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黄金周。同事们和前几年一样。说我单身又年轻,再一次把五天三倍工资的「好」
事情全都「让」给我。我坐在工位上,百无聊赖。窗外,远处的城区肉眼可见的车水马龙。
而公司里,空荡的办公区,两百多个工位,空无一人。窗帘也全都拉上了。
只剩我和我边上开着的这扇窗,在告诉外面,这里还有人。我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
试图缓解心底莫名的烦躁。心里还在盘算三倍工资最后到手得打几折。
电脑屏幕毫无征兆地黑屏。紧接着,一行白色的宋体字,随着弹窗跳了出来。
01【欢迎留守公司加班,请严格遵守以下安全规则,违者后果自负。】我皱起眉。3年了。
每逢周末节假日,我都毫无例外地「主动」加班。但公司从没发过什么加班安全规则。
这是哪个同事的恶作剧?我抬手想关掉弹窗,鼠标却像被定住一样,丝毫不动。紧接着,
一行行规则,接连跳了出来。【规则一:上班期间,严禁直视电梯数字,若不慎看到,
立刻低头闭眼,默念「我什么都没看见」,持续一分钟。
】【规则二:办公区座机电话响起时,绝对不能接听,无论**响多久,都不许触碰听筒。
】【规则三:走廊内传来脚步声时,禁止抬头张望,禁止发出任何声音,脚步声消失前,
保持静止不动。】【规则四:每日凌晨三点,必须待在自己的工位上,不得起身,
不得离开办公区,不得关闭工位台灯。】【规则五:办公区内的绿植,禁止触碰,禁止浇水,
若发现叶片发黑,立刻闭眼,直到适应了彻底的黑暗,再睁眼。
】【规则六:不要相信任何出现在公司里的人,无论对方看起来多么熟悉。
】【最后提醒:规则不可违反,一旦违反,无人能救你。】我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
弹窗彻底消失。电脑瞬间跳回原本的桌面壁纸,没有任何弹窗痕迹。就像刚才的诡异文字,
从未出现过。我猛地晃了晃鼠标,鼠标恢复灵活。我点开浏览器,刷新页面,一切正常。
可我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因为明明弹窗消失了,我也没读完。但我一回想。那些规则内容,
竟一字一句、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里。仿佛被强行烙印在了意识里。我盯着电脑屏幕,
眼神死死盯着空白处。心底的疑惑,疯狂翻涌。而更让我无法理解的,是「凌晨三点」。
我只是值班加班,不是通宵值守。公司也从来没有要求过,加班人员凌晨三点必须留在工位。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哪个公司会让值班员工,半夜三点还死守工位?
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行压下不安。都五一了,整个公司都空了,
谁能搞出这种名堂?IT部?行政部?我拿起手机,想在工作群里质问是谁搞的恶作剧。
点开群聊,才发现群里一片寂静。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天行政发的放假通知。
【五一全员离岗,请大家检查用电安全,电器断电,门窗关好。祝大家五一快乐。
】叮……突兀的座机**,突然在办公区炸开。刺耳,尖锐,在死寂的空间里来**荡。
我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我抬头,看向斜前方的座机。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催命符。可上面的来电显示,却没显示任何号码。我的脑中,
瞬间闪出规则第二条。【……绝对不能接听……】我攥紧手机,心跳骤然加速。
**没有停下的意思,越来越响。我死死盯着那部座机,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而这时,
走廊里,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02脚步声很慢。拖沓着地面。一步,
又一步。从走廊深处,朝办公区挪来。公司里还有别的人?不可能!行政总监昨天下班前,
把除了我和领导以外的门禁权限都锁了。美其名曰,为了公司资料安全。并且,
也不可能是行政部和IT部临时给谁开了权限。这两个部门一向怕担责,
一定会让人在工作群里提申请,做工作留痕的。工作群里压根没有人申请。
所以现在除了我和领导,不可能有人进的了公司的玻璃门。而那几个领导,
从朋友圈里都可以知道,全都在飞机上或是度假区里。况且我一早来的时候。
还按照行政总监昨天的吩咐,特意把每个地方,包括桌底、厕所都检查了一遍。
以防有人没关灯或没关电脑。所以我很确定。公司里现在,除了我,不可能有其他人!
一想到这,我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像冻住一样。规则三在脑子里炸开。不许抬头。不许出声。
不许动。我死死盯着桌面。眼睛不敢眨,连电脑都不敢看——我怕从反光里看到什么。
呼吸憋在胸口。连心跳都不敢太重。整层楼只剩下两个声音。座机刺耳的**。
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我的右手本能地想去接电话。
我赶紧用左手把右手摁住。指甲掐进肉里。痛意让我清醒。我只是被迫来赚三倍工资的。
平时不敢迟到,不敢请假。不敢拒绝额外工作。不敢不回消息。不敢不接电话。
只要**一响,我从来都是立刻接起。像条件反射。可现在。
那部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的座机。我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终究没有伸过去。脚步声停了。从听感上来分析,大概率是停在了办公区入口。不再靠近,
却也不离开。一道冷得刺骨的视线。落在我头顶。像针在扎。我依旧盯着桌面。不敢抬眼。
平日里,谁在背后打量、谁在议论、谁在甩锅。我总忍不住去看,去猜,去在意。
最后麻烦全粘在身上。现在,尽管心里还是好奇,但我只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时间被拉得漫长。又不知过了多久。附近的气息淡了。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远去。
一点点消失在走廊尽头。我依旧保持姿势不敢动。直到整层楼只剩下座机**。才猛地松气。
浑身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后背早已湿透。风从窗边漏进来。冷得我一哆嗦。
我刚想抬手抹掉额角的汗。眼角余光忽然一顿。工位旁那盆绿萝。最嫩的一片叶子。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从叶尖,一路往叶脉里爬。我瞳孔骤缩。规则五瞬间冲上来。
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闭眼。世界陷入黑暗。下一秒。耳边响起细碎的滴落声。
03滴答……滴答……水声很近。就贴在我的耳侧。像是从头顶滴落。那水声,
听得我头皮发麻。我死死闭着眼。眼皮不停发抖。规则五的字句,刻在脑海里。
【……直到适应了彻底的黑暗,再睁眼……】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我能闻到。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植物腐烂的气息。钻进鼻腔。呛得我喉咙发紧。
那是绿萝腐烂的味道。也是……鲜血的味道。我攥紧手。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平日里,
公司里那些看似生机盎然的绿植。摆放在每个工位旁。说是净化空气,舒缓心情。
可谁也没在意过。它们什么时候被换上新的。什么时候悄悄枯萎。
就像职场里那些冠冕堂皇的关怀。看似温暖,实则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滴答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密集。我能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肩膀上。浸透衣衫。
冷得刺骨。我浑身僵硬。连汗毛都竖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熬了多久。
耳边的滴答声,渐渐变弱。直至消失。那股铁锈腐烂味,也慢慢散去。
原本因为眼皮发抖而漏光的黑暗视野,我也慢慢适应了。但我依旧紧闭双眼。
不敢有丝毫大意。直到眼前的黑暗,变得纯粹而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没有任何异样的触感。我才缓缓掀开眼皮。光线刺入眼底。我眯了眯眼,慢慢适应。
眼前的一切,恢复正常。办公区依旧空荡。阳光透过唯一的一扇窗户,洒在桌面上。
我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绿萝。那片发黑的叶子,消失了。整盆绿萝,叶片翠绿,长势旺盛。
仿佛刚才的诡异,全是我的幻觉。只有肩膀上那一片湿冷的痕迹。提醒着我。
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抬手,摸了摸肩膀的水渍。冰凉黏腻。放在鼻尖一闻,
依旧是淡淡的铁锈味。我心口狂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是恶作剧。
刚才那些气息,绝对不是人可以弄出来的。我真的进入了,
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规则怪谈世界。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办公区,
最终落在公司入口的玻璃门方向。公司在十八楼。我若是想走,要么坐电梯,
要么走消防楼梯。楼梯里日常的昏暗,让我直接打消了第二个想法。可规则一,
又明令禁止直视电梯数字。而且现在才下午三点。不说离凌晨三点还有很久。
哪怕离正常的下班时间也还有三小时。再说了,我知道那些规则,相当于开挂了。
所以情况并不糟。我攥了攥拳。不能走。至少要拿一天的三倍奖金!想通了这些,
我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点。但到现在都还没停的座机**,让我也不可能一直在工位上坐着。
我想转悠一下,喝口热水,平复情绪。我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缓缓得朝着茶水间走去。
茶水间在公司入口玻璃门的另一侧。透过入口玻璃门和茶水间的玻璃门,都能看到电梯。
我目光刻意避开视线里可能出现的电梯的面板方向。可刚走到茶水间门口。身后,
突然传来「叮」的一声。是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清脆得诡异。我的脚步,瞬间定在原地。
头皮,轰然发麻。写字楼的这一层,就只有我们公司。都这个点了,还会有人来?
总不会是物业保安吧?04我脚步钉在茶水间门口,不敢回头。规则一在脑子里反复跳。
【……严禁直视电梯数字。不慎看到,立刻低头闭眼,
默念……】我死死盯着身前的茶水间玻璃门。玻璃反光里,能模糊看到电梯厅。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拉开。我不敢细看。呼吸又一次提了起来。平日里电梯上上下下,
数字跳变再正常不过。上班赶时间,我总盯着楼层数心急。加班到深夜,
也总盯着数字盼着快点下楼。数字跳动,像在丈量被工作吃掉的时间。可现在。那些数字,
成了不能碰的红线。我屏住气,一点点侧过身。视线牢牢锁在地面。瓷砖冰凉,
映出一点惨白的光。电梯门敞开的风声拍打在玻璃门上。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走出来。当然,
也没有人走进去。只有死寂。时间像被冻住。我咬着牙,一动不动。直到几秒后,
电梯门缓缓合上。「叮……」关门提示音落下。我依旧没敢抬头。
直到电梯运转的轻微电机声远去。整层楼再次归于沉寂。我才缓缓松了口气。
后背又湿了一层。抬手扶住墙,才勉强站稳。刚才那一瞬间,我几乎控制不住本能。
想抬头看一眼去到几楼。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动电梯。好奇心一旦冒头,
就像平时忍不住打听同事八卦、偷看领导脸色一样。总以为多看一眼没什么。
最后往往惹一身麻烦。我甩了甩头,不再去想。推开茶水间的门,走了进去。
饮水机还能正常工作。我接了杯热水,捧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稍微压下一点寒意。
**在墙边,小口喝着水。目光无意识扫过茶水间的镜子。镜子干干净净,
照得出我发白的脸。我刚想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动作忽然顿住。规则里没说不能照镜子。
可不知为什么,一股莫名的寒意忽地窜上来。我猛地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就在这时。
办公区方向,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像是椅子被拖动。又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桌子。
我手里的水杯一颤。热水晃出来,烫在手上。我却浑然不觉。这次又是什么?
不会……又是刚才那些「东西」吧?05我没理会手背上的刺痛。
耳朵死死盯着办公区的方向。刚才的声响,清晰又真切。不是幻觉。茶水间的门虚掩着。
一丝冷风从门缝钻进来,拂过脚踝。冷得我打了个寒颤。我想待在茶水间里。
至少这里看上去很安全,而且不违背规则。但……「咚……」「咚……」「咚……」
声响又传来,并且越来越密。夹杂着烦人的座机**,似乎在催促我赶紧回工位。
我狠了狠心,攥紧水杯。身体贴着墙壁,一点点往门口挪动脚步。视线始终垂着,不敢抬头,
不敢往办公区看。平日里,公司总说全员团结、互帮互助。
可真到了加班、背锅、扛压力的时候。永远只剩自己一个人。热闹是他们的,煎熬是自己的。
就像此刻。满层的工位,看似宽敞,可以随意走动。可藏在暗处的危险,只有我独自面对,
还只能往一个方向走,不能逃。我挪到门口,屏住呼吸。缓缓抬眼皮,往办公区瞟去。
两百多个工位,依旧空荡荡。椅子整齐摆放,没有丝毫挪动的痕迹。桌面上干干净净,
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没有任何人影。刚才的拖动声、敲击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我松了半口气。心口依旧悬着。诡异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我牢牢困住。我握紧水杯,慢慢走出茶水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再惊动什么。一步,
一步,往自己的工位走。目光始终盯着脚下的瓷砖。不敢乱看,不敢分心。
就在我刚要走到我的工位那一行时。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整个办公区的光线,
暗了一瞬。紧接着,又恢复正常。我脚步一顿。不等我反应。头顶的灯,开始疯狂闪烁。
明灭交替,速度越来越快。光影在空旷的工位上乱晃。拉出一道道扭曲的黑影。诡异的风声,
不知从哪里吹来。「呜呜」的,裹着一丝寒意。而我放在工位上的手机。
此刻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没有消息的提示声,没有电话**。只是单纯地,一直亮着。
紧接着。手机听筒里,传出了一道微弱又熟悉的声音。06我的视野里,我的感知里,
整个办公区,根本没有人。只有手机屏幕在头顶闪烁的灯光下惨白发亮。听筒里,
断断续续飘出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哭腔。满是绝望的质问和求救。
「为什么我的努力永远被无视,缺点却被无限放大?我做的压根不比别人差。」
「为什么做错事永远只来指责我?我明明完全按领导的指示来完成任务啊!」
「为什么明明不是我的责任,也要我背锅?我还不能解释?」「为什么只要你们心情不好,
我就活该当你们的出气筒,被你们骂,被你们阴阳怪气?我不是人吗?」
……「为什么永远是我一个人值班加班?什么叫我反正一个人,也没处去?
我没有家庭没有生活吗?」那声音太熟悉了。是我自己的语调。却又陌生得可怕。
我僵在原地。四肢发麻,血液逆流。空旷办公区里,灯光疯狂频闪。明暗切割之间,
一排排工位黑影扭曲晃动。像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桌椅缝隙里盯着我。我死死咬住下唇。
不敢靠近手机。上班这些年,我早就习惯自我内耗。受了委屈不敢说。被压榨不敢反抗。
所有崩溃和求救,全都压在心底,藏得严严实实。从来不会对外展露半分脆弱。而现在。
藏在我心底的绝望。被硬生生扒了出来。从一部静静躺着的手机里,缓缓溢出。
质问和求救还在持续重复。忽大,忽小。贴着空气钻进耳朵。我快步后退。
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我猛地想起规则六。【……不要相信任何出现在公司里的人,
无论对方看起来多么熟悉……】那出现在电话里的人算吗?那如果……出现的人是我自己呢?
这个诡异而又合理的疑问冒出来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裹紧全身。
频闪的灯管发出滋滋电流杂音。办公区温度骤然下降。窗边的百叶窗帘无风自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