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替小师妹镇压魔渊,又一次被她活活抽走护心灵骨后。门内弟子跪在灵峰脚下,
高举**金符,以神魂起誓:「晚漪是天命之女,她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替宗门续住灵脉,
大师姐若执意追究,就先从我等的尸骨上踏过去吧!」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
拖着一身血爬去戒律殿,求师尊还我公道。就连匆匆赶来的清衡道尊,
也拧着眉立在榻前劝我:「照雪,晚漪只有炼化凤凰灵骨,才能渡过命劫。」
「你的灵骨还能再养,她却只有这一条活路。」「等她熬过此劫,
本尊会补你一副更好的仙骨。」连与我有婚约的天衍少君陆玄辞,
也难得放软了声音:「阿雪,不过是一截灵骨,等日后我替你寻来九天灵髓,
你失去的都能补回来。」但我只是平静地垂下眼。「弟子都听师尊的。」当晚,
疗伤圣药与补偿法器流水般送进扶雪殿。清衡道尊亲自替我稳住心脉,
陆玄辞也比从前温柔百倍地守在榻前。我只是望着殿外长明不灭的诛仙灯,
对识海中沉寂许久的神谕轻声问:「第七次了,这场归位试炼,算失败了吧?」他们不知道,
我下界不是来修仙的。我是来历劫归位的凤凰神女。第1章【罢了,你的试炼失败,
十二个时辰后,便可归位!】神谕响起时,清衡道尊推门而入。他带来一身夜色和满袖冷香,
眉眼间难得有几分疲惫。「照雪。」他在榻前停下,
低声问我:「你的护心灵骨已经送去丹房了,晚漪服药前,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听到护心灵骨四个字。我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那是从我体内生生抽出来的骨。
离体时,连血都还是热的。见我脸色发白,清衡道尊眉心微蹙,语气也缓了些。
「不过是一截护心骨,失了便失了,日后慢慢温养,总归还能长回来。」「你是本尊首徒,
又是上清宗大师姐,不该为了这点事失了气度。」我唇边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第七次了。
第一次,苏晚漪说镇守魔渊需要凤凰骨为阵眼。我在诛邪台跪了三日,剖出半截灵骨,
替她镇住了渊口。第二次,她说自己被邪祟反噬,若无凤凰骨入药,便会灵府尽碎。
清衡道尊亲自带我去了丹房。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每一次都快死了。
可每一次要死的人,最后都会变成我。想到这里,我强忍着胸腔翻涌的血气,
避开清衡道尊落在我额间的手。「不必了。」「师尊处置便好。」清衡道尊动作微顿。
他看着我,眼底似有一瞬异样,半晌才无奈叹气。「照雪,本尊知道你心里委屈,
可晚漪不同。」「她身系宗门灵脉,若她出了差池,整个上清宗都要陪葬。」「你身为首徒,
理应懂这个道理。」我没有说话。道理?这五年里,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因为道理,
所以我该让。因为大局,所以我该忍。因为苏晚漪是天命之女,所以我流再多血,
都只是为了宗门。正失神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长渊推门而入,脸色难看。
「掌门,不好了,苏师妹方才服药时忽然心魔发作,灵脉逆冲,连丹师都压不住了!」
清衡道尊神色骤变。他下意识转身要走,才迈出一步,又回头来拉我。「跟本尊过去。」
我被他拽得伤口生疼。染血的里衣很快又湿了一层。我却第一次甩开了他的手。「师尊,
我不想去。」话音刚落。顾长渊便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大师姐,苏师妹都这样了,
你还在赌气?」「她如今命悬一线,你这时候不去,是想眼睁睁看着她死吗?」没等我开口。
陆玄辞也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他一向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郑重,连衣袍都未曾整理齐整。
「阿雪。」他握住我的手,像从前哄我时一样放轻了声音。「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等晚漪熬过这一劫,我会亲自去仙界替你寻灵髓,再不让任何人伤你。」我指尖发凉。
这句话,我也听过很多次。第一次抽骨后,他说只此一回。第二次,他说以后有他护着我。
后来每一次,他都说这是最后一次。可苏晚漪永远都有下一次。我看着陆玄辞,
忽然轻声问他。「若今日快死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急吗?」陆玄辞愣了一瞬。随即皱起眉,
像是不明白我为何总在这种时候为难他。「照雪,你明知晚漪的情况与你不同。」
「你是凤凰血脉,肉身强悍,失了灵骨尚可温养。」「她若出事,便是真的没命了。」
我心里最后那一点钝痛,忽然就淡了。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命,始终要比苏晚漪便宜一些。
识海中,神谕再次响起。「你的生命气机持续流失,只剩下十一个时辰了。」我闭了闭眼。
「我说了,我不去。」清衡道尊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云照雪。」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我。「你别忘了,你是上清宗大师姐。」「晚漪是你的师妹,
也是本尊亲自收下的关门弟子,你护她是本分。」我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本分?」
「所以这些年,无论她抢我的骨,夺我的功,还是一次次踩着我活命,
都是我这个大师姐该尽的本分?」清衡道尊瞳孔微缩。顾长渊已先一步沉声呵斥。「大师姐,
慎言!」「苏师妹从未想过害你,她做这些,都是为了宗门!」「你身为首徒,
怎能如此心胸狭隘?」我忽然笑了。原来到了今日。他们还觉得,是我心胸狭隘。
清衡道尊不再与我多说,抬手便封了我半身灵力。「由不得你。」「带她去静心殿。」
我被顾长渊押出扶雪殿时,夜风冷得像刀。识海中的神谕沉寂了一瞬。
而我忽然无比清楚地明白。这座我守了五年的宗门。从来都不是我的归处。
第2章静心殿内一片混乱。刚一进门,一道纤细的身影便朝我猛地扑了过来。
苏晚漪披散着头发,眼底猩红,像是已经彻底失了神智。「云照雪!」她尖叫一声,
骑在我身上,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都是你,都是你不肯把凤凰命格让给我!」
我刚失了护心灵骨,根本提不起多少力气。她指甲划过我心口的伤,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剧痛袭来,我眼前阵阵发黑。清衡道尊却丝毫没有来扶我的意思,反而脸色一变,
厉声喝道:「来人,按住照雪,别让她伤了晚漪!」话音落下。两名弟子立刻上前,
将我双手死死压在地上。我被按得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苏晚漪扯住我的长发,
一下又一下把我的头往青石地面上撞。额角很快见了血。殿内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陆玄辞只是快步上前,将苏晚漪半抱进怀里。「晚漪,别怕,我们都在。」他替她顺着气,
动作轻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幼兽。而我躺在地上,满身血污,像个笑话。
苏晚漪在他怀里发着抖,忽然哭了出来。「师尊,少君,我又梦见魔渊了。」
「我梦见那几次抽出来的凤凰骨全都碎了,黑雾缠着我,说我不是天命之女,我会死,
我真的会死……」她话音一落。殿中众人神色都变了。站在最前面的丹师犹豫片刻,
终于拱手开口。「掌门,依弟子看,苏师妹这不是普通心魔,倒像是命格不稳,凤骨反噬。」
「若想彻底稳住,只能用她最需要的东西做药引。」我心头猛地一沉。下一瞬,
丹师已经看向我。「凤凰骨。」「最好是方才从大师姐身上抽出的那截护心灵骨,骨上带血,
药效最盛。」我瞳孔骤缩。「荒谬!」「那是从我体内生生抽出来的骨,离体不过半个时辰,
怎么能拿来炼药?」清衡道尊神色微变,似乎也有一瞬迟疑。可还没等他说话。
苏晚漪便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血溅在陆玄辞袖口上,刺得他脸色发白。「掌门。」
丹师急声道:「苏师妹撑不住了!」陆玄辞立刻抬头看向清衡道尊。「道尊,不能再拖了。」
顾长渊也沉声道:「若真是命格反噬,耽搁下去,只怕会波及宗门灵脉。」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清衡道尊身上。而他只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迟疑,也有无奈。
最后却还是化成一句话。「去丹房,把护心灵骨取来。」我浑身发冷。「师尊,那是我的骨!
」「你们已经抽走了,还不够吗?」清衡道尊拧着眉,声音沉沉。「照雪,人命关天,
你不要再闹了。」陆玄辞也低声劝我。「阿雪,不过是一截骨而已,你别任性。」
「晚漪撑过去后,我会补偿你。」补偿。又是补偿。我抬头看着他们,
一颗心像是被人寸寸碾碎。偏偏这时,丹师又再次开口。「掌门,还有一事。」
「苏师妹体内的凤凰骨,毕竟不是原生骨,若只用这一截新骨,恐怕药力不够。」
我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丹师看着我,语气恭敬,吐出的话却残忍到了极点。
「最好再把大师姐前六次供在万灵塔中的旧骨一并取来,熔成镇魂丹。」殿内静了一瞬。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六次灵骨离体后,我疼得几乎要死。清衡道尊曾说,
那些骨替宗门镇过魔渊,受了香火供奉,也算是我的功德。我竟真的信过。
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所谓供奉,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再拿来救苏晚漪的命。
我猛地挣开身侧弟子,疯了一样朝外冲去。「你们休想!」可才跑出两步,
便被陆玄辞拦了下来。他握住我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把我骨头捏碎。「照雪,别闹。」
我红着眼抬头。「陆玄辞,那是我的骨!」「你凭什么拦我!」陆玄辞眉心紧皱。
「就凭我是你的未婚夫。」「你今日伤心失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误了大事。」
一句未婚夫。像把钝刀,狠狠扎进我心口。我与他定下婚约时,他也曾说过,以后会护着我。
如今他挡在我面前。不是护我。是护苏晚漪。顾长渊已领命转身。「弟子这就去万灵塔取骨。
」我眼睁睁看着他走远,只觉得喉间腥甜翻涌。一口血再也忍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而静心殿内,丹炉已经燃起了火。第3章顾长渊回来时,手中捧着六只玉匣。
每一只都不大。却装着我这些年一寸寸剖出去的骨。玉匣打开的瞬间。
一股熟悉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我认得。第一只,
是我在魔渊外跪了三天三夜剖出的那截脊骨。第二只,是苏晚漪第一次说自己要死时,
从我胸口挖出的那块凤髓。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每一只上面,
都还留着我的神魂气息。那些明明是我的东西。如今却像战利品一样,
被整整齐齐摆在丹炉前。丹师接过玉匣,神色激动。「好,好,有这些骨在,
苏师妹定能安然渡过此劫!」他说完,竟直接抬手将一只玉匣倾入丹炉。炉火大盛。
刺鼻的焦糊气息瞬间弥散开来。我看着那一寸寸凤骨在火中化开,只觉浑身血液都像凝住了。
胸口翻江倒海。我再也忍不住,侧过头干呕起来。可这一呕,
竟把丹师方才端来的药盏碰翻在地。「啪」的一声。药盏碎裂。殿内气氛猛地一沉。
清衡道尊脸色骤冷。「云照雪,你存心的是不是?」我抬手擦去唇角血迹,眼前一阵阵发黑。
还未开口。苏晚漪便在陆玄辞怀里剧烈咳嗽起来。她仰着脸,泪眼婆娑。「师尊,算了。」
「若师姐不愿,晚漪死了便是。」「本就是我命薄,不配让师姐用这么多东西来救……」
她话还没说完。清衡道尊眼底最后一点迟疑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谁说不救。」「继续炼。
」丹师连忙重新起炉。我浑身发冷地看着那一只只玉匣被倒进丹炉。
就像看着自己这些年的血肉,一点点被人碾碎。偏偏四峰长老也在这时赶来。
一看到殿内情形,其中一位长老便急声劝我。「照雪,你身为首徒,
怎能在这种时候同你师妹计较?」另一位长老也皱眉道:「苏晚漪是天命之女,
保她便是保上清宗,你莫要因一己私怨置全宗安危于不顾。」又是一己私怨。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从前我守魔渊,挡妖潮,替宗门出生入死时。
他们口口声声说我是上清宗最争气的弟子。如今苏晚漪哭一哭,吐几口血。我这些年的功劳,
就都成了私怨。火势越烧越旺。浓郁的血腥气和骨香混杂在一起,几乎逼得我喘不过气。
丹师终于擦了擦汗,恭声道:「掌门,骨丹已成,只是还差最后一味引子。」
清衡道尊沉声问:「还差什么?」丹师看向我,语气依旧恭敬。「还差大师姐一滴心头精血。
」我猛地抬头。只觉得荒唐到了极点。我都快死了。他们竟还要我的心头血。
陆玄辞也怔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我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开口。「掌门,照雪方才已经吐血,
再取心头血,只怕她承受不住。」我心里刚生出一丝嘲弄。下一瞬。
苏晚漪便又是一口鲜血呕了出来,身子软软地倒进陆玄辞怀里。陆玄辞脸色大变。「晚漪!」
丹师也急道:「苏师妹已经等不了了!」殿中再次乱成一团。而清衡道尊不过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便只剩决断。「照雪。」「取血。」我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满口血腥味。
「若我不肯呢?」顾长渊站到我面前,声音冷硬。「大师姐,别逼掌门动手。」
「你既享了首徒之尊,受了宗门供奉,便该在宗门需要你的时候站出来。」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五年前我替他挡下魔狼那一剑时,他红着眼说,日后谁敢负我,便先踏过他的尸首。
可现在。真正把我往死路上逼的人。也有他一个。我再没有力气争了。识海里,
神谕发出低沉的嗡鸣。「你的生机急速下降,我需要立刻让你归位,否则你就回不去了!」
我垂下眼,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好。」「我给。」清衡道尊和陆玄辞都像是松了口气。
顾长渊也放缓了神色。他们大概都以为。我终于懂事了。却没有人看见,我眼底最后一点光,
已经彻底灭了。第4章心头精血离体的那一刻。我疼得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丹师接过那滴血,如获至宝,立刻送进丹炉之中。很快,
殿内便弥漫出一股混着凤骨与精血的浓香。苏晚漪服下镇魂丹后,脸色果然一点点红润起来。
她睁开眼,含着泪抓住清衡道尊的袖角。「师尊,弟子是不是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清衡道尊眉眼间的冷意瞬间散去。「无妨,你安然便好。」陆玄辞也站在一旁,
眼底明显松了下来。唯有我,浑身是血地靠在柱边,像个多余的人。
偏偏清衡道尊还在这时走到我面前。他抬手替我止住心口的血,语气难得缓和。「照雪,
本尊知道今日委屈了你。」「待晚漪彻底熬过命劫,你依旧是上清宗的大师姐,这扶雪殿,
本尊也会给你最好的补偿。」陆玄辞也低低开口。「阿雪,等此事过去,
我就带你回天衍仙府,婚期也可以提前。」听着这些话。我只觉得可笑极了。
从前他们每一次伤完我,都会这样补偿我。可我失去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高耸的镇魂柱。只要我死了。只要我死在他们眼前。这场试炼,
就会彻底结束。想到这里,我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朝镇魂柱狠狠撞了过去。「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