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太奶的八十大寿上,赵雅倩默认李文柏才是她的救命恩人。
岳父按住我:“别闹。太奶高兴着呢,安分点,别扫全家的兴。“
我端着茶盘,看着赵雅倩红光满面的脸,默默收回了原本要刺入她穴位续命的银针。
既然恩人换了,那这反噬的痛楚,就让她自己受着吧。
“赵大小姐,李先生当年对您有救命之恩,如今团圆了,真是一段佳话。“
宾客端着酒杯,满脸恭维地看向赵雅倩,又看了看她身旁那个柔弱的男人。
那男人,不是我。是李文柏。一个月前刚从国外回来的李文柏。
赵雅倩笑了,很自然地揽了一下李文柏的肩膀,没纠正。
我站在宴客厅靠角落的位置,手里的茶盘端得有些发紧。
李文柏脖子上挂着那枚翠绿的玉佛吊坠。半个月前太奶亲手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说要在寿宴上给大房女婿。我当时高兴了好几天。现在看李文柏佩着它靠在我妻子肩头,只觉得那玉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李文柏微微仰头,声音柔得像能拧出水:“您过奖了,雅倩福大命大,我不过碰巧学过几年医术,举手之劳罢了。“
雅倩。
叫得真亲。
我搁下茶盘,刚想开口。
肩膀一沉。
岳父的手按在我肩上,力道不轻。他侧过身,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别闹。太奶高兴着呢,安分点,别扫全家的兴。“
那只手停了两秒才收回去,临走还拍了拍我肩头,像在摁一个不懂规矩的小厮。
李文柏已经被赵雅倩牵着往主桌走了。他步子碎碎的,时不时歪头跟他低语两句,赵雅倩便微微俯身去听,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那画面,挺般配。
满桌的赵家亲眷都看见了岳父按我肩膀的动作。有人低头夹菜,有人端杯挡脸,没一个人朝我这边看。
二舅二舅妈坐在隔壁桌,拧过头跟旁边的人咬耳朵,声音不高不低,刚好送进我耳朵里:“成亲三年,连个孩子都没,如今正主回来了,他还杵这儿做什么?“
旁边有人附和:“谁说不是,当初要不是太奶做主,大小姐哪看得上他。“
太奶坐在主位上,八十大寿的金字屏风在身后闪闪发亮。她拍了拍桌面,笑声洪亮:“雅倩,把文柏带过来,坐我旁边。“
李文柏被安排在太奶右手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上个月我在座次表上亲眼看过,写的是我的名字。
赵雅倩站在李文柏椅子后面,替他拉开椅子,扶他坐下。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很冷。
“林砚,给文柏倒杯茶。“
她的声音不算大,在座的人却全听见了。目光齐刷刷扎过来,有人盯着我手里的茶盘,有人看向赵雅倩,有人低下头假装不存在。
二舅妈用手背掩了一下嘴,笑了一声。
我走过去,提起茶壶,往李文柏面前的杯子里续了茶。水冒着热气,我的手很稳,一滴没洒。
李文柏抬头看我,微微一笑:“谢谢林砚哥。“
哥。我比他大两岁。但他喊我这声“哥“的时候,嘴角微弯,眉梢往上一挑,像在施舍一个穷亲戚。
“不客气。“我说。
赵雅倩没再看我,转身向宾客敬酒去了。
我退回角落,把茶盘搁在备餐台上。右手按着台面,指腹贴上去,木头的凉意一寸一寸往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