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自由插画,在家接单。”
“收入呢?”
“多的时候七八千,少的时候两三千。”
她说这些的时候还是那个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家里人呢?你爸你妈不管你吗?”
这句话一出口,林若溪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悲,也不是怒。
是一种很淡的苦笑。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我爸三年前出了车祸,在ICU住了四十天,走了。”
“我妈现在住养老院。老年痴呆,不认人了。”
“养老院一个月四千二。”
我坐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门铃响了。
林若溪皱了皱眉。
“你等一下。”
她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两袋进口水果。
“若溪,念念的辅食我买——”
他看见了我。
笑容僵在脸上。
“这位是?”
林若溪还没开口,我站了起来。
“我是她丈夫。”
男人手里的袋子晃了一下。
他看看我,又看看林若溪。
“若溪,你不是说——”
“孙哲,你先回去吧。”
林若溪的语气有点急。
这个叫孙哲的男人看了我一眼,把水果放在门口。
“行,我晚点再来。”
他转身进了电梯。
门关上。
我看着那两袋水果。
进口车厘子,一袋至少三百。
“他谁?”
“邻居。”
“邻居给你买车厘子?”
“他就住隔壁1701。去年搬来的。人挺热心的,经常帮我照看念念。”
“送了多久了?”
“陆承远,你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
“你消失了五年。一个电话没有,一分钱没寄回来。念念发烧四十度的时候我一个人抱着她去急诊。我爸出事的时候我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质问我?”
客厅安静了。
念念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小脸探出来。
“妈妈,你在跟叔叔吵架吗?”
林若溪立刻收了表情。
“没有,宝贝,妈妈和叔叔在聊天。”
“那个叔叔为什么让妈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快去画画。”
念念又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行李箱还没合上,离婚协议摊在茶几上。
那个叫孙哲的男人留下的水果搁在门口。
五年。
我以为回来签个字就完事了。
我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的号码。
我接起来。
“陆总,您到了吗?明天下午的签约仪式,需要您确认出席。”
“确认了。”
挂了电话。
林若溪听到了那声“陆总”。
她看了我一眼。
“你升职了?”
“嗯,海外那边做得还行。”
做得还行。
五年时间,从项目驻场工程师做到亚太区副总裁。去年主导的北欧能源并购案价值三十八亿。
两个月前我从集团总部拿到了股权激励,加上这几年的分红和投资回报,个人净资产过了四个亿。
但此刻在这间不到九十平的房子里,面对这个瘦得脱了相的女人和一个叫我“叔叔”的女儿,这些数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笑话。
“若溪,离婚的事先放一放。”
“体检的事我来处理。”
她抬头看我。
“陆承远,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念念是我女儿。”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下周三的检查我陪你去。”
“不用。”
“我没在和你商量。”
门铃又响了。
这次我去开的门。
门口不是孙哲。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棕色卷发,手腕上挂着金镯子,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看见我,女人先是一愣,然后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
“你是陆承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