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和离书沈蘅芜把和离书拍在案上的时候,窗外正下着今冬第一场雪。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噼啪作响,她指尖却冰凉。对面坐着的男人一身玄色锦袍,
袖口绣着暗纹云雷,是她去年亲手绣的。针脚细密,当时她绣了整整七日,眼睛都熬红了。
"为什么?"周砚辞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瓦上。"没有为什么。"沈蘅芜垂着眼,
"三年无所出,按律当去。"周砚辞笑了。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他伸手去够那纸和离书,
沈蘅芜却先一步按住。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是闺阁女子的手,此刻却白得发青。
"蘅芜。"他唤她名字,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你看着我。"她不肯抬头。
周砚辞便伸手,指尖快要触到她下巴时,沈蘅芜猛地后退一步。她撞翻了案上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霎时红了一片。"夫人!"门外丫鬟惊呼。"滚出去。
"周砚辞的声音骤然冷下来。沈蘅芜捂着手背,终于抬眼看他。她生得不算顶美,眉眼清淡,
像水墨画里晕开的远山。可那双眼睛此刻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周砚辞,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你纳柳如眉为妾那日,可曾想过今日?"周砚辞的脸色变了。
"那是母亲——""我知道是母亲的意思。"沈蘅芜打断他,"你孝顺,你不敢违逆。
那我便做这个恶人。"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嫁妆单子我已列好,
明日便搬去城南的宅子。那处是我祖母留给我的,与你们周家无关。
"周砚辞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炭盆里的火都弱下去。"你当真要走?""当真。
""不后悔?"沈蘅芜把和离书往他面前推了推,"签字吧。"周砚辞提起笔,
墨汁在纸上洇开。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刻什么碑文。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把笔一扔,墨汁溅在雪白的宣纸上,像一滴泪。"沈蘅芜,"他说,"你别后悔。
"她拿起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转身便走。裙角扫过门槛时,
她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她没有回头。那是周砚辞摔了他们的合卺杯。
第二章城南旧事城南的宅子很小,两进院落,胜在清净。沈蘅芜搬来的第三日,
才让人把箱笼里的东西归置好。她坐在廊下晒太阳,手背上被烫伤的地方结了痂,痒得难受。
丫鬟阿杏端来一碟桂花糕,"姑娘,吃点东西吧。""叫什么姑娘,"沈蘅芜接过碟子,
"叫夫人。"阿杏瘪瘪嘴,"都合离了还叫什么夫人。""合离了也是夫人,
"沈蘅芜咬了一口糕点,"我自己的宅子,我想当什么就当什么。"她从前在周家,
晨昏定省,规矩大得很。婆母不喜欢她,嫌她商户出身,配不上周家书香门第。
周砚辞是翰林院编修,清贵得很,娶她不过是看上她家的钱。沈蘅芜知道。她一直知道。
可她以为,三年夫妻,总该有些情分。直到柳如眉出现。那女子是周砚辞恩师的女儿,
父亲获罪流放,她无依无靠,被周母接进府里。说是暂住,谁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沈蘅芜去周砚辞书房送汤,撞见柳如眉在替他研墨。她穿一身月白襦裙,鬓边一支素银簪子,
弱柳扶风,我见犹怜。周砚辞说:"蘅芜,如眉她……"沈蘅芜没让他说完。她放下汤盅,
转身走了。后来她才知道,那支素银簪子是周砚辞送的。他从未送过她任何东西。"姑娘,
"阿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外头有人找。""谁?""说是……周大人。
"沈蘅芜的手顿了顿。桂花糕的碎屑落在膝上,她拍了两下,没拍干净。"不见。
""可周大人说,他有东西要还给姑娘。"沈蘅芜沉默片刻,起身往前厅去。
她换了身家常衣裳,藕荷色短袄,素色长裙,头发松松挽着,插一支木簪。那是她自己削的,
笨拙得很,但用着顺手。周砚辞站在厅中,背对着她。他瘦了些,
玄色大氅衬得肩线愈发清瘦。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木簪上,
眸色暗了暗。"你来做什么?"沈蘅芜开门见山。周砚辞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你的东西。
"沈蘅芜没接,"我的东西我都带走了,没有落下的。""有。"他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支玉簪。羊脂白玉雕成的蘅芜花,花瓣纤薄,花蕊处一点淡黄,
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沈蘅芜脸色变了。她嫁进周家那日,这支簪子便不见了。她找过,
问过,周母说没见着。她以为是下人手脚不干净,没想到……"在母亲那里,
"周砚辞声音低哑,"我昨日才寻到。"沈蘅芜伸手去接,周砚辞却合上锦盒。"蘅芜,
"他看着她,"跟我回去。""周大人说笑了。""如眉已经走了,"周砚辞往前走了一步,
"我送她去了城外的庵堂,她不会再回来。"沈蘅芜抬眼看他,"所以呢?
""所以……"周砚辞喉结滚动,"你回来。""周砚辞,"沈蘅芜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是因为柳如眉才走的?"周砚辞愣住。"我是因为你。"沈蘅芜一字一顿,
"你从来不知道我要什么,也从来不问。你纳妾,我忍了;你母亲刁难我,我也忍了。
可那日我染了风寒,烧得人事不省,你在哪里?"周砚辞脸色发白。"你在柳如眉的院子里,
听她弹了一夜的琴。"沈蘅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嫁你三年,
你可知我喜欢吃什么?可知我怕黑?可知我每月十五都会头疼?"周砚辞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你什么都不知道。"沈蘅芜伸出手,"簪子给我。"周砚辞把锦盒放进她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蘅芜,我——""周大人,"沈蘅芜抽回手,
"请自重。"她转身往内院走,周砚辞在身后喊她:"沈蘅芜!"她没有回头。
就像那日她离开周家一样。第三章谋生沈蘅芜睡不着。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
想起周砚辞今日说的话。他说柳如眉走了,说让她回去。可她回不去了。不是不能,是不愿。
她坐起身,披衣下床。案上摆着那支玉簪,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拿起来,指尖抚过花瓣,
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蘅芜,女子这一辈子,不能只靠男人。"她母亲也是商户女,
嫁了个穷书生,陪着他一路考中进士,做到知府。可那男人后来纳了一房又一房妾室,
她母亲郁郁而终,死的时候才三十五岁。沈蘅芜把簪子收进妆奁,决定做点什么。她有钱。
陪嫁的银票、田契、铺面,加起来足够她衣食无忧一辈子。可坐吃山空不是她的性子,
她得给自己找点事做。第二日一早,她唤来阿杏,"去把城南那家绸缎庄的账册取来。
""姑娘要查账?""不是查账,"沈蘅芜对着镜子梳妆,"我要接手。
"那间绸缎庄是她陪嫁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位置偏,生意淡,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
周家看不上,她也懒得管,一直丢给掌柜的打理。如今正好,拿它练手。阿杏取来账册,
沈蘅芜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这账做得……"她摇摇头,"去把掌柜的叫来。
"掌柜的姓钱,五十来岁,在周家做了二十多年。他来时满头大汗,
以为东家是来兴师问罪的。"钱掌柜,"沈蘅芜把账册合上,"这三年庄上的进项,
你拿了多少?"钱掌柜扑通跪下,"夫人明鉴,小人冤枉——""我没说你偷钱,
"沈蘅芜打断他,"我是问你,这账上记的'损耗',实际是什么?"钱掌柜愣住。
"一匹缎子,从江南运来,路上损耗三成?"沈蘅芜笑了笑,"钱掌柜,你当我傻?
"钱掌柜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低下头,"夫人……小人也是没办法。
那运货的船老大是周府管事的亲戚,小人惹不起……"沈蘅芜明白了。
这是周家的人在吸她的血。"从今日起,"她站起身,"绸缎庄的事我亲自管。
你去把这几年的往来账目都整理出来,三日后我要看。"钱掌柜战战兢兢地去了。
阿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姑娘,你什么时候懂这些的?""在周家闲着的时候,
"沈蘅芜淡淡道,"看账本子看的。"她在周家三年,除了晨昏定省,便是看账。
周家的账、她自己的账、甚至周砚辞的俸禄怎么花,她都一清二楚。婆母以为她只会绣花,
殊不知她早把周家的底摸透了。只是那时候她傻,以为只要她够贤惠,周砚辞总会看见她。
现在她不想让他看见了。第四章旧人沈蘅芜把绸缎庄打理得有声有色,不过三个月,
进项翻了一倍。她换了运货的船老大,亲自去江南挑货,又雇了几个绣娘,
在庄上接定制的活。京城的贵女们渐渐知道,城南有家蘅芜阁,缎子好,绣工更好。
这日她正在店里看新到的云锦,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人。沈蘅芜抬头,愣了一下。是柳如眉。
她比从前瘦了些,一身素衣,头发用布巾包着,像个寻常妇人。看见沈蘅芜,她也很意外,
随即低下头,"周……沈娘子。"沈蘅芜没应声。柳如眉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
"我……我来还这个。"那是一块素白的帕子,角上绣着一枝蘅芜花。沈蘅芜认出来了,
是她绣的。那日她发着烧,迷迷糊糊绣的,后来不见了,她也没找。"周大人落在我那里的,
"柳如眉声音很轻,"我想着,应该还给你。"沈蘅芜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
她以为柳如眉是来**的,没想到是来还东西的。"你不必如此,"她说,
"我与周砚辞已经和离了,他的东西与我无关。"柳如眉抬起头,眼眶红了,"沈娘子,
我对不住你。""你没有对不住我,"沈蘅芜接过帕子,"要娶你的是周砚辞,
要纳你的是周家。你一个弱女子,身不由己,我懂。"柳如眉愣住,眼泪掉下来。
"但我不同情你,"沈蘅芜把帕子收进袖中,"你明明可以走,却选择留下。
你明明可以拒绝,却选择接受。这是你的选择,你得认。"柳如眉哭得更厉害了。"我认,
"她哽咽道,"所以我走了。那日周大人说要送我走,我……我是愿意的。
我不想再做别人的棋子,我想自己活。"沈蘅芜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她也是在某个瞬间,
决定不再做别人的妻子,要做自己。"庵堂清苦,"她说,"你受得住?""受得住,
"柳如眉擦了擦眼泪,"总比在周家强。"沈蘅芜沉默片刻,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包袱,
"这里有些银钱和衣物,你拿去。"柳如眉不敢接。"不是白给你的,"沈蘅芜说,
"庵堂后山有片荒地,我想种些桑树。你若有心,帮我照看。"柳如眉愣愣地看着她。
"我查过了,"沈蘅芜淡淡道,"那片地是无主的,种出来算你的。桑蚕养好了,
可以卖给我。"柳如眉终于明白她的意思,扑通跪下,"沈娘子……""别跪,
"沈蘅芜侧身避开,"我不信这些。你要谢我,就把事做好。"柳如眉抱着包袱走了。
阿杏从后头出来,一脸不解,"姑娘,你干嘛帮她?""不是帮她,"沈蘅芜看着窗外,
"是帮我自己。"她需要桑叶,需要蚕丝,需要把生意做大。柳如眉是个聪明人,
只是从前没处使。如今给她一条活路,她比谁都拼命。这才是做生意。
第五章除夕转眼到了除夕。沈蘅芜的宅子里冷冷清清,只有她和阿杏两个人。
她让人在廊下挂了两盏红灯笼,算是应景。阿杏包了饺子,韭菜猪肉馅的,是沈蘅芜爱吃的。
她咬了一口,忽然想起周家。往年这个时候,她要在婆母面前立规矩,要应付一屋子亲戚,
要笑着听那些明褒暗贬的话。今年不用了。"姑娘,"阿杏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外头有人送东西来。""什么东西?""说是……周大人送的。"沈蘅芜筷子一顿,
"扔了。""可……""我说扔了。"阿杏不敢再说话,正要出去,门却被人推开。
一阵冷风卷进来,周砚辞站在门口,肩头落着雪,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周大人,
"沈蘅芜放下筷子,"私闯民宅,按律当罚。""我知道。"周砚辞走进来,
把食盒放在桌上,"我送了三年,你一次都没收。我想着,今日亲自送来,
你总要给我个面子。"沈蘅芜看着那个食盒,没说话。"是你爱吃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周砚辞打开盖子,"我亲手做的。"沈蘅芜愣住。周砚辞会做饭?她嫁他三年,
从未见他进过厨房。"不好吃,"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学了两个月,还是做不好。
""周大人,"沈蘅芜站起身,"你到底想做什么?"周砚辞看着她,眼眶微红。
"我想你了。"沈蘅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别过脸,"周大人说笑了。""我没说笑,
"周砚辞往前走了一步,"蘅芜,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你喜欢桂花糕,知道你怕黑,
知道你每月十五头疼。我都知道了。""现在知道有什么用?"沈蘅芜的声音有些发抖,
"周砚辞,我已经不要你了。"周砚辞的脸色瞬间惨白。"我知道,"他说,"可我要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是和离书。沈蘅芜看见自己的签名,看见他的签名,
看见那日她按下的手印。"这是……""我后悔了,"周砚辞把和离书放在桌上,"蘅芜,
我后悔了。"他忽然跪下。沈蘅芜惊得后退一步。周砚辞是什么人,翰林院编修,天子近臣,
清高自傲,从不向任何人低头。如今他跪在她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日你发烧,
我在如眉院子里,是因为母亲叫我去的。她说如眉琴弹得好,让我品鉴。我……我不敢违逆。
""你不敢违逆她,就敢违逆我?"沈蘅芜冷笑。"我不敢违逆任何人,"周砚辞低下头,
"我从小就是这样。父亲早逝,母亲一人把我拉扯大,她的话我不敢不听。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顺着她,日子就能过下去。""可你错了。""我错了,
"周砚辞抬起头,眼眶通红,"我错得离谱。我以为纳了如眉,母亲就会满意,
你就会少受些刁难。我以为只要我不碰她,你就不会介意。我以为……""你以为?
"沈蘅芜打断他,"周砚辞,你凭什么替我以为?"周砚辞哑口无言。"你纳妾,
我问过你吗?你送如眉簪子,问过我吗?你夜夜去她院子里,问过我吗?
"沈蘅芜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什么都不问,就替我决定了一切。如今你说后悔,
我就该原谅你?"周砚辞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你走吧,"沈蘅芜转过身,
"我要吃饺子了。"身后没有动静。她以为他走了,回头一看,他还跪在那里,
手里攥着那支玉簪——她母亲留给她的那支。"你干什么?"她皱眉。
周砚辞把玉簪举过头顶,"蘅芜,这支簪子,是我从母亲那里要回来的。""我知道。
""母亲不肯给,"周砚辞的声音很轻,"她说,你都已经走了,还留着这东西做什么。
我说,这是蘅芜的,我得还她。"沈蘅芜没说话。"母亲骂我不孝,骂我被你迷了心窍。
我说,是,我被她迷了心窍。从第一眼见到她,我就被她迷了心窍。"沈蘅芜的心猛地揪紧。
"她穿着一身红嫁衣,盖着红盖头,手里攥着一支蘅芜花。我掀开盖头,她抬头看我,
眼睛亮得像星星。"周砚辞笑了笑,"我当时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子。
""别说了……""可我不敢说,"周砚辞继续说,"母亲说她商户出身,配不上我。
我便不敢对她好,怕母亲更不喜欢她。她给我绣衣裳,我说浪费光阴。她给我送汤,
我说不必麻烦。她夜里等我,我说公务繁忙。"沈蘅芜的眼眶红了。
"我以为这样母亲就会满意,就会少刁难她。可我错了,我越是不在意她,
母亲越是觉得她不中用。"周砚辞的声音哽咽,"直到她走了,我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
"他把玉簪放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蘅芜,我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
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沈蘅芜看着地上的玉簪,看着跪着的男人,
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她盼了三年,盼他看她一眼,盼他念她一句。如今她不要了,
他却来求她。"周砚辞,"她蹲下身,与他平视,"你起来吧。""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那你就跪着吧。"沈蘅芜站起身,"我要吃饺子了。"她坐回桌前,夹起一个饺子,
慢慢嚼着。周砚辞真的没起来,他跪在那里,像一尊雕塑。雪越下越大,从门外飘进来,
落在他肩头。沈蘅芜吃了三个饺子,终于忍不住,"你不冷吗?""冷。""那还不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沈蘅芜把筷子一摔,"周砚辞,你这是在逼我!
""我不敢逼你,"周砚辞抬起头,"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的。""真心?
"沈蘅芜冷笑,"你的真心值几个钱?"周砚辞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我写的。
"沈蘅芜接过一看,是一封和离书——不,是休书。周砚辞休了他自己。
"你……""我已辞去翰林院编修一职,"周砚辞说,"如今我是个白身,无官无职,
无田无产。蘅芜,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沈蘅芜的手在抖。
"你疯了……""我是疯了,"周砚辞笑了,"从你走那日起,我就疯了。"他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从地上捡起那支玉簪,轻轻**她发间。"蘅芜,"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让我重新追求你,好不好?"沈蘅芜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他瘦了,老了,
眼角有了细纹。可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像他们成亲那日一样。"周砚辞,"她说,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什么?""我最恨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就替我决定了一切。
"沈蘅芜的声音很轻,"如今你又说,要重新追求我。可你问过我吗?我愿意吗?
"周砚辞愣住。"我不愿意,"沈蘅芜说,"至少现在不愿意。"她把玉簪从发间取下,
放回他手中,"你走吧。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周砚辞握着那支簪子,
像握着什么珍宝。"想明白什么?""想明白,"沈蘅芜转过身,"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不是你想丢就丢、想捡就捡的东西。我是一个人,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她顿了顿,"等你真的懂了,再来找我。"周砚辞站在那里,良久,终于开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