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产科门口相遇,真是冤家路窄。他搂着大肚子的新欢,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哟,
来看病?早就跟你说了,你那种不知节制的生活方式,迟早要出问题。
”新欢也附和道:“我老公说你私生活乱得很,不会是得了什么脏病吧?”我冷笑一声,
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大褂,指了指胸牌上的“主治医师”四个字:“不好意思,
今天你老婆的产检,正好归我负责。”1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张浩脸上那种炫耀混杂着怜悯的表情,凝固成一个极其滑稽的面具。他身边的白莉莉,
原本依偎在他怀里,此刻身体僵直,挽着他胳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将他的西装外套捏出几道可笑的褶皱。他们两个的视线,
死死地钉在我胸前那块小小的塑料牌上。林晚。主治医师。妇产科。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烫得他们瞳孔紧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张浩的声音干涩,
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把沙子,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我没理他,
目光平静地落在白莉莉高高隆起的腹部。“白莉莉女士是吧?”我翻开手里的预约记录,
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情报。“预约时间九点半,现在已经九点三十五分,
你迟到了五分钟。”白莉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地往张浩身后躲了躲,
那是一种动物性的、寻找庇护的姿态。可惜,她寻找的庇护,此刻自己也摇摇欲坠。
“谁要你看了!”张浩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但底气明显不足,“我们要换医生!立刻!
马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尖利,引来了几个路过病人和护士的侧目。
我抬起眼皮,视线终于从病历本上移开,落在他那张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上。
“可以。”**脆利落地回答。“出门左转去挂号处,重新排队挂号。
”“今天的专家门诊号已经全部挂满了,普通门诊下午还有,不过排队可能要排到五点以后。
”“考虑到孕妇的身体状况,我不建议这么折腾。”我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冷静,
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纯粹是基于一个医生的专业建议。这种纯粹的职业化态度,
反而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难堪。他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怒火和羞恼都无处发泄,
只能憋在胸口,把自己的脸烧成猪肝色。“你……”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老公……”白莉莉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
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孕妇的身体状况永远是第一位的。我皱了皱眉,
语气里带着的专业和职业素养:“跟我进来。”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推开了诊室的门。
张浩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了的雕像,进退两难。最终,
还是对妻儿的担忧战胜了他那点可悲的自尊心。他咬着牙,几乎是搀扶着,或者说,
是推着白莉莉,走进了我的诊室。那扇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我的诊室,我的地盘。我坐在办公桌后,戴上听诊器,示意白莉莉在对面的检查床躺下。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医疗器械发出的轻微声响,和他们两人沉重又压抑的呼吸声。
“最近一次产检是什么时候?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吗?胎动正常吗?”我开始例行询问,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而专业,眼神始终聚焦在病历和她高耸的腹部,
仿佛张浩这个人根本不存在。这种彻底的无视,让他坐立难安。他清了清嗓子,
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个……晚晚,我们……”“请称呼我林医生。
”我头也没抬,冰冷地打断他。“在医院里,我只有这一个身份。”张浩的脸彻底黑了。
他或许以为,仗着我们过去那点早已腐烂发臭的所谓情分,还能在这里找到一点掌控感。
他错了。初步的听诊和触诊结束,我收回手,神情却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一些细微的数据和体征,和我预想中的不太一样。我摘下听诊器,
看着眼前这对坐立不安的男女。“白女士,根据初步检查,
我怀疑胎儿的宫内发育可能存在一些异常。”“我建议,
立刻去做一个详细的多普勒超声检查和无创DNA。”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诊室里,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在他们心上。白莉莉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写满了惊恐。
张浩也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尴尬和羞愤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是紧张,是不安,
是即将面对未知的恐惧。刚才还想用身份和过去压制我的男人,此刻,
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只能等待我宣判的、无助的病人家属。这场交锋,
从我亮出胸牌的那一刻起,胜负已分。2等待检查结果的时间最是磨人。
张浩和白莉莉被我打发去了超声科,诊室里恢复了片刻的宁静。**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冷静而刺鼻。但这味道,
却压不住脑海里那些翻涌起来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记忆。那些画面,像一把长而钝的刀,
反复切割着早已结痂的伤口。“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一个女人,不会烧饭,不会顾家,
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就是个废物!”张浩的母亲,那个化着精致妆容,
却说着最粗鄙话语的女人,叉着腰站在我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那是我第一次去他家,手里还提着精心挑选的昂贵礼品。而我,只是因为工作太忙,
内分泌失调,导致月经有些不规律而已。在她嘴里,却成了“不会下蛋的鸡”。“林晚,
你能不能像个正常女人一点?我加班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家里乱得像个猪窝!
你整天就知道手术手术,病人比我还重要吗?”张浩的咆哮,
在我某次连续做了十几个小时手术,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家时,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他眼里没有丝毫心疼,只有被怠慢的愤怒和不满。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势均力敌的伴侣,
而是一个把他当成天,伺候他饮食起居的保姆。一个成年巨婴。分手的导火索,
是他母亲的五十岁生日宴。那天,我有一台极其凶险的产妇大出血抢救手术。我是主刀医生。
我不可能离开。电话里,张浩的声音充满了失望和冰冷。“我妈最重要的生日,你都不能来?
林晚,在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有没有我们这个家?”我握着电话,
听着手术室里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看着同事们紧张的脸,只觉得无比荒谬。一条人命,
在他眼里,比不过一场铺张的生日宴。“对不起,我在救人。”“又是救人!
你一天到晚都在救人!你怎么不嫁给你的手术台!”电话被他狠狠挂断。
等我满身疲惫地走出手术室,看到的就是他和白莉莉在生日宴上相拥的照片。
白莉莉笑得一脸娇羞,依偎在他怀里,背景是巨大的“寿”字和推杯换盏的宾客。而他,
在朋友圈里写道:“这,才是我想要的家的感觉。”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付出的一切,
我的理想,我的坚持,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林医生,发什么呆呢?
”护士小李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轻轻放在我桌上。她是我在医院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刚才走廊里的一幕,她都看见了。“那对狗男女,真是晦气!怎么就偏偏挂了你的号?
”小李气得直哼哼,“看他们那副嘴脸,我都想冲上去撕了他们!”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些许苦涩的笑。“算了,都过去了。”“过去?我看他们可没觉得过去!
”小李把声音压得更低,“刚才在走廊里,那个男的还在跟他老婆嘀咕,
说你肯定是故意吓唬他们,想报复呢!”我的心猛地一沉。深吸一口气,
那些翻涌的情绪被我强行压了下去。我是医生。在穿上这身白大褂的时候,所有的个人恩怨,
都必须清零。“结果出来了。”我站起身,重新变回那个冷静、专业的林医生。
打印机吐出长长的检查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影像,证实了我最初的判断。情况,
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一点。我拿着报告单,走进B超室外的小会客室。
张浩和白莉莉正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我,他们立刻站了起来。“医生,怎么样?
结果……结果还好吗?”白莉莉的声音都在发颤,手紧紧抓着张浩的胳膊。
我将报告单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指着其中几项异常的指标。“情况不太乐观。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白女士患有‘帆状胎盘’,这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妊娠并发症。
”“简单来说,就是脐带附着在了胎膜上,而不是胎盘中央。血管没有胎盘组织的保护,
非常脆弱,一旦破裂,会导致胎儿在几分钟内急性缺氧死亡。”我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
条理清晰地向他们解释着病情,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所有风险。
包括早产、大出血、胎儿窘迫……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们脆弱的神经。
白莉莉的脸已经毫无血色,身体摇摇欲坠。张浩一开始还努力地听着,但渐渐地,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怀疑和愤怒交织的神情。“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猛地一拍桌子,
打断了我的话。“什么帆状胎盘,我听都没听过!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故意夸大病情,
想吓唬我们,是不是?”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好像只要否定我的诊断,
那可怕的病情就不存在一样。白莉莉被他这么一吼,又被那些可怕的风险吓到,终于崩溃了。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指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信任。
“你这个坏女人……你是想害我的孩子……老公,我们走,我们换医院!我不要她给我看病!
”诊室里,一片狼藉。我看着眼前这两个被恐惧和愚蠢冲昏了头脑的人,
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我的专业,我的冷静,在他们的无理取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3张浩的吵闹声很快就捅到了主任办公室。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添油加醋地把我描绘成一个因爱生恨、挟私报复的毒妇。“陈主任,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什么罕见并发症,我老婆每次产检都好好的,怎么一到她这里就有问题了?她就是嫉妒!
她就是想害我老婆孩子!”他的声音大到整层楼都能听见。陈主任,我们妇产科的定海神神,
一个年近五十,经验丰富的老专家。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色沉静,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听着张浩颠三倒四的控诉,眉头越皱越紧。没过多久,一个更具战斗力的角色加入了战场。
张浩的母亲,那个曾经指着我鼻子骂我“废物”的女人,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医院。
她显然是接到了儿子的求救电话,一上来就在走廊里撒泼打滚。“天理何在啊!
黑心医生要害我孙子了啊!”“我儿子跟她分手了,她就怀恨在心,咒我儿媳妇得怪病!
这种没有医德的女人,怎么能当医生啊!”她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引来了无数病人、家属以及其他科室医生的围观。场面瞬间变得无比混乱和难堪。
我就站在这场闹剧的中心,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却感觉自己像被泼了一身的脏水。
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在我身上。愤怒,屈辱,
还有冰冷的荒谬感,在我胸口冲撞。我救过那么多人的性命,却救不了自己脱离这摊污泥。
“都干什么呢!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一声蕴含着怒气的暴喝,
让喧嚣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陈主任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保安。
他的脸色铁青,目光如电,扫过坐在地上的张母和一脸激愤的张浩。“这位家属,
请你立刻起来!再扰乱医院的正常秩序,我们就报警处理了!”张母被他的气势吓得一愣,
哭嚎声卡在了喉咙里。张浩还想争辩:“主任,是她……”“闭嘴!
”陈主任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已经看过了白莉莉女士的检查报告,
林晚医生的诊断完全正确,处置也非常及时!”他转向围观的人群,声音洪亮而清晰。
“各位,林晚医生是我们科室最优秀的年轻医生之一,她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至于帆状胎盘,虽然罕见,但却是产科一种非常凶险的并发症!
如果不是林医生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医院,
绝不允许任何人无端污蔑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医生!”陈主任的话,掷地有声。
围观人群的眼神,从好奇、猜疑,慢慢变成了然和对张浩母子的鄙夷。风向,
在这一刻彻底转变。“至于你们,”陈主任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张浩母子身上,冷得像冰,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们医院的诊断,可以现在就办理出院,我们绝不挽留。
”“但如果选择留在这里,就必须遵守医院的规定,配合医生的治疗。”“再有下一次,
就不是请保安这么简单了。”他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维护了我的声誉,
又堵死了他们胡搅蛮缠的路。张浩母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像是开了染坊。
在绝对的权威和专业的壁垒面前,他们的撒泼打滚,显得如此幼稚可笑。最终,
张母被张浩灰溜溜地从地上扶了起来,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狈地走开了。一场闹剧,
终于收场。陈主任回到办公室,叫我进去。他递给我一杯热水,语气温和了许多。“小林,
别往心里去。”“总有那么些不讲道理的家属,我们做医生的,见得多了。”“你只要记住,
你的专业能力,就是你最硬的底气。医院,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我握着温热的水杯,
看着眼前这位亦师亦友的领导,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所有的委屈和窘迫,
在他这几句简单却充满力量的话语中,慢慢消融。是啊,
我为什么要因为那些烂人烂事而动摇?我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和专业,
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主治医师。我的战场,在手术台,而不是在这些无聊的口舌之争里。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谢谢您,主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不仅要治好这个病人,我还要用最漂亮的方式,打赢这场仗。而在走廊的另一头,
目睹了这一切的白莉莉,默默地坐在长椅上,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她看着自己丈夫和婆婆狼狈的背影,再想想刚才陈主任那番话,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和思索。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信错了人。4现实的耳光,
总是来得又快又响。张浩不信邪,带着白莉莉的病历,跑遍了本市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医院。
得到的答复却惊人地一致。“诊断明确,帆状胎盘。”“首诊医生的判断很准确,
处理方案也很及时。”“这种情况,不建议转院,风险太高。
最好还是由最了解病情的首诊医生继续治疗。”一个个专家的金口玉言,像一盆盆冷水,
把张浩心里的那点侥幸和偏执彻底浇灭。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他老婆和未出世孩子的命,
真的捏在了他最看不起、最想羞辱的前女友手里。更糟糕的是,白莉莉的病情出现了反复。
一天下午,她突然出现了少量出血,这是血管破裂的先兆,情况一度非常紧急。
经过我和同事们的紧急处理,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像一颗定时炸弹,
随时可能引爆。手术,必须尽快进行。别无选择。第二天,张浩主动出现在了我的诊室门口。
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嚣张气焰。他搓着手,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林医生。”他终于学会了正确的称呼。
“我……我们商量过了,我们相信您的专业判断,决定……决定就在这里接受治疗。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恳求。我坐在办公桌后,头也没抬,
只是平静地翻看着白莉莉的病历。“知道了。”我的反应平淡如水,
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家属。“我只是在履行我作为医生的职责,救死扶伤,
和我们之间过去的任何事情都无关。”“也请你,不要再用任何非医疗的理由,
来打扰我的工作。”这番话,彻底断绝了他想打感情牌的任何念头。他尴尬地站在那里,
手足无措。但他显然没有完全放弃。下午,他趁着诊室没人的时候,又溜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鬼鬼祟祟地往我桌上塞。“林医生,这个……一点小意思,
您一定要多费心……”我看着那个信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这就是他。
一个习惯用金钱和利益来衡量一切的男人。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我都没有用手去碰那个信封,只是默默地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放在桌上。“张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