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风星的落日正缓缓沉入远山。
橙红色的光芒透过高强度合成玻璃,在行星总督办公室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张珩靠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座椅上,目光越过落地窗,望向总督府外那座被称为“秋菊之忆”的公园。
几座复古风格的亭台间,几位老人正在对弈——那是随秋菊号殖民船来到这片星域的第一代开拓者,如今他们选择在这颗与记忆中的地球最为相似的星球上安度晚年。
窗外的景色确实很美。
青蓝色的天空,絮状的云,以及那些经过基因改造却依然保留着地球原种形态的乔木。
如果不是知道头顶那片天幕之外是冰冷虚空,张珩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地球——那个他记忆深处,已经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总督阁下,您已经对着窗外发了二十三分钟呆。”
清冷中带着一丝电子质感修正过的女声从身旁传来。
张珩转过头。
灰风——或者说,如今以“智能秘书”身份存在于人联档案中的“小灰”,正安静地站在办公桌侧后方。
她穿着一套标准的人联行政官员制服,深蓝色外套与及膝裙,银白色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低马尾。
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淡灰色的瞳孔中,偶尔会流过极其细微的数据流光。
如果不特别说明,绝大多数人只会认为这是某个高级定制型号的仿生人助理。
只有张珩知道,这副躯体里承载着怎样的存在。
“发呆是灵能者的特权。”
张珩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而且你不觉得吗?这种平静的日子,在戴森球战役之后简直奢侈得像做梦。”
“根据我的记录,您在过去的四百七十一天内,共使用‘奢侈’‘做梦’‘不真实’等词汇形容当前生活状态两百三十七次。”
灰风的声音平稳无波,“如果您真的认为这种状态异常,建议进行心理评估。虽然我认为这只是人类特有的、对安逸生活产生的周期性自我怀疑。”
“你就不能说我是在享受退休生活?”
“您五十二岁,正值人联公民平均寿命的三分之一。‘退休’一词并不适用。”
张珩摇了摇头,没有再争辩。
他重新看向桌面悬浮的全息星图。
上垣星系——人类联邦疆域图中最边缘的那个光点,就像被无意间洒在纸面上的墨渍,孤零零地悬在已知超时空航道网络的末端。
三颗固态行星围绕G型主序星旋转,其中只有曦风星拥有完整的生态圈。
没有稀有矿物富集带,没有异常空间现象,没有战略价值——在联邦星图局的档案里,这个星系的评级长期停留在“丙级-低开发价值”。
正因如此,当张珩主动申请调任此处担任行星总督时,人联高层内部才会产生那些议论。
一位在戴森球战役中指挥第三舰队突击群,成功突破辛达里联盟防线,为人联夺取那座半完工戴森球控制权的灵能者将领;
一位被军部内部评价为“第三代中最具战术天赋”的少壮派军官;
在战役结束后不仅没有借此进入海军核心决策层,反而主动请调至边境星系担任文职。
这在外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虫洞的探测进度怎么样了?”
他问道,手指在全息星图上轻轻一划。
图像放大,曦风星外围的柯伊伯带区域被高亮标注,一个闪烁的红点在那里规律脉动。
“科研船‘深空凝视者号’已于标准时七十二小时前抵达坐标点。”
灰风向前半步,她的瞳孔中数据流加速,“根据最新传回的数据,异常空间结构的稳定性超出预期。
初步扫描显示,其内部的时空曲率特征与已知的任何自然虫洞都不完全匹配。”
“人造的?”
“概率百分之六十七。”
灰风停顿了半秒,“更准确地说,是‘被改造过的自然虫洞’。探测到结构内部存在非自然的支撑框架残留信号,但年代久远,至少是三千年以上的遗迹。”
张珩的眉头微微皱起。
在穿越到这个宇宙,并在这个被称为“人类联邦”的国度生活了几十年后,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对着《群星》游戏屏幕兴奋敲键盘的地球青年。
他深知这个真实的宇宙远比游戏中复杂,也危险得多。
虫洞本身并不稀奇。
人类联邦的疆域扩张,很大程度上就依赖对天然虫洞网络的探索与固化。
但一个被改造过的、年代如此久远的虫洞出现在上垣星系这种“断头路”……
“有危险吗?”
“目前未探测到任何主动信号发射或能量波动。”
灰风回答,“但‘深空凝视者号’的舰长,李哲博士,在三小时前提交了风险预警报告。
他认为该虫洞的另一端可能连接着未知星域,而虫洞结构的异常稳定,暗示着另一端可能也存在维持装置。”
“也就是说,那边可能也有文明?”
“或曾有文明。”
张珩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小灰,你说我选这么个养老的地方多好,怎么忽然星系外围就探到个虫洞?
虫洞那边搞不清通向哪里,搞不好这里就成前线了。
我才享受几年啊。”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类似的话。
灰风侧过头,那张精致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人类的表情——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是非常细微的笑意。
“根据历史数据统计,您所谓的‘享受’包括:每周三次前往‘秋菊之忆’公园与第一代元老下棋并被让三子仍负多胜少;
每月两次视察行星农业区并‘亲自品尝’各类基因改良作物;
以及每天花费四十七分钟观看窗外的天空。”
她顿了顿,“如果这就是您定义的美好生活,那么我只能说,您的阈值在戴森球战役后出现了显著下降。”
“那叫陶冶情操。”张珩纠正。
“好的。”
灰风从善如流,“那么,您计划如何处理虫洞事宜?李哲博士的报告已经按流程提交至星系行政办公室,按照联邦《边疆星域异常现象处置条例》,您作为行星总督,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做出初步判断并上报中央。”
张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际只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烬。
公园里的老人们开始收拾棋局,陆续离开。
更远处,曦风星首府“新晨市”的灯光正一片片亮起,那些柔和的人造光源勾勒出城市的轮廓,安静,有序,平凡。
这就是他选择这里的原因。
一个远离联邦政治中心、远离前线、远离所有纷争的角落。
他可以在这里以行星总督的身份过着半退休的生活,而灰风——这个随他一同穿越,失去了纳米身躯,只能寄宿在数据流中的特殊存在——也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慢慢适应这个真实的宇宙。
但那个虫洞……
“让‘深空凝视者号’继续监测,所有数据实时同步到总督府服务器。”
张珩最终说道,“你亲自做一次深度分析,我要知道那个虫洞最详细的情况。另外,以我的名义给星系驻防舰队发一份通知,请‘守望者号’巡洋舰及其护卫舰编队进入三级戒备状态,但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挑衅的举动。”
“明白。”
灰风点头,瞳孔中的数据流再次加速,“但容我提醒,上垣星系常驻舰队只有一艘老式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战斗力量仅为标准边境星系的百分之三十。
如果虫洞另一端真的存在威胁,这点兵力可能连预警时间都无法争取。”
“所以才要让你分析。”
张珩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而且,如果真有什么事,你以为联邦中央会坐视不管?
曦风星上可还住着好几位秋菊号的元老。
就算是为了那几位老人家,军部也会第一时间调兵过来。”
“这算是利用政治资源吗?”
“这叫合理运用现有条件。”
张珩走向办公室门口,“好了,下班时间到了。
今天陈老爷子约我去他那儿尝新酿的果酒,说是用本地改良品种的葡萄做的,号称有二十一世纪法国波尔多的风味。”
“据我所知,陈守元老人出生于秋菊号殖民船生态区,从未踏足过地球,更未去过法国。”
灰风跟在张珩身后半步,“他对‘波尔多风味’的认知完全来自数据库中的文字描述和化学式分析。”
“所以说你缺乏人类的情怀。”
张珩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感应灯随之亮起,“有些事,重要的不是真实性,而是仪式感。
老爷子们需要这种仪式感来确认自己与地球的联系——哪怕他们其实根本没去过地球。”
灰风沉默了几秒。
“我无法完全理解,但会记录这一行为模式。”
她说。
陈守元的住所位于总督府后方的半山腰,一栋仿古地球中式风格的小院。当张珩带着灰风徒步走到院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人造月亮“望舒”正从东边升起,清冷的光辉洒在石板路上。
院门虚掩着。
张珩推门而入,首先闻到的是混合着果香和酒精气味的芬芳。
院子里,一位穿着宽松唐装的老人正坐在石桌前,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以及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玻璃酒壶。
“来了?”陈守元抬起头,脸上皱纹舒展,“就等你了。这位是……哦,你的智能秘书是吧?一起坐,一起坐。”
“陈老。”张珩自然地坐下,灰风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这是她作为“秘书”的定位。
“说了多少次,在这儿就叫陈爷爷。”陈守元摆摆手,给张珩倒了杯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来,尝尝。我用了三十二号农业区的改良麝香葡萄,发酵温度精确控制在十八度,陈酿了十个月。”
张珩端起杯子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
“怎么样?”陈守元期待地看着他。
“嗯……”张珩仔细品味了几秒,“有单宁感,果香浓郁,后味带一点橡木的香气。您真加了橡木片?”
“哈哈哈!识货!”陈守元大笑起来,“加了一点,就一点!模拟那种在橡木桶里陈酿的感觉。可惜啊,曦风星上没有合适的橡木品种,只能用化学合成的替代品。”
“已经很好了。”
张珩真诚地说,“比联邦中央星系那些标榜‘古法酿造’的星际酒庄的产品好喝。”
“你小子就会哄我开心。”陈守元自己也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不过说真的,我这手艺,在秋菊号上的时候就开始琢磨了。
那时候船上资源有限,哪有这么多新鲜水果给你酿酒?
都是用合成营养基培养的替代品,酿出来的东西……啧,勉强能喝吧。”
老人望向夜空,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气层,望向遥远的星辰。
“那时候我们最大的梦想,就是找到一颗和地球一样的星球,种上真正的葡萄,酿真正的酒。”
他缓缓说道,“后来找到了,人联也建立起来了,可第一批殖民星系要么太冷要么太热,好不容易改造成宜居,种出来的东西味道总差那么点意思。直到曦风星……”
“直到这里。”张珩接话。
“对,直到这里。”陈守元收回目光,看向张珩,“所以啊,小张,你得把这儿看好。
这不只是一颗行星,这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最后的念想。
联邦现在疆域大了,动不动就是戴森球,就是星河舰队,就是什么灵能科技……那些东西好,先进,但不是我们最初想要的。”
张珩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陈守元在说什么。
作为秋菊号上出生的第一代,这些老人见证了人类联邦从一艘迷航殖民船发展到横跨数十星系的星际文明的全过程。
他们怀念的不是地球——他们中大多数人根本没去过地球——而是那段所有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的岁月,以及那个最简单纯粹的梦想:找到家。
曦风星,就是那个梦想的具现。
“我会的,陈老。”张珩轻声说。
“我知道你会。”陈守元笑了笑,又给张珩倒了一杯,“不然你一个戴森球战役的英雄,跑这儿来当什么行星总督?
图清静?别人信,我老头子可不信。
你是看中了这儿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看中了这儿是联邦里少数几个还能保持‘初心’的地方。”
张珩没有否认,只是举起酒杯:“敬初心。”
“敬初心。”
两只杯子轻轻相碰。
就在这一刻,张珩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是灰风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行:
“虫洞有动静了。”
二十分钟后,张珩和灰风回到了总督府的地下指挥中心。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但配备了联邦标准行星总督级别的全息指挥系统。
当张珩踏入房间时,墙壁和天花板自动亮起,无数光幕在空气中展开,实时显示着曦风星及整个上垣星系的各项数据。
房间中央,直径三米的星系全息图正在缓缓旋转。
“什么情况?”张珩直接问道。
灰风已经站在主控台前,她的双手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操作,更多的数据窗口弹出来。
“十七分钟前,‘深空凝视者号’探测到虫洞内部出现规律性时空波动。”她语速平稳,但比平时稍快,“波动特征与虫洞另一端有物体通过的迹象高度吻合。
目前没有物体从虫洞中跃出,但波动持续存在,且强度在缓慢上升。”
全息星图上,代表虫洞的那个红点开始闪烁,旁边弹出一系列读数。
“能分析出是什么类型的物体吗?”张珩走到星图旁,凝视着那个光点。
“波动的规律性暗示可能是飞船引擎产生的时空涟漪,但特征与联邦已知的任何推进系统都不匹配。”
灰风调出频谱分析图,“更奇怪的是,这种波动呈现周期性的增强和衰减,就像……对方在虫洞另一端徘徊,没有完全进入,也没有离开。”
“徘徊?”
“或者说是观察。”
灰风看向张珩,“如果另一端是某个未知文明,他们可能也在评估这个虫洞的稳定性,以及……另一侧的情况。”
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珩盯着全息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性。
在《群星》的游戏世界里,虫洞是常见的宇宙结构,连接着遥远的星域。玩家可以通过虫洞快速跨越星图,但也可能遭遇来自另一端的威胁——野怪、敌对文明,甚至是危机事件。
但这里是现实。
现实中,一次不谨慎的接触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而曦风星……这颗行星的防御力量,面对真正的外星入侵,可能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联系上‘守望者号’了吗?”
张珩问。
“已建立量子通讯链接,卡维尔舰长正在线上。”
灰风说着,挥手调出一个通讯窗口。
窗口中出现一位穿着人联海军制服的中年军官,肩章显示他是上校军衔。
卡维尔·李,上垣星系驻防舰队指挥官,一个在边境服役了二十年的老派军人。
“总督阁下。”
卡维尔敬了个礼,“我已经收到灰风秘书转发的数据。舰队已进入二级戒备状态,所有武器系统完成预热,随时可以出动。”
“先不要动。”
张珩沉声道,“对方没有出来,我们也不要**。
让‘守望者号’和护卫舰编队保持当前位置待命,但做好随时跃迁到虫洞坐标点的准备。”
“明白。”
卡维尔点头,但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总督,如果对方真的从虫洞出来,以我们现有的兵力,可能无法在第一时间形成有效威慑。
我建议向中央请求支援,至少调遣一支巡洋舰分舰队过来。”
“我已经在考虑。”张珩说,“但在中央回复之前,我们得靠自己。
另外,虫洞的情况对外保密,尤其是对曦风星上的民众。
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是。”
通讯窗口关闭。
张珩重新看向灰风:“给联邦中央发一份加密报告,用我的最高权限。内容如实陈述虫洞异常,并请求军部评估是否需要增强上垣星系防御。但注意措辞,不要夸大,也不要淡化。”
“已经在起草。”
灰风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但根据联邦标准流程,从报告提交到中央评估、决策、调兵,即使走最高优先级的应急通道,至少也需要七十二小时。
如果虫洞另一端的物体在这期间穿过……”
“所以我们得争取时间。”张珩深吸一口气,“‘深空凝视者号’上有没有主动探测设备?比如发射探测器穿过虫洞?”
“有,但我不建议现在使用。”灰风摇头,“主动探测意味着明确告知另一端‘这里有文明存在’。在对方意图不明的情况下,这可能招致不可预测的反应。”
“那就继续被动监测。另外……”张珩顿了顿,“你能通过虫洞的时空波动特征,反向推测另一端的星域环境吗?哪怕一点点信息也好。”
灰风沉默了几秒,瞳孔中的数据流加速到几乎肉眼可见的程度。
“正在尝试建模。”她说,“时空波动在通过虫洞时会发生特征畸变,但如果有足够多的样本,理论上可以还原部分原始特征。需要时间。”
“要多久?”
“不确定。如果波动持续,可能十二到二十四小时会有初步结果。”
张珩点点头,走到指挥室侧面的观察窗前。
透过强化玻璃,可以看到新晨市的万家灯火。
那些光点安静地闪烁着,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些平凡而安宁的生活。
他不知道这份安宁还能持续多久。
“小灰。”张珩突然开口。
“我在。”
“你说……”他没有回头,“如果虫洞另一端真的是某个未知文明,而我们不得不开战,曦风星能守住吗?”
灰风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全息星图,扫过那些代表曦风星防御力量的标记——稀稀落落的地面防御平台,老旧但还能用的轨道炮阵列,以及那支由一艘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组成的、在星际战争中只能算是象征性存在的舰队。
然后她看向张珩的背影。
“按照联邦军力标准评估,曦风星的防御等级为‘最低级’,无法抵御任何有组织的星际入侵。”她平静地说出事实,“但评估并未计入两个变量。”
“什么?”
“第一,您是灵能者,戴森球战役的英雄。
在极端情况下,您的个人能力可以发挥远超纸面数据的战术价值。”
灰风顿了顿。
“第二,我在。”
张珩终于转过身。
他看向灰风,看向那双淡灰色的眼睛。在那双看似机械的眼眸深处,他仿佛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个在游戏中伴随他征战星海的灰风,那个由纳米机器人构成的、可以吞噬整个星球的终末灾厄。
虽然现在的她失去了身躯,只剩数据。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是啊。”张珩笑了笑,“还有你在。”
警报声就在这时响起。
不是刺耳的战斗警报,而是优先级较高的信息提示音。
灰风迅速转身,主控台上一个通讯请求正在闪烁——来源标注是“深空凝视者号”。
接通。
李哲博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这位中年科学家的表情异常严肃,甚至有些苍白。
“总督阁下,虫洞波动出现新变化。”他的语速很快,“三十秒前,我们探测到一组规律性脉冲信号从虫洞内部传出。不是自然波动,是经过编码的信息流——初步分析,这很可能是一段通讯尝试。”
指挥中心的空气凝固了。
“内容?”张珩沉声问。
“还在破译,但信号使用的编码方式……很古老。”李哲调出一组频谱图,“我的团队认为,这可能是某种星际文明使用的通用接触协议,但具体版本无法识别。更关键的是,信号在不断重复,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每次重复,信号强度都在增强。”李哲深吸一口气,“就好像……对方在调高‘音量’,试图确保我们能听清楚。”
张珩和灰风对视了一眼。
“继续监测,尝试破译信号内容,但不要回复。”
张珩下达指令,“另外,让‘深空凝视者号’后撤到安全距离,开启所有防护力场。如果虫洞里突然跳出什么东西,我要你们第一时间跃迁离开,明白吗?”
“明白。但总督,如果对方是在尝试建立通讯……”
“那也得等我们搞清楚他们是谁,想说什么。”张珩切断通讯,看向灰风,“你怎么看?”
灰风已经回到主控台前,双手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操作,将李哲传回的信号数据导入分析系统。
她的瞳孔中,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
“信号编码方式确实很古老,但结构完整,逻辑清晰。”她一边分析一边说,“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随机噪声。对方在试图传达信息,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意图……”
她突然停顿了。
“怎么了?”
“信号中的一个子序列……”灰风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我认识这个编码模式。”
张珩愣住了。
认识?
灰风是在游戏中与他一起穿越而来的存在,她在这个宇宙中应该没有任何“认识”的外部信息。除非……
“是游戏里的编码?”张珩压低声音。
“类似,但不完全一样。”灰风调出一个对比窗口,左侧是虫洞信号中提取的代码片段,右侧则是一组张珩似曾相识的符号,“这是《群星》游戏中,用于‘先驱者’事件链的隐藏编码。在游戏文件里,这段代码通常用于标记与失落帝国相关的遗迹或信号。”
失落帝国。
张珩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群星》的游戏设定中,失落帝国是曾经辉煌但如今衰退的古老文明,他们掌握着远超寻常种族的科技,通常隐居在银河的角落,不与年轻文明接触。
但一旦被唤醒或激怒,他们展现出的力量足以改变整个银河的格局。
如果虫洞另一端真的是某个类似“失落帝国”的存在……
“能确定吗?”张珩问。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相似度约百分之七十二。”
灰风摇头,“但考虑到两个宇宙之间的差异,这个相似度已经高到值得警惕。
如果对方真的是某种古老文明,那么他们主动发出接触信号的行为本身就很不寻常——在游戏中,失落帝国几乎从不主动联系年轻文明。”
“除非他们有所图。”张珩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