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版《大洋彼岸的风,是我的处方》萧晏如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发表时间:2026-11-03 11:3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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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晏如,你帮我去取个快递,驿站那边的,我懒得下楼。”

大哥的语音消息比闹钟准时。

周六早上八点,我正在打印体检预约单。

打印机是小妹的,放在她房间,她不让别人碰。

我趁她出去和朋友逛街的间隙,偷偷用了一张A4纸。

纸张从出口滑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心跳比道别时还快。

在这个家里,用一张纸都要偷偷摸摸。

快递是大哥的面试西装,两千多块。

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袋子上印着某个我念不出的意大利品牌。

回到家递给他,他正坐在沙发上弄发型。

拆开包裹看了两眼,皱了皱鼻子。

“这个颜色比图片深,算了将就吧。晏如你觉得呢?”

“挺好看的。”

“那你帮我熨一下,明天面试穿。”

我接过那件比我整个衣柜都贵的西装外套,去了阳台。

熨斗预热的时候,手机响了。

银行客服的回访电话。

“萧先生您好,您申请的资金冻结证明,因账户余额不满足最低额度要求,暂时无法开具。”

我知道。

差三千。

爷爷的两千没还,小妹打架的两千最后爸爸让我先垫了一千,说从下个月生活费里扣。

卡里只剩一千出头。

我需要三千块才能冻结最低额度。

挂了电话,继续熨衣服。

蒸汽喷出来,模糊了视线。

中午大哥出门见朋友,爸爸带小妹去商场买开学的新书包。

妈妈在书房开会。

家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客厅,看着茶几上大哥拆快递留下的包装纸和胶带。

没有人说“晏如你要不要一起去”。

也没有人说“给你带点什么回来”。

手机震动,是一条推送——“您的国际机票已出票,请注意行程时间。”

下个月八号,凌晨一点二十的红眼航班。

还有十一天。

三千块的缺口像一个洞,黑黢黢地挡在面前。

我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地方,找到一个办法。

学校的毕业设计成果展,上周导师给我发了消息,说有机构想购买我那份关于“家庭情绪代际传递”的研究报告使用权。

五千块。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这份报告写的就是我自己。

每一条数据,每一个案例分析里那个“受访者A”,都是我。

导师不知道。

他只觉得这份报告的共情维度异常精准,像是作者经历过一样。

他猜对了。

下午我去了一趟学校,签了授权协议。

五千块两个工作日到账。

回来的路上,经过小妹常去的那家潮牌店。

橱窗里新款标价三千八。

小妹上周还在家庭群里发了链接,@了爸爸,配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爸爸秒回:“行行行,下周给你买。”

一个包三千八,连犹豫都没有。

我的五千块,是用四年的经历和伤口换的。

到家的时候,全家人都在。

客厅茶几上摆着小妹的新书包和一个名牌包。

不是那个三千八的,但也不便宜。

爸爸还给大哥带了一条领带。

“伯庸,你看这个款式适不适合你?导购说今年流行这个。”

大哥试了试,歪着头照镜子:“还行,下次你帮我买个同色系的袖扣。”

“好好好。”

爸爸笑着应。

我站在玄关,手里拎着签好的授权协议,安静地换鞋。

爸爸瞥了我一眼:“你去哪了?”

“学校,有点事。”

“什么事?”

“毕业设计的收尾。”

“哦。”

对话结束。

他转回头,继续和大哥讨论领带的颜色。

晚饭大哥订了外卖,泰国菜。

冬阴功汤,芒果糯米饭,菠萝炒饭,椰汁西米露。

我对芒果过敏。

这个他们是知道的,因为初中有一次我吃了芒果冰沙,嘴肿了一整天,是大哥带我去的校医务室。

但芒果糯米饭是小妹的最爱。

所以这道菜不会因为我而消失。

“晏如你芒果不能吃,别的随便吃啊。”大哥这次倒是记得了。

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小事。

小妹正在往碗里舀芒果糯米饭,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还沾着椰浆,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二哥你别老过敏啊,过敏这过敏那的,烦不烦。”

爸爸在旁边没说话。

妈妈也没说话。

这个家里关于我的过敏,从来不会上升到需要全家调整菜单的程度。

饭后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把行李箱从衣柜深处拉出来。

不大,二十寸的登机箱。

里面已经放好了:两套换洗衣物、洗漱包、证件袋、一个移动硬盘。

移动硬盘里存着我所有的学术资料和——那封信的扫描件。

原件我想了很久,决定留下。

放在床头柜抽屉里,信封朝下。

如果有一天他们翻到了,会看到一个八岁男孩写的“我好想有人抱抱我”。

如果翻不到,也没关系。

反正十年了,都没有人回应过。

凌晨,所有人都睡了。

我最后一次走到客厅。

墙上的全家福照片没变——逢年过节拍的合影,去旅行拍的纪念照,大哥毕业典礼拍的全家福。

每一张,都找不到我。

不是每次都缺席。

有时候我就站在旁边。

但拍照的人从来不会等我入镜,而我也习惯了走到画框之外。

鞋柜旁边有一双新拖鞋,是前天小妹换下来的。

鞋架上四双拖鞋,妈妈的、爸爸的、大哥的、小妹的。

我的那双坏了一个月了,一直用着。

没人注意到。

我弯腰,把自己那双断了带子的拖鞋轻轻放进了垃圾桶。

回到房间,拉上行李箱拉链。

手机上的闹钟设在凌晨四点,机场大巴最早一班五点。

我没有设告别的闹钟。

清晨四点,闹钟没响。

因为我根本没睡着。

换了衣服,拎起行李箱,把房间钥匙放在床头柜上。

外面的天还没亮透,路灯发着昏黄的光。

巷子里有一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看了我一眼,跑了。

我拉着行李箱,走过走了二十二年的巷口。

没有回头。

机场大巴准时到站。

安检、登机、找座位。

一切顺利得不像是逃离。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

手机里家庭群安静着,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大哥三天前发的**。

我长按对话框,点了删除。

然后是妈妈的对话框。爸爸的。小妹的。

一个一个。

最后是大哥的。

手指悬在他头像上方,停了两秒。

他十五年前带我去校医务室的样子忽然闪过脑海。

那时候他牵着我的手跑,书包带子滑下来都没顾上提。

删除。

舱门关闭的广播响起来。

引擎开始轰鸣,机身在跑道上滑行。

窗外的城市灯火向后退去,先是清晰的,然后模糊,然后变成一片混在夜色里的光斑。

我闭上眼睛。

飞机离地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手从水底捞了出来。

不是喜悦。

是很久很久没有呼吸之后,终于被允许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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