸了一下。"嗯。
"兄长最后叮嘱我一句:"霍九渊那边,暂时别去了。你不了解他。"我点头。
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腊月十六那天的约,我一定赴。有些事,兄长能帮我。有些事,
我得自己来。第十三章兄长回府的消息当天传遍盛京。镇西将军死而复生,满城轰动。
陛下亲下旨意,择日召见,赏赐丰厚。顾府一夜之间从愁云惨淡变成了门庭若市。
曾经避之不及的官员们又开始递帖子、送礼物。父亲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他亲自到兄长屋里坐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红着眼眶,腰板却挺直了。但热闹是他们的。
我还是那个瞎了眼的顾晚棠。只是待遇好了。有兄长镇着,再没人敢给我冷粥馊菜。
丫鬟婆子见了我也恭恭敬敬喊"大**"。这天下午,顾清妍来了。她端着一碗汤,
笑吟吟地进了东厢。"姐姐,我炖了枸杞鸡汤,你喝一碗补补身子。"我坐在窗下,
歪头冲她笑。"妹妹来了!"她把碗放在桌上,坐到我对面。"姐姐,兄长回来了,
你高不高兴?""高兴!高兴!"我拍手。顾清妍看了我半天,
像是在确认我到底是不是真瞎真傻。然后压低声音。"姐姐,兄长昨天跟你说了什么?
在书房里关了那么久。""说了好多话。可我听不太懂。""什么话?
""兄长说……让我吃饱,睡好,别乱跑。"顾清妍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她又笑着问:"兄长有没有问你……眼睛的事?""什么事?""就是你眼睛怎么伤的,
谁害的你。"我摇头,傻笑:"没有。兄长说我可怜。给我糖吃了。
"顾清妍终于彻底放松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那姐姐乖乖喝汤,我先走了。
"她走了之后,我端起那碗汤,闻了闻。枸杞鸡汤的香气里,混着一丝不属于这碗汤的苦味。
极淡,不细品根本察觉不到。我笑了一下。把汤倒进了窗台下的花盆里。
第十四章腊月十六到了。我借口想在院子里晒太阳,把看守的丫鬟支开。翻墙是不可能的,
但后院有条废弃的排水沟通往外头巷子。两年前发现的。一直没用过。留到今天。
我从排水沟钻出去,换上灰色的粗布斗篷,低着头走进城南柳叶巷。第五户。门虚掩着。
我进去,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不是霍九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梳着简单的发髻,
穿着靛蓝衣裙,腰间别了把匕首。她上下打量我,说出了接头的话。"腊梅开了,
要不要折一枝?""折就折最高那枝。"她点了下头。"我叫阿秋,主子安排在这里的。
顾姑娘请进。"屋内陈设简陋但整洁。桌上摆着一个匣子。
阿秋推过来:"主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我打开匣子。里头是一卷画。我展开。
心猛地抽紧了。那是一幅山水画,署名"晚棠",盖着我的私印。
这是两年前我在闺中画的最后一幅画,也是我最得意的一幅。当年送给了楚承昀。
可画上被人重新落了款,"晚棠"二字被刮去,换成了"清妍"二字。
"顾清妍半个月前把这幅画献给了陛下。"阿秋说,"说是自己画的。陛下大加赞赏,
还赐了她'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我盯着那个被刮去的署名。刮痕还在。虽然重新裱过,
但对着光看,原来的字迹隐隐约约还留着印子。"不止这一幅。
"阿秋从匣子底层又抽出几张纸,"顾清妍这两年,用了你至少七幅画。有的送人,
有的献上去。她不会画画,全靠你从前的旧作充数。"我把画放回匣子,合上盖子。
手没有抖。心也没有痛。只是一种很冷的确认。她连我的画都不放过。连我的才华都要偷。
"告诉霍公子,这些东西我先收着。会用到的。"阿秋点头。我原路返回顾府。回到东厢时,
丫鬟还以为我在院子里晒太阳没回来。一切如常。第十五章两天后,兄长在府中设宴,
宴请几位旧日同袍。这是兄长回京后第一次正式露面。父亲很重视,让顾清妍出面主持。
顾清妍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件银红的绣裙,鬓边插了一枝金步摇,
在一众武将太太和**面前周旋应酬。我被安排在后厅的角落里,一个人坐着。
"大**眼睛不好,这种场合就别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