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把自己最重要的记忆卖了。卖了四十万。可交易完成后的第一分钟,
我就知道——我做错了。因为所有人,都在怕我。——“你这段记忆……不建议出售。
”面前的工作人员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很冷,没有同情,也没有劝阻,
只有一种像是提前看过结局的漠然。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催款单。三十八万。
医院已经下了最后通知,再不交钱,我妈的手术就取消。门外那帮放高利贷的人,
三天前刚砸了我家的门,临走前丢下一句话——“钱不还,就拿人抵。”我没有退路。
“能卖多少钱?”我问。“核心人格记忆,四十万。”他停了一下,语气第一次有了变化。
“但删掉之后,你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我笑了一下。“现在这样,也没好到哪去。
”我把手指按在了确认键上。屏幕亮起,一行字刺进我的眼睛:【该记忆为人格锚点,
一旦出售,将永久剥离,无法恢复】【是否确认?】我只犹豫了三秒。然后按下——确认。
——冰凉的金属贴在太阳穴上。没有疼。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从我脑子里,
轻轻抽走了一块东西。不多,但很关键。“交易完成。”“叮——”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400,000元。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整个大厅,安静得不正常。
我抬起头。刚才还在操作仪器的技术员,已经退到了墙边。前台工作人员也站了起来。
包括等在旁边的两个人,全都往后退。一步。两步。所有人,齐刷刷地贴在墙上。
他们看着我。脸色发白。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轻松,只有一种压不住的恐惧。
像是在看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其中一个人,甚至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步,
像是怕我碰到他。我愣住了。“怎么了?”没有人回答。前台低下头,避开我的视线,
只说了一句:“交易结束,你可以走了。”语气,比刚才冷了很多。我没再问。推开门,
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透过反光的金属壁,看见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脸。
可不知道为什么——很陌生。——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外面的雨很大。我站在门口,
正准备走出去,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你终于把自己卖掉了。】我心里一紧,猛地回头。大厅空无一人。
可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电梯门缓缓关上。金属门缝里,我看到了一幕。刚才那些人,
又全部站回了原地。可他们看的方向,不是门口。是我刚才站的位置。就像——我还在那里。
——我瞬间起了一身冷汗。2我走出记忆交易所的时候,雨还没停。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短信弹了出来,四十万整,干干净净,没写任何来源。我本该松一口气,
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刚才交易所里所有人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以为是自己刚卖了记忆,状态不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异常,衣服也整齐,
表情和平时没两样。可奇怪的事,从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就没停过。我站在路边,
拿出手机想打车回家,点开导航才发现,我根本不认识导航上的地址。
那是标注着「常住地址」的小区,我手机里存着好多张在小区楼下、家里客厅拍的**,
相册里全是我在这个房子里生活的痕迹,可我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点印象都没有。就像这些照片,都是拍给别人看的。我翻着通讯录,
里面有个置顶的联系人,备注是「最要紧的人」,通话记录有上百条,最近一条就在昨天。
可我盯着这个名字,脑子里一片茫然,
完全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和我是什么关系。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半天都按不下去。更让我心慌的是,我翻了翻银行卡流水,除了刚到账的四十万,
账户里还有十七万,都是别人匿名转的,分了半年转过来,我完全不知道这笔钱是哪来的,
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能赚这么多钱。我就像一个拿着别人人生的外人,
活在一段完全陌生的日子里。紧接着,麻烦就找上门了。我刚走到医院门口,
就有两个穿便衣的警察拦住了我,态度客气,语气却带着防备,
说是什么「针对最近一起失踪案的例行问话」,问我近一年去哪了,
认不认识一个姓陈的男人。我啥也不知道,警察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那种眼神,
和记忆交易所里的人一模一样——藏着不敢说的害怕。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警察,
眼神格外执着,他没有像另一个警察那样只是例行询问,而是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我叫林默,负责这起失踪案已经三个月了,失踪的人就是陈景明,
我们在他的住处发现了一枚你的指纹,还有一段模糊的监控,监控里的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从来没去过什么陈景明的住处。
”林默皱着眉,指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划了一下,目光依旧没离开我的脸,
语气沉重:“如果你想起什么,或者有任何异常,一定要联系我,最近城里不太平,
不止陈景明一个人失踪,还有几个人的失踪,都和你有隐约的关联。”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知道你可能记不清了,但我能感觉到,你和这些失踪案,还有那家记忆交易所,
都脱不了关系。”我接过他递来的名片,指尖冰凉,看着林默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刻意放慢的脚步、频频回头的动作,都在告诉我,他根本没有相信我的话,往后的日子,
他一定会一直盯着我。而我,连自己到底和这些失踪案有没有关系,都一无所知。
从医院出来,我就发现有人跟着我。不是小偷,也不是放高利贷的,脚步很轻,很专业,
跟了我三条街,一直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一回头,他就藏进人群里,
可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从来没消失过。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无处不在的奇怪感逼疯的时候,一个陌生男人拦住了我。他穿着黑色风衣,
脸上带着伤,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警惕,有可惜,还有一丝害怕。他挡在我面前,
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话:“你把最不该卖的东西卖了。”我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追问,
他就转身钻进了人群,没了踪影。我心慌意乱,躲进路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想吹吹冷风冷静一下。便利店的监控屏幕正对着收银台,循环播放着店里的录像,
我无意间抬眼扫了过去。下一秒,我的血瞬间冻住了。监控画面里,灯光很暗,
是我那个完全没印象的家的客厅。画面里的我,穿着黑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冷静得吓人,正戴着手套,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地上的一具尸体。我疯了一样冲到收银台,
抓住店员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暂停!把画面放大!再放大!
”店员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手忙脚乱地按了暂停键,一点点放大画面。
我死死盯着屏幕,
眼睛都不敢眨——眉眼、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甚至握手套时指节弯曲的弧度,
都和我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差。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
画面里的“我”处理尸体的手法极其专业,擦拭血迹、整理现场、包裹尸体,
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连角落的血渍都清理得干干净净。那一刻,
一个可怕的念头狠狠砸进我的脑子里,让我浑身发冷:那不是一个第一次杀人的人,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冷静和熟练,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我还没从这份恐惧里缓过神,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的瞬间,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视频里的内容,正是监控里那段画面,却比便利店的监控更完整,
甚至拍到了“我”处理完尸体后,转身看向镜头的眼神,冰冷、空洞,没有一丝温度。
视频的最后,一行白色的字缓缓浮现,像一把冰冷的刀,
直直扎进我的眼睛:【你清理得很干净,但不够完美】。我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发抖,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原来,从始至终,我都被人死死盯着,对方不仅看过这段画面,
还在故意挑衅我、提醒我,我根本逃不掉。3我扶着便利店的冰柜,才勉强没瘫倒在地。
胃里翻江倒海,我冲到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疯狂呕吐,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监控里的人,是我。眉眼、脸型、抬手投足的小动作,
百分百是我。可我完全没有这段记忆,我连自己家在哪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冷静地杀了人、处理尸体?我是杀人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就彻底撕碎了我仅存的理智。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交易所的人警告我,为什么所有人都怕我,
为什么警察找我问话,为什么有人跟踪我。我不是走投无路卖记忆还债的普通人,
我是一个手上沾了人命、被追查、被追杀的杀人犯。我卖掉的,是我杀人的记忆。
我疯了一样冲回记忆交易所,刚才还空荡荡的大厅,此刻已经站满了穿黑衣服的保安,
刚才那个前台工作人员,正冷冷地看着我,像看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我要取消交易,
我要拿回我的记忆,多少钱我都还,双倍、十倍都行!”我抓住前台的桌子,
声音哑得快说不出话,“不管那段记忆是什么,我都要拿回来!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推开我的手,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交易一旦完成,就再也改不了,
也不能撤销。按照交易所的规矩,我们不能告诉你任何买家的信息,也不能给你记忆备份。
”“那是我的记忆!是我脑子里的东西!你们凭什么不还给我?!”我失控地大喊。下一秒,
两个保安就上前按住了我的胳膊,力气大得要捏碎我的骨头,直接把我往门外拖。
他们的动作很克制,没打我,可全程都不敢看我的眼睛,身体绷得紧紧的,
像在控制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我被狠狠扔出了防盗门,门在我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连一丝缝隙都没留。**在冰冷的墙上,终于冷静了一点。不对,这里面有问题。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的杀人犯,卖掉杀人记忆,交易所最多只是拒绝我,没必要全员戒备,
更没必要所有人都怕我怕到这个地步。警察只是问话,没直接抓我,跟踪我的人也没动手,
只是跟着我。他们怕的,不是我杀过人。是我这个人本身。我拖着发软的腿,
回到了导航里那个我完全没印象的家。指纹锁,我手指放上去,“咔哒”一声就开了。
房子很大,装修很简单,干净得过分,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处处都透着一种冰冷的、不近人情的整齐。我在家里翻了整整一夜。没有找到任何凶器,
没有血迹,没有和杀人相关的任何东西。却在卧室衣柜最里面的夹层里,
找到了一个加密的硬盘,还有一本没有封皮的笔记本。笔记本上的字,是我写的。
可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复杂的步骤、看不懂的代码、一个个被划掉的名字、标着时间的计划,
还有一行用红笔写的、吓人心跳的字:核心记忆封存,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拿出来,
卖了就启动备用方案。我终于搞懂了这个记忆交易所的真面目。他们根本不是「删除记忆」。
他们是把你的记忆,完整地提出来、存好,再卖给买家。你以为的「忘记」,不是记忆没了,
是它被别人拿走了,再也不属于你了。而买走我核心记忆的,
是一个匿名的、有最高权限的特殊账户,根本不是普通买家。一开始,我拼命说服自己,
或许只是某个偶然看到交易信息的富豪,出于好奇买走了我的记忆,
毕竟核心人格记忆本身就足够特殊。我甚至安慰自己,只要我找到这个富豪,花再多钱,
总能把记忆赎回来。可随着我翻遍笔记本里的碎片信息,
又想起交易所里所有人的恐惧、那个陌生男人的警告,还有伙伴后来的反常,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冒了出来——这根本不是随机交易,我的记忆,是被人刻意截走的。
我重新翻看笔记本里那些被划掉的名字,突然发现其中一个名字,
和记忆交易所后台的某个管理员名字重合,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买走我记忆的,
根本不是什么匿名富豪,而是记忆交易所背后那个资本集团的内部人,他们早就盯上了我,
等着我主动卖掉记忆,好顺理成章地截走,反过来利用我的计划。这个认知,
比知道自己可能杀过人,更让我浑身发冷——我以为的主动自保,反而成了自投罗网。
我的记忆里,根本不是什么杀人的事。里面装着一个完整的、想得特别周到的计划,
一份长长的、标着危险程度的名单,还有一个最终要解决掉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