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在我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神秘人的短信跳了出来:
“情况有变,富豪那边等不及了,今晚八点,废弃码头,你父亲和富豪的**人要当面签最终的接收豁免协议。”
我停下脚步,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终于,要现身了。
下午六点,我回了一趟自己租住的地下室。
我翻出以前打黑拳时用的一根生锈的铁棍,又找出一把裁纸刀,藏进袖口。
然后,我把手机里所有的录音、短信截图,全部打包,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
接收人是市里所有主流媒体的邮箱,以及警方的公开举报邮箱。
时间定在今晚十二点。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狭窄的床边,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这痛感来得极其猛烈,像是有人拿着锯子在疯狂拉扯我的肋骨。
我捂着胸口,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哇”的一声。
我偏过头,吐出了一大口黑红色的血。
血迹喷溅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我擦了擦嘴角,苦笑了一声。
看来这副破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撑不住。
最多也就今晚了。
晚上七点半,我冒着雨来到了城郊的废弃码头。
这里的路灯早就坏了,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几个集装箱后面,亮着微弱的车灯。
我像一只幽灵,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到了集装箱的侧面。
透过缝隙,我看到了三个人。
一个是赵主任。
一个是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显然是富豪的**人。
还有一个,是我那位好父亲,时建国。
时建国正搓着手,一脸谄媚地看着金丝眼镜男。
“李总,您放心,时衍那个小兔崽子成不了气候。”
“医院那边的关系赵主任都已经打通了,只要我签了这份接收豁免协议,证明时衍患有精神类疾病,无权干涉医疗决策......”
“那骨髓只要一落地,就直接送去私立医院,给贵公子用!”
听到这句话,我躲在暗处,死死咬住了嘴唇。
精神类疾病。
为了抢走骨髓,他居然连这种阴招都想得出来。
只要签了这份协议,我就成了一个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疯子。
我说的一切都不再作数,我设下的网络阻断也会被医疗系统强制解除。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录音笔。
“时先生,我们老板不喜欢意外。”
“只要你把字签了,录下这段自愿**声明,剩下的两百万尾款,立刻打到你的账户。”
“至于你女儿的死因,赵主任会安排成一场完美的‘急性排异导致的器官衰竭’。”
时建国听到两百万,眼睛都在放光。
“好好好,我马上签,马上录!”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笔。
就在他的笔尖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我猛地一脚踹开了集装箱旁边的废铁桶。
“哐当!”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码头里犹如炸雷。
三个人同时吓了一跳,转头看过来。
我拎着生锈的铁棍,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
“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不叫上我?”
我咧开嘴,满脸是血,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
“时衍?!”
时建国吓得后退了一步,手里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赵主任脸色大变:“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金丝眼镜男倒是很镇定,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手。
瞬间,从周围的黑暗中,走出了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将我团团围住。
“时少爷既然来了,那就一起把字签了吧。”
金丝眼镜男语气森冷:“也省得我们再去帮你伪造精神病证明了。”
我没理他,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时建国。
“为了三百万,卖了自己亲生女儿的命。”
“时建国,你晚上睡觉,不怕小妤来找你索命吗?”
时建国被我戳中痛处,索性也不装了,恼羞成怒地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个逆子!你懂个屁!”
“那个赔钱货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反正都是要死,不如给她老子换点养老钱!”
“你拦着有什么用?你以为凭你一个废物,能斗得过李总背后的老板吗?!”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走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
“赶紧给我把网上的授权恢复了!不然老子今天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无比的悲哀。
时妤在重症监护室里,还在挂念着她这个所谓的父亲。
而她的父亲,却在这里跟别人讨论着如何让她死得更合理。
“是吗?”
我握紧了手里的铁棍。
“那就试试吧。”
话音刚落,我猛地抡起铁棍,直接砸向离我最近的一个保镖。
对方显然没料到我敢动手,猝不及防被我砸中了肩膀,闷哼一声退了半步。
但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更何况,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
剩下的三个保镖瞬间扑了上来。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我的侧脸,我只觉得耳膜一阵轰鸣,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了我的肚子、后背、腿上。
我没有还手。
我也还不了手。
我只能蜷缩在地上,死死护住口袋里正在录音的手机。
“打!”
时建国在旁边尖叫着,声音里透着扭曲的兴奋:
“打死这个不孝子!只要不死人,留口气让他签字就行!”
一记重踢踹在了我的肋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
我知道,肋骨断了。
一阵剧痛从胸腔蔓延至全身,我又吐出了一口血。
但这血,正好喷在了金丝眼镜男掉在地上的那份协议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纸张。
“停。”
金丝眼镜男皱了皱眉,抬手示意保镖停下。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我。
“时衍,何必呢?”
“签个字,你能拿走五十万。不签,今晚你不仅什么都得不到,**妹明天的药就会全部停掉。”
他蹲下身,把笔塞进我全是泥血的手里。
“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狰狞的时建国。
我突然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我签......你大爷!”
我猛地抬手,袖口里藏着的裁纸刀瞬间划过。
金丝眼镜男惊呼一声,猛地后退,但手背上还是被我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趁着这个混乱,我一把抓起地上的那支录音笔,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转身朝着黑暗的集装箱缝隙里滚去。
“抓住他!录音笔在他手里!”
金丝眼镜男气急败坏地大吼。
几个保镖立刻追了上来。
我对这里的地形远比他们熟悉,在迷宫般的废弃集装箱里七拐八绕,最终跳进了一条恶臭的排污沟里,死死屏住呼吸。
上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芒。
“妈的,让他跑了!”
“录音笔要是曝光了,老板非杀了我不可!”
“立刻封锁周边,去医院!他就算跑,也只能去医院看他那个死鬼妹妹!”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从污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散发着恶臭。
**在墙壁上,看着手里那支带血的录音笔,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
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了。
这不仅是买命的证据,更是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富豪,直接拉下地狱的铁证。
我摸出手机。
虽然屏幕碎了,但还能亮。
网络上关于我的新闻已经彻底发酵了。
“时衍畜生”的词条已经挂在了本地同城热搜的第一。
点开评论,满屏都是污言秽语。
“听说他为了钱,把妹妹配对成功的骨髓给卖了!”
“这种**怎么还不去死啊!”
“人肉他!明天去医院门口堵他,绝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
我平静地看着这些谩骂,把录音笔的数据通过数据线导入了手机,加入了那个定时发送的压缩包里。
“小妤,哥哥马上就来接你了。”
我撑着墙,拖着那条被打断的腿,一步一步朝着市中心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