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了我七年秘书,将我的一切打理得妥妥帖帖。我的行程、饮食、社交,
甚至是我与家人的关系,全部由她掌控。我从未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直到她将一封薄薄的辞呈放到我的办公桌上。
辞呈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感谢您七年的信任。祝好。”落款,温晴。
连签名都工整得像印刷体。我以为这又是她以退为进的小把戏,
毕竟每年续约时她总会要点什么。我头也未抬,冷淡地问:“这次又想要什么?
加薪还是换车?”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无波:“我什么都不要,顾总。我是来辞职的。
”我这才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皱眉看她。她穿着一身标准的职业套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那副永远得体却毫无生气的表情。七年了,她好像就没变过。
“理由。”我言简意赅。“个人原因。”“什么个人原因?”我有些不耐烦了。
她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依旧滴水不漏:“个人的、原因,顾总。不方便透露。
”我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她是我的人,我付她薪水,她的一切就该对我透明。现在,
她竟然用“不方便透露”来搪塞我?“温晴,想清楚了,离开顾氏,你什么都不是。
”**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用惯常的、施舍般的口吻敲打她,“别耍小性子。
”她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将桌上的辞呈往我面前推了推。
那是一种无声的、决绝的坚持。我的耐心彻底告罄。“好,很好。”我拿起笔,
龙飞凤舞地在辞呈上签下我的名字——顾衍琛。“人事会联系你,现在,你可以滚了。
”我将辞呈甩给她,声音冷得像冰。她似乎没料到我这么爽快,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常态,弯腰捡起那张纸,对我微微鞠了一躬:“谢谢顾总。”她转身,
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背影挺得笔直。在开门的那一刻,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回头看了我一眼。
而我,早已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的财务报表上,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门被轻轻关上。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甚至觉得有些快意。终于,那个像影子一样沉闷、无趣的女人,
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从今以后,再也不用忍受她那死气沉沉的汇报,
再也不用看见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我的生活,只会更好。1.温晴离开的第一天,
我的美好生活,从一杯炸掉的咖啡开始。早晨九点,我习惯性地走进办公室,
等待着那杯温度、甜度都恰到好处的手磨咖啡。五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十分钟过去了,
还是什么都没有。新来的秘书,一个叫小李的年轻女孩,战战兢兢地端来一杯速溶咖啡,
那股廉价的香精味让我瞬间皱起了眉头。“手磨的呢?”我问。“顾总,
温秘书交接的时候没说您只喝手磨的……那台咖啡机,我、我不太会用。
”小李吓得脸都白了。“废物。”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挥手让她出去。不就是一台咖啡机?
温晴会用,我难道不会?我走到茶水间,看着那台看起来很高级的德龙咖啡机,自信满满。
温晴每天早上都在这里摆弄,我看了七年,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操作。
我记得她总是先按那个最大的按钮。于是,我直接按了下去。
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空转的轰鸣声,然后,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警报灯疯狂闪烁。
“砰”的一声,咖啡机冒出一股黑烟,彻底**。整个秘书处的人都冲了过来,
看着我和一地狼藉,目瞪口呆。我僵在原地,脸上**辣的。后来我才知道,
必须先放咖啡豆和水,才能启动研磨程序。我直接空转,把电机给烧了。那天早上,
我喝着小李再次泡来的、加了三包糖的速溶咖啡,第一次觉得,日子有点不对劲。
2.接下来的几天,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愈演愈烈,
像病毒一样渗透到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第二天,我错过了一个与德国区总裁的视频会议。
新秘书小李在会议开始后十分钟才慌慌张张地跑来提醒我,而那时,
我正在悠闲地看一份市场分析报告。我冲她大发雷霆:“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小李委屈得快哭了:“顾总,日程表上写的是十点,
我、我不知道您需要提前提醒……”我语塞。是啊,温晴在的时候,她总会提前十五分钟,
像个精准的闹钟一样出现在我面前,用最简洁的语言告诉我:“顾总,还有十五分钟,
视频会议,资料在您桌面左上角。”她从不多说一个字,也从不遗漏任何细节。
我烦躁地挥挥手,让小李出去。会议自然是搞砸了,
德国那边对我这种不守时的行为极其不满,后续合作的推进变得异常艰难。第三天,
我的高定西装被洗缩水了。那是一件价值五万的Armani,我最喜欢的战袍。以往,
温晴会固定送到一家专业的奢侈品干洗店,打理得妥帖如新。小李大概是为了省钱,
或者只是单纯地无知,把它送到了公司楼下那家“百元三件”的连锁洗衣店。
当我看到那件袖子短了一截、面料起了毛的西装时,我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是默默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第四天,我开车出门,在环路上被交警拦下。罚款两百,
扣三分。理由是,今日限号。我坐在车里,看着那张罚单,脑子里嗡嗡作响。“顾总,
今天尾号3和8限行,您的车库里有另一辆备用车,钥匙在玄关的第二个抽屉里。
”温晴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七年来,每个限行的早晨,
我都会收到她这样一条信息。我早已习惯了这种安排,以至于从未自己记过限行规则。原来,
我不是记性不好,只是有人替我记住了所有我懒得记的事情。
3.如果说前几天的混乱只是生活上的不便,那么第五天的灾难,
则直接动摇了我的事业根基。那天晚上,我约了天盛集团的王总吃饭。
这是我们公司今年最重要的一个潜在客户,拿下这个单子,意味着公司未来三年的业绩无忧。
我意气风发,在顶级的日料餐厅订了最好的位置。王总看起来心情不错,我们相谈甚欢。
为了表示诚意,
我点了一桌子最昂贵的海鲜:蓝鳍金枪鱼大腹、北海道海胆、牡丹虾……王总的脸色,
在看到那盘牡丹虾刺身时,瞬间变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那些菜推远了一些。我当时并未在意,只当他是客气。直到饭局结束,
我热情地送王总上车,他的司机才悄悄拉住我,压低声音说:“顾总,
我们王总……对甲壳类海鲜严重过敏。”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被雷劈中。
我僵硬地站在餐厅门口,夜风吹得我浑身冰冷。我想起来了。
温晴曾经在一份交接给我的客户档案里,用红笔加粗标注过:【王天盛,天盛集团董事长。
注意:对甲壳类(虾、蟹)严重过敏,曾因此进过急救室。】那份档案,我只扫了一眼,
就扔给了新秘书小李。我甚至还嘲笑过温晴,觉得她小题大做,一个客户的过敏史而已,
谁会去记?现在我才明白,她记下的不是什么过敏史,而是我的前途,是公司的命脉。
第二天,天盛集团的合作意向书被撤回。理由是:贵公司在细节上的专业度,令人堪忧。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第一次感到了恐慌。没有了温晴,
我的世界,好像真的在一点一点地崩塌。4.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妈的生日。
周六的晚上,我正在公司加班,焦头烂额地处理天盛项目失败的烂摊子。
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顾衍琛,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妈,我在忙,有什么事……”“忙?你忙到连**生日都忘了?
”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等了你一天!你连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妈?”我愣住了。我妈的生日?
我手忙脚乱地翻看日历,才发现今天真的是她六十岁大寿。“衍琛啊,你是不是又忘了?
我跟你说,你妈从早上就开始念叨了,说你肯定会给她一个惊喜。
蛋糕、鲜花、礼物……往年不都是小温提前一周就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吗?
今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电话那头,传来我爸无奈的叹息。小温。又是温晴。是啊,
往年的每一年,都是温晴提前提醒我,帮我订好我妈最喜欢的香水百合,
选好她最爱吃的黑森林蛋糕,甚至连生日贺卡上的祝福语,都替**拟好几个版本让我挑选。
她把我妈的喜好,记得比我还清楚。而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
心安理得地扮演着一个“孝顺”的儿子。我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枯坐了很久。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将我紧紧包裹。我发现,我不仅在工作上离不开温晴,
在生活上,甚至在扮演一个合格的儿子这件事上,我都对她形成了全面的依赖。七年来,
她像一个无所不能的超级电脑,为我的人生系统规划了最优路径,
清除了所有潜在的病毒和bug。而我这个用户,却傲慢地以为,是自己操作得有多么高明。
直到现在,系统崩溃了,我才发现,我连最基本的开机键在哪里都找不到。5.深夜,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套我引以为傲的江景公寓。站在家门口,
我习惯性地在密码锁上输入了我的生日。“滴滴,密码错误。”我愣了一下,
又试了公司的成立纪念日。“滴滴,密码错误。”我试遍了所有我能想到的数字组合,
门锁始终用冰冷的电子音拒绝着我。我烦躁地踹了一脚门,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我这才想起来,这把锁是半年前换的。当时温晴说,旧的锁不安全了,
帮我升级成了这款德国进口的最新型号。她把新密码告诉过我,好像只说了一遍。
我当时正在接一个重要的电话,随口“嗯”了一声,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反正,
忘了也没关系。以前每次我喝醉了回家,记不起密码,只要给温晴打个电话,无论多晚,
她总能在三秒内接通,然后远程帮我把门打开。我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
找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屏幕上,“温晴”两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犹豫了很久,
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却迟迟不敢按下。我能说什么?说我被关在自己家门外了,
求她帮我开门?她会怎么想?是会觉得我可笑,还是会觉得我活该?最终,
我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电话。我在冰冷的走廊里坐了一夜,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天亮的时候,我叫来了开锁公司。师傅忙活了半天,才把那把昂贵的德国锁撬开。
看着一片狼藉的门框,我突然觉得,我人生,也像这把锁一样,被我自己搞得一团糟。
6.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周一回到公司,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让小李把温晴留下的所有交接文档都找出来。小李抱着一摞比她人还高的文件,
气喘吁吁地放在我的办公桌上。“顾总,都在这里了。”我看着那座小山一样的文件,
第一次对温晴的工作量有了具象的认知。我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上贴着标签:“顾总个人事务管理手册”。我翻开第一页。
的品牌、研磨的刻度、水的温度、按键的顺序……旁边还用红笔标注:“顾总早晨需要提神,
**浓度可稍高,但为保护肠胃,不建议空腹饮用。
”我翻到第二本:“主要客户关系维护档案”。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我所有重要客户的信息,远不止过敏源那么简单。【李总,
华东区**。女儿李思思,今年高三,有艺术天赋,想考中央美院。
忌:不要在他面前提他前妻。】【陈董,战略投资方。有高血压,饮食需清淡。爱好:围棋,
棋力中等偏上,喜欢险中求胜。建议:可投其所好,但切勿故意输棋,他会觉得被羞辱。
】【张阿姨,顾总母亲。生日:XX月XX日。
喜好:香水百合、歌剧《图兰朵》、黑森林蛋糕(不喜太甜)。
雷区:不要提顾总父亲的初恋。】……我一本一本地翻下去,越翻心越沉。这里面,
有我的体检报告和用药记录,精确到我每一颗牙齿的状况。
有我家所有电器的使用说明和维修电话,
甚至连我那个用了十年的剃须刀的刀头型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我的车辆保养时间表、保险续费日期、常去的加油站……甚至,还有我历任前女友的清单。
上面记录着她们的生日、星座、分手原因,
以及温晴用她那工整的字迹写下的批注:【此列表仅供参考,
目的在于避免顾总在未来的社交场合中,因认错人或说错话而引发不必要的尴尬。
】我看着那条“分手原因”,心口像被重锤击中。【与A**分手原因:顾总因临时出差,
忘记了她的生日。】【与B**分手原因:顾总在约会时,接了三个小时的工作电话。
】【与C**分手原因:顾总认为,谈恋爱比管理一个百人团队更耗费心神。】……原来,
我所有的失败恋情,都源于我的傲慢与自私。而温晴,这个我眼中最沉闷无趣的女人,
却像一个最公正的史官,冷静地记录下了我所有的不堪。我不知道自己翻了多久,
直到办公室的光线变得昏暗。我终于翻到了最后一本,也是最薄的一本。它没有标签,
只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夹。我打开它,里面只有一份文档,标题是:《工作交接遗补》。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全是些零散的补充说明。直到最后一页。那不是工作内容。
而是一张小小的、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便签纸,被透明胶带整齐地贴在A4纸的中央。
上面用她那隽秀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七年了。谢谢你让我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
”字的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努力上扬着嘴角的笑脸。她的字迹一向工整有力,
像尺子量过一样。但那个笑脸,画得有点歪。像是画画的人,手在发抖。
我盯着那个歪歪的笑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我看到了笑脸旁边,
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已经干涸了的水渍。是泪,还是不小心滴上去的水?我分不清。
我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原来,她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她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这个小小的、歪歪的笑脸背后。
7.我疯了一样地想要找到她。我调出了她留在人事部的档案,上面只有一个紧急联系人,
是她母亲的电话。我打了过去,是一位声音听起来很苍老的阿姨接的。我自报家门,
说我是温晴的前老板,想找她有点事。电话那头的阿姨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疲惫的声音说:“先生,
小晴她……她不想再跟过去的人和事有任何牵连了。她现在很好,请您不要再打扰她了。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我捏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她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牵连。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我最脆弱的地方。我不甘心。我动用了我所有的人脉,
去查她的去向。一天后,我的**给了我答复。她入职了一家小型的互联网创业公司,
在城西的软件园,离我的公司,隔着大半个城市。她的职位是,运营总监。
不再是任何人的秘书。8.我开车去了那家公司楼下。那是一栋毫不起眼的写字楼,
和我那栋矗立在CBD中央、闪闪发光的顾氏大厦,简直是云泥之别。我坐在车里,
看着员工们陆陆续续地从大门里走出来。他们穿着随意的T恤和牛仔裤,
脸上洋溢着一种我从未在我的员工脸上看到过的、鲜活的笑容。我在楼下,
犹豫了整整一个小时。我不知道我上去该说什么。是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还是求她回来?
好像都不对。我甚至连自己为什么要来都想不清楚。最后,我还是上去了。我告诉前台,
我找温晴。前台小妹打了个内线电话,然后笑着对我说:“温总监正在开会,
您可以去旁边的会客室稍等一下。”温总监。这个称呼让我感到一阵陌生。我没有去会客室,
而是走到了那间玻璃会议室的门外。然后,我看到了她。她就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耳边。她没有化妆,
但气色看起来比在我身边时好一百倍。她正在说话,手里拿着一支笔,
在白板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她的眼睛里闪着光,那种光芒,我在她身边七年,从未见过。
她时而皱眉,时而微笑,和身边的同事激烈地讨论着。在一个方案得到大家认可后,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还俏皮地和旁边的男同事击了个掌。那笑容,是那么的自然,
那么的舒展,那么的……好看。我呆呆地站在玻璃墙外,像一个偷窥者。我突然意识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