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分数能去什么学校,你心里有数。那个学校能给你什么平台,你也有数。”
“你往下降一档容易,想再爬上来,难。”
“爸这辈子就吃了一个亏——年轻时候觉得有些东西不重要,等到想要的时候,发现够不着了。”
他没有说教,只是说完这几句就端着碗进了厨房。
我听见水龙头开了,哗哗响了很久,比洗碗需要的时间长得多。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但第二天温如絮红着眼眶给我发消息说“我妈把我的课本撕了,她说我考不上大学不如早点去打工”的时候,那些犹豫又全部碎了。
高考前一天夜里,她打电话来,声音断断续续的。
“陆沉……我好怕……”
“别怕。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在。”
“你保证?”
“我保证。”
高考结束那天,她在校门口抱住我,脸埋在我胸前,说有两道大题没做出来。
我拍着她的后背说没事。
心里已经开始计算——如果她的分数只够二本,我该怎么调整自己的志愿。
查分那天,我手抖着输完准考证号。
645。
这个分数,够我上全国前五的985,挑最好的专业。
我第一时间打给温如絮。
她接电话的时候在哭。
“你呢?查了吗?”
“我不敢查……你帮我查……”
她把准考证号发过来。
我登录系统,等页面加载。
487。
远低于她平时最差的模拟成绩。
二本线都悬。
那一刻,我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感受。心疼、茫然、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东西。
我用最平稳的语气告诉她分数。电话那头哭声大了十倍。
“我不要复读!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家待了!”
“好。那我们一起选学校。”
“你愿意陪我?你的分数那么高,你愿意陪我去那种学校?”
“我说过的话算数。”
我花了三天翻遍所有二本院校的招生简章。
老师打电话来,声音都变了调。
“陆沉!你645分去那个学校?你脑子进水了吗?”
“老师,这是我的决定。”
“你爸知不知道?你对得起他吗?”
我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父亲知道的那天,他在厨房站了很久。
端菜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在抖,菜汤洒了一桌。
“你的路,你自己走。”他坐下来,没看我,“选了就别回头。”
那天的饭是咸的。
他放了太多盐。
或者说,有些别的东西掉进了菜里。
填志愿那天下午,温如絮来我家。说她爸妈又吵起来了,她待不住。
她看着我在手机上选学校,输代码,选专业。
“陆沉,谢谢你。这辈子我都记得。”
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头发上有柚子味。
然后她接了个电话,说她妈让她回去,急匆匆走了。
走之前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就是现在。
我坐在书桌前,确认键还没按下去。
而她的iPad上,706分,“鸿鹄计划”,全省第31名。
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我的蠢,是真的。
我盯着iPad上的706看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口,推开窗,外面的热风灌进来,黏腻腥甜的夏夜味道。楼下有人在遛狗,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温如絮。
我看着那三个字,让它响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