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包厢里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裴叙还保持着拽着戚琬手腕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错愕地落在门口的男人身上。
裴夫人皱起眉头,神情不悦地呵斥门童:
“明月阁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乱闯私人包厢了?”
门口的男人没有理会裴夫人的叫嚣。
他迈开长腿,径直穿过包厢里惊愕的人群,一步步朝我走来。
手工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可每一步都重重踏在我的心跳节拍上。
我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十年。
三千六百多天的绝望与执念,在这一刻化作了眼前真真切切的呼吸与心跳。
他瘦了,原本温润的眉骨处多了一道极淡的浅痕,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沉淀出属于成熟男人的内敛与压迫感。
唯一没变的,是他眼里的光。
穿透了十年的风霜雨雪,依然只盛着我一个人。
“哭什么?”
商穆走到我面前站定,修长的手指带着熟悉的松木香气,轻轻抚上我的眼角,替我擦去滚落的泪水。
他的指腹带着微微的粗糙,那是常年握地质勘探仪和修复工具磨出的薄茧。
“对不起,阿简,我回来晚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沙哑。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死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拼命摇头。
不是做梦。
指尖传来的温度是滚烫的,空气里的气息是真实的。
他真的活着。
“操,你谁啊?动手动脚的!”
薛韶最先反应过来,仗着裴家的人脉和势力,骂骂咧咧地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开商穆:
“没看见阿叙在这吗?岑简是阿叙的女人,你算哪个葱......”
商穆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跟在商穆身后两步远的一名黑衣保镖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薛韶伸过来的手腕,顺势反关节往下一压。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随着薛韶杀猪般的惨叫:
“啊!疼疼疼!松手!阿叙救我!”
包厢里的几个纨绔子弟吓得纷纷后退,裴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裴叙一把推开怀里的戚琬,大步走上前来,眼神阴鸷地盯着商穆,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傲慢与审视:
“这位先生,私闯我的包厢,动我的人,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直到这时,商穆才缓缓转过身,将我完完全全护在身后。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裴叙鼻梁上贴着滑稽的固定夹板,脸色惨白,眼神阴冷;
而商穆身形挺拔,气度矜贵从容,那道天然冷硬而挺拔的鼻梁,在包厢暖光的勾勒下,形成了一种天然的上位者威压。
有那么一瞬间,包厢里的几个公子哥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薛韶捂着脱臼的手腕,倒吸着凉气,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
“阿......阿叙,这人怎么跟你长得有点像啊?”
裴叙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死死盯着商穆的侧脸,尤其是那道鼻梁的弧度,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和荒谬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你是谁?”
裴叙强压下心头那抹诡异的不安,冷声质问:
“岑简,这就是你这两天跟我闹脾气的底气?在外面找了个跟我长得有两分像的替身,故意跑来恶心我?”
他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自负与笃定:
“你以为随便找个演员来演一出戏,我就会吃醋?就会求你回来?”
听到“替身”两个字,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里满是苍凉与讽刺。
“裴叙,普信也要有个限度。”
我从商穆身后走出来,直视着裴叙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你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该像你?你以为我追了你五年,是因为你这张臭脸和不可一世的脾气?”
商穆垂眸看了我一眼,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随后,他重新看向裴叙,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烫金名片,漫不经心地扔在面前的餐桌上。
名片旋转了几圈,稳稳停在碎裂的茶杯旁。
上面只有一行极简的中英文:
【商氏寰宇资本董事长,商穆。】
裴夫人在看清那个姓氏和集团名称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珍珠手包直接掉在了地上。
“商氏......寰宇资本?!”
裴夫人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就是那个上个月刚收购了欧洲最大航运港口、回国投资千亿的港资商氏?!”
商穆神色未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裴夫人。
他只是侧过头,垂眸看着我被裴叙掐出淤青的手腕,眼底的温润瞬间化作森寒的杀意。
“手腕疼吗?”
商穆轻声问我。
我摇了摇头,眼眶微红:“不疼了。”
商穆抬手,动作轻柔地将我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随后抬起眼帘,目光冷冷落在一旁面无人色的戚琬身上。
“刚才,是哪只手想泼她?”
戚琬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裴叙身后躲:
“阿叙......救我......我没有,我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裴叙额头的青筋暴起,他看着商穆的名片,又看着我对商穆毫无保留的依赖,五年来建立起的绝对掌控欲在此刻轰然崩塌。
“商穆是吧?商董好大的威风!”
裴叙咬牙切齿地上前一步,挡在戚琬身前:
“就算你是寰宇资本的掌门人,在这北城的地界上,也轮不到你来插手我的家事!”
“岑简跟我同居了五年,她是我的人!”
“同居五年?”
商穆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缓缓上前一步,比裴叙高出半个头的压迫感瞬间倾泻而下:
“当年在雪崩里救我的人是港岛商老先生,我昏迷了三年,失忆了五年,上个月才彻底恢复记忆。”
商穆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包厢里炸响:
“十年前,我和阿简在南城订婚时,你裴叙算个什么东西?”
“你的人?”
商穆抬起右手,一把攥住裴叙那只刚做完手术、尚且虚浮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裴叙的骨节发出酸牙的**声:
“顶着一张偷来的轮廓,在我未婚妻身边招摇撞骗了五年,裴叙,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商穆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