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剧烈的头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殷温娇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昏暗的船舱,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水汽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下意识想动,却发现身上压着一个人——一个满身酒气、粗壮魁梧的男人,正用油腻腻的手扯她的衣襟。
“夫人,从了我吧。”那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丈夫已经喂了鱼,这江州知府的位子,今后我替他坐。”
殷温娇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家中熬夜追更一本西游记同人小说,吐槽了一百遍唐僧母亲殷温娇的智商——丈夫被杀、自己被占、忍辱十八年最后居然自尽了!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女菩萨!
然后她就眼前一黑。
再然后——
“**?!”殷温娇脱口而出。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刚死了丈夫的官家**醒来第一句话是这个。
殷温娇顾不上他的反应,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信息:殷温娇,唐僧的生母,殷开山的女儿,嫁给新科状元陈光蕊,赴任江州途中被水贼刘洪杀害丈夫、霸占自己,后来生下唐僧抛入江中,十八年后唐僧报仇,她最终自尽而亡——
这是一个从头惨到尾的工具人,存在的意义就是生下取经人,然后领盒饭。
而现在,压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显然就是那个杀了她丈夫、即将霸占她十八年的水贼刘洪。
殷温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穿越了。
穿成了唐僧他妈。
眼前这个水贼正在试图强占她。
她的丈夫陈光蕊刚刚被推下江,生死不明。
而她,如果不能扭转情节,将会被这个**霸占十八年,最后生下唐僧,然后自杀。
“艹。”
殷温娇又骂了一句。
刘洪彻底懵了。
他纵横江上这么多年,杀人越货的事干了不少,强占官家**也不是头一回,但像这位这样,醒来不哭不闹不求饶,反而一脸嫌弃地看着他骂脏话的,还真是头一个。
“夫人,你——”刘洪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殷温娇甩了甩发麻的手,看着刘洪脸上迅速浮起的红印,冷冷道:“就你这德行,满脸横肉、一嘴黄牙、浑身鱼腥味,也配演霸总?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像不像癞蛤蟆成了精。”
刘洪捂着脸,眼里的凶光暴涨:“**,你找死——”
“我找死?”殷温娇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渗人,“刘洪,你杀了我丈夫,霸占了我,下一步是不是要冒充我丈夫去江州赴任?穿着他的官服,坐着他的官轿,睡他的女人,当他的官?”
刘洪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女人怎么知道他的打算?
“你杀我丈夫的时候,我可醒着呢。”殷温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每一步打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洪下意识后退半步。
殷温娇趁势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姿态从容得仿佛这不是一艘杀人越货的贼船,而是她家的后花园。
“来,我们谈谈。”她说。
刘洪:“……谈什么?”
“谈合作。”殷温娇看着他,眼神清明,没有半点恐惧,“你杀了我丈夫,按说我应该恨你入骨,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哭死哭活也没有用,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刘洪警惕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你想冒充陈光蕊去江州当知府,对吧?”殷温娇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水贼,认识几个字?懂得官场规矩?知道怎么处理公文?见过知府大人怎么接人待物?”
刘洪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还真没想过这些。
在他看来,杀了陈光蕊,抢了他的官凭文书,带着他的夫人去上任,天衣无缝。反正谁也没见过新科状元长什么样,有夫人作证,谁还能怀疑?
但现在被这女人一提醒,他才意识到问题——他确实不识字。
“所以你需要我。”殷温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我帮你圆这个谎,帮你应付官场上的事,帮你坐稳这个知府的位置。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凌厉:“你不许碰我。”
刘洪一愣,随即狞笑起来:“夫人,你现在在我手上,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资格?”殷温娇也笑了,“刘洪,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现在大喊一声,说你杀了我丈夫,你猜这船上的水手是会帮你,还是会把你送官?”
刘洪的笑容僵住。
“你们这行,讲义气不假。”殷温娇慢条斯理道,“但杀官——那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信不信,只要我喊一声,外面那些人第一个绑了你邀功?”
刘洪的脸色彻底变了。
殷温娇知道赌对了。
原著里刘洪能霸占殷温娇十八年,是因为真正的殷温娇当时已经吓傻了,只知道哭哭啼啼逆来顺受。但她是现代人,她太清楚这些水贼的德性——欺软怕硬,见利忘义,真遇到事,没几个靠得住。
“你到底想怎样?”刘洪咬牙问。
“我说了,合作。”殷温娇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当我名义上的丈夫,去当你的知府;我当你名义上的夫人,帮你处理公务。井水不犯河水,各取所需。”
“那孩子呢?”刘洪突然问,“官场上的人不是傻子,我们成婚多年没有孩子,迟早被人怀疑。”
殷温娇的心猛地一紧。
孩子。
对,唐僧。
如果按照原著情节,她会在不久后发现自己怀孕,生下那个命中注定的取经人,然后把孩子放在木盆里顺江漂下——
等等。
殷温娇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原著里,殷温娇是在陈光蕊被害后不久发现自己怀孕的,后来生下孩子,被刘洪逼迫扔进江中。但那个孩子真的是陈光蕊的吗?
时间线对不上。
陈光蕊被害是在赴任途中,那时殷温娇刚刚怀孕——或者还没有怀孕。而刘洪霸占她之后——
殷温娇打了个寒噤。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唐僧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原著里含糊其辞,只说殷温娇“怀孕在身”,后来生下孩子。但以刘洪的德行,真的会放着到手的女人不碰,让她清清白白地生下陈光蕊的孩子吗?
除非——
除非有人从中作梗。
比如,那些需要唐僧“根正苗红”的神佛。
殷温娇的脑子里像是有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无数细节:为什么陈光蕊偏偏在赴任途中被杀?为什么刘洪能顺顺当当冒充十八年?为什么殷开山作为当朝丞相,女儿十八年不归家也不派人寻找?为什么最后殷温娇报了仇还要自尽?
因为——她不能活着。
她知道得太多了。
“夫人?”刘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殷温娇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水贼,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孩子的事不急。”她说,“我倒是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想不想——当海贼王?”
刘洪:“???”
殷温娇走到船舱的小窗前,推开窗,外面是滔滔江水,月色如银。
“你在江上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这江面上有多少商船经过,有多少油水可捞,又有多少像你这样的水贼,各占一块地盘,小打小闹。”她说,“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把这些人统起来,从江州到入海口,所有过往船只都要向你交钱——那是什么光景?”
刘洪的眼睛亮了。
他当然想过,做梦都想。但他只是一个水贼头子,哪有那个本事?
“我可以帮你。”殷温娇回过头,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美得不似凡人,“我帮你出谋划策,帮你整合势力,帮你当上这江上的王。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我丈夫,陈光蕊。”
刘洪的脸色变了:“他已经被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殷温娇打断他,“推下去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身上有伤不假,但未必就死了。这江面宽阔,水流复杂,下游有很多浅滩和弯道,人被冲下去,卡在某个地方活下来的例子,我不是没见过。”
她说的是实话。
小时候她在江边长大,亲眼见过有人落水后被冲到下游浅滩上,昏迷了一天一夜居然醒了过来。
陈光蕊是状元,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古代科举要考骑射,能考中状元的,身体素质不会差。
更重要的是,原著里没有明确写陈光蕊的尸体被打捞上来,只说后来报仇时找到了他的“遗骨”。
“遗骨”这个词,太宽泛了。
万一——万一他当时没死呢?
万一她穿越过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呢?
刘洪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
殷温娇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滔滔江水。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刘洪这种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稳住刘洪,争取时间,寻找陈光蕊,然后——
然后还要对付那些躲在暗处的神佛。
她抬头看向夜空。
月色清冷,繁星点点。
但她总觉得那些星星在看着她,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审视。
你们想要九九八十一难,想要取经人历经磨难,对吧?
殷温娇在心里冷笑一声。
那好,我就给你们加加码。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
唐僧他妈,不好惹。
身后,刘洪终于开口:“成交。”
殷温娇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那好,从现在起,你叫陈光蕊,是江州新任知府。我叫殷温娇,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至于其他的——”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又格外疏离:
“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刘洪看着她的笑容,不知为何后背有些凉。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咬了咬牙,推门出去,对着外面的水手喊了一声:“调头!往下游去!”
“老大,江州在上游!”
“老子知道!”刘洪骂了一声,“先找人!”
船舱里,殷温娇慢慢坐回床边,双手微微颤抖。
刚才的镇定自若,有大半是装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开始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
第一,稳住刘洪,确保自己的安全。
第二,寻找陈光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三,利用刘洪的身份和资源,建立自己的势力。
第四——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复杂。
如果按照原著,她应该已经怀上了唐僧。但这个孩子的命运,绝对不能像原著那样。
要么不生,要么——
生了,就自己养。
让满天神佛见鬼去吧。
窗外,月光如水。
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水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冒出来。
殷温娇猛地起身,冲到窗前向外望去。
月光下,远处的江面上,似乎有一个人影,正抱着一块木板,艰难地向下游漂去。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会是他吗?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灵山雷音寺。
如来佛祖睁开眼,微微皱眉。
旁边的观音菩萨似有所感,掐指一算,脸色微变。
“佛祖,下界似有变数。”
如来沉默片刻,缓缓道:“无妨。取经大业,天命所归。区区凡人,翻不起风浪。”
观音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
脱离了掌控。
江州城外,滔滔江水依旧东流。
而这段西游的故事,从今夜起,彻底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