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缴费窗口前,我把银行卡递过去时,护士头都没抬。“余额不足。”我愣了一下,
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刷一遍。”护士照做,机器又响了一声,还是那句冰冷的提示。
我低头看手机,整个人一下僵住了。卡里原本给我妈留着做手术的三十八万,
只剩下八百六十三块。下一秒,周承的电话打了进来。我手指发抖,刚接通,
就听见他压着嗓子说:“知意,你先别闹。钱我拿去给我弟付婚房首付了,
反正阿姨的手术不是明天才做吗?缓两天能怎么着?”我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那是我妈的救命钱。”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承语气明显不耐烦了。“都是一家人,
先紧着急事不行吗?婚礼后我再慢慢补给你。你别这时候发疯,晚上两家还要一起试菜。
”我捏着手机,指节一点点发白。原来他不是借。他是看准了我妈躺在病房里,
等着这笔钱救命,也看准了我婚礼在即,不敢把事情闹大。护士敲了敲窗口:“沈**,
供体那边只给你留到明天下午三点,你这边如果再交不上钱,手术排期就得让给下一位。
”我喉咙发紧:“能不能……再宽限一点?”护士摇头:“这是省里调配的,
不是我们一家医院说了算。”我闭了闭眼,转身就往外走。从住院部到停车场不过两百米,
我走得像踩在棉花上。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后背冷汗。1.三年前,
我和周承在一个项目上认识。他长得斯文,讲话慢,总会在我加班时给我带一杯热拿铁。
那时候我妈总说,这种看着稳的人,过日子踏实。我信了。后来恋爱,订婚,拍婚纱照,
定酒店,试婚纱,我一步步把自己往婚姻里送,连我妈都劝我慢一点,说人心要多看几年。
我还替周承说好话,说他只是家里负担重,说他弟弟要结婚、婆婆身体不好,
他夹在中间不容易。原来不是不容易。是他早就习惯了把我的懂事当成理所当然。
我开车直接去了周家。门一推开,客厅里热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婆婆刘桂芬坐在沙发中间剥砂糖橘,小叔子周磊和他女朋友拿着婚房户型图比划,
周承靠在餐桌边,一边抽烟一边看菜单。看见我,他第一反应不是心虚,是皱眉。
“你不是在医院吗?”我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扔,直直盯着他:“钱呢?”周承还没说话,
刘桂芬先开口了。“什么钱?”“我妈的手术费。”我一字一顿,“卡里的三十八万,
是谁动的?”周磊脸色变了下,立刻看向他哥。周承把烟按灭,走过来想拉我,
被我直接甩开。“知意,你别在这儿吵。周磊那边首付就差这一步,
他对象家催得紧——”“所以你就把我妈的救命钱转过去?”我这一嗓子没压住,
整个客厅都静了。刘桂芬把砂糖橘往茶几上一放,声音尖了起来:“你跟谁喊呢?
一家人帮衬一下怎么了?你还没进门,就把钱攥这么死,以后能过日子吗?
”我盯着她:“那是我攒给我妈做手术的钱,不是给你儿子结婚的钱。
”“你妈又不是今天就死。”刘桂芬白我一眼,“手术往后挪两天怎么了?
可周磊这房子明天就得签,错过了这次,彩礼又得往上加十万。你当嫂子的,
不帮一把像话吗?”我笑了,气笑的。“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他买房了?”“还用你答应?
”周磊的女朋友撇了撇嘴,“你都要嫁进周家了,哥嫂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
你一个女人,婚后挣的钱不也是周家的?”我转头看周承:“这也是你的意思?
”周承眼神躲了一下,压低声音:“你先别上纲上线。钱我既然拿了,就会想办法补上。
你非得现在闹,闹得大家都难看吗?”“难看?”我看着他,胸口一阵阵发堵,
“我妈明天下午三点前交不上钱,就上不了手术台。你跟我说难看?”“沈知意,
你差不多行了。”刘桂芬站起来,叉着腰看我,“婚礼就在后天,酒店都订了,
亲戚都通知完了。你现在拿**事来闹,是想坐地起价吧?”我怔了一下,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你觉得我是在借我妈要钱?”“那不然呢?
”她一脸看透了我的表情,“你们这种独生女我见多了,嘴上说孝顺,心里精着呢。
现在拿病床上的老娘做幌子,不就是想多捞点?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走过去,
抬手就把茶几上的户型图扫到了地上。周磊“哎”了一声,弯腰就要去捡。
我冷冷看着他:“房买不起就别结,惦记别人的救命钱算什么本事。
”周磊脸一下红了:“**说谁呢?”“说你。”我看着他,“二十八的人了,
工资三千五,车是你哥买的,彩礼靠你妈凑,婚房靠偷我妈的手术费付首付。周磊,
你还真有脸。”“你——”“够了!”周承把我往后一扯,力道大得我肩膀发疼,
“你在我家发什么疯?”“这是你家?”我抬眼看他,“周承,我们还没领证。”这话一出,
客厅静了两秒。刘桂芬立马炸了:“没领证怎么了?婚礼都办了,你还怀着我周家的种,
你现在拿乔给谁看?”我心里猛地一沉。是啊。他们吃定我的,不只是婚礼,
还有我肚子里那个刚八周的孩子。这个孩子来得突然。我原本不打算留,
是周承在我家楼下跪了半宿,说他一定会对我和孩子好,
说婆婆会拿三金、房子、车子给足体面,说以后家里大小事都听我的。我心软了。
我以为是意外撞上的缘分。原来是给他们递刀的机会。2.我把手机掏出来,
点开银行流水怼到周承面前:“最后问你一遍,这钱什么时候还?”周承抿着唇,
半天才说:“明天我想办法。”“具体时间。”“知意,你非要逼我吗?”“我不是逼你。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是救我妈。”他眼神闪了闪,依旧不肯给准话。
刘桂芬冷哼一声:“你吓唬谁呢?你妈再重要,还能重要得过你自己的婚礼?
你现在要是敢跟周承闹掰,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以为哪个男人还会要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我心口一凉,忽然就不吵了。真的。那一瞬间,我忽然静下来了。不是认了。
是终于看明白了。眼前这一家子,从来不是和我商量,他们是在分我——分我的钱,
分我的忍让,分我肚子里的孩子,分我对婚姻那点可怜巴巴的期待。我缓缓吸了口气,
把手机收回去。“行。”我点头,“我不闹。”周承明显松了口气,
立刻伸手来扶我:“你早这么想不就好了?我就知道你最懂事——”我避开他的手,
抬头看向刘桂芬:“婚礼照常办。”刘桂芬脸上刚露出一点得意,
我又补了一句:“但我妈的手术不能拖。今晚之前,你们把钱打回来。”周磊眼神乱飘,
周承皱了皱眉:“我说了我会想办法,你别一直盯着这事——”“这事我当然要盯着。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笑,“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账总要算清楚。
你们既然说婚后我要帮着周磊还房贷,那总得先把话说透。”刘桂芬以为我松口了,
神色一下又松快起来。“这才对嘛。你早这么想,咱们至于闹成这样?”我点开手机录音,
悄悄放进口袋,脸上不动声色:“那就说清楚吧。婚后,我除了自己的工资,还要承担哪些?
”“也不多。”刘桂芬开始掰手指头,“周磊这边每个月月供八千,你和周承出一半。
以后他们生了孩子,你当嫂子的帮忙带带。还有你那个小公寓,我看位置不错,
过桥贷款能抵一笔,先拿出来应急——”周承轻咳一声,似乎想阻止她。
我故意看着他:“你也是这么想的?”他迟疑了半秒,说:“先过这一阵子,
等周磊站稳了就好了。”我又问:“那我妈后续的治疗费呢?”“医院不是还能报销吗?
”周磊不耐烦,“你妈那个病花钱就是无底洞,总不能把咱家日子也拖垮吧。”“咱家?
”我笑了笑,“我和周承还没领证,你家倒是先叫上了。”刘桂芬翻了个白眼:“早晚的事。
你肚子里有我周家的孙子,还装什么清高?沈知意,你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你妈躺在医院,你自己又怀着孕,除了靠周承,你还能靠谁?”我看着她那张脸,
忽然特别想笑。原来他们连我的退路都替我算好了。我低下头,像是真被说服了一样,
轻声说:“也是。”这一声“也是”一出口,整个客厅都松快了。
周承甚至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像哄小孩似的:“这才乖。你先回去,晚上两家试菜别迟到。
我再想办法,最迟明天中午把钱周转出来。”我抬头看他:“写下来吧。”“什么?
”“婚后的安排。”我盯着他的眼睛,“既然要我帮你弟弟、帮你家,那就写下来。
我这人记性不好,口说无凭。”周承脸色一僵。刘桂芬先炸了:“你什么意思?
还信不过自家人?”“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说清楚。”我语气平静,
“以后别因为钱再伤感情。”周承看了我几秒,像是在判断我到底是不是还在闹。最后,
他还是说:“行,回头我写给你。”我点点头,拎起包就走。走到门口时,
身后忽然传来周磊一句压得很低的嗤笑。“反正她都要嫁进来了,不拿她的钱拿谁的钱。
”我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回头,直接出了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着轿厢,
手心全是冷汗。录音还在继续。我按下暂停,盯着那条音频文件看了很久,
喉咙里涌上一股又酸又腥的气。我没哭。我只是忽然觉得庆幸。庆幸他们今天太得意,
得意到连装都懒得装了。3.我开车回医院时,天已经擦黑。我妈躺在病床上,
脸色比白天更差。看见我进来,她第一句话就是:“钱交了吗?”我鼻子一下就酸了。
“交了。”我撒谎,“你别操心这些。”她看着我,半天才叹了口气:“知意,妈拖累你了。
”我坐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头说:“不是你拖累我,是我眼瞎。
”我妈没听清:“你说什么?”“没什么。”我抬起头笑了笑,“你好好准备手术,
别的我来想办法。”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婚礼后天就办,你别因为我耽误自己的事。
妈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好不容易要成家了……”我喉咙发紧,半天才“嗯”了一声。
从病房出来,我站在楼梯间,终于撑不住了。我捂着嘴,眼泪一股脑往下掉。
不是因为舍不得周承。是因为我突然发现,
原来我这几年拼命攒出来的稳定、体面、婚姻、未来,
全都架在一个会随时抽走我椅子的男人身上。许棠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你妈那边怎么样?”我抹了把脸:“钱被周承转走了,给他弟买婚房首付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许棠骂了句脏话。“你现在在哪儿?”“医院。”“别动,
我二十分钟到。”许棠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做商事律师。她风风火火赶到医院楼下时,
我正蹲在花坛边发呆。她把热咖啡塞进我手里,开门见山:“转账记录有吗?”“有。
银行流水截了图。”“录音呢?”“刚录了一段。”“很好。”她蹲下来和我平视,
“听我说,你现在最急的不是撕,是救你妈。钱能不能今晚先凑一部分?
”我想了想:“我手里还有个设计方案,原本打算婚后再卖版权。现在低价出,
应该能先回一笔。”“差多少?”“至少还差十八万。
”许棠咬了咬嘴唇:“我先给你垫十万,剩下的我们再想。
”我猛地抬头:“不行——”“闭嘴。”她瞪我,“你妈比你的自尊值钱。沈知意,
你现在有两个任务。第一,把手术推进去。第二,把那一家子吃进去的,全给我吐出来。
”我盯着她,心口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怎么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