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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院门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披着衣裳打开门,看见儿子沈志远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两个保温盒,脸上堆着几天没见的笑。
“爸,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您先回家住,房子的事,咱们慢慢说。”
我没让他进门,只扶着门框问了一句:
“我住阳台的时候,你怎么没跟我说慢慢说?”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饭盒往上举了举。
“爸,我给您炖了汤,还买了补品。
主卧我已经让酥酥腾出来了,以后您回去就睡大屋,每个月我再给您拿生活费,您就安心享福吧。”
我看着他,想起那间塞在阳台、连翻个身都费劲的折叠床,摇了摇头。
“享福?你家的福,从来就没算上我一份。”
正说着,儿媳酥酥也挎着水果篮进了院门,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一进门就蹲下身,伸手要给我捶腿。
“爸,您腿还疼不疼?以前都是我不好,心情不好才说那些浑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往后退了一步,把她的手挡开。
“你不是心情不好。”
我低头看她,
“你们是觉得我没用。”
她手一僵,眼眶倏地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爸,我也有苦衷啊。我每天要照顾孩子、照顾我爸,一个人扛着一大家子,您体谅体谅我......”
“体谅?”
我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你父亲想出去看看,你们连夜订好国庆机票;我膝盖摔得发紫,求你带盒膏药,你说我该吃点教训。你现在要我体谅你什么?”
她张了张嘴,眼泪往下掉,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不多会儿,律师夹着公文包走进来,把一沓材料放在石桌上。
“沈先生,笔迹鉴定的申请材料已经准备好,房屋过户的调查也正式启动了。”
律师转头看向沈志远,语气不带一点情面:
“要提醒你的是,一旦查明过户签字并非沈先生本人所写,产权就可能被撤销,相关责任也会依法追究。"
儿子的脸“唰"地白了,连忙上前两步,声音都在发颤:
“爸!我、我当年确实拿过您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可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替您把以后都安排好......”
“替我安排好?"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就是把我的房子改成你的,再让我回自己的家,给你交房租?"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涕泪横流。
“爸,我错了!房子我还给您,我这就去办,把名字改回来!您撤了调查吧!”
律师在一旁冷冷提醒:“产权变更不是几句道歉就能解决的,必须依法走程序。”
儿媳见儿子跪下,眼珠一转,忽然扑上来,指着他骂起来:
“沈志远!过户、收房租,全是你一个人干的!我早就劝过你,爸年纪大了,你偏不听,非说房子迟早是咱们的,早点拿到手省事!”
儿子一听这话,猛地抬头,眼珠子都红了。
“酥酥!当初不是你在枕边撺掇我,说爸活不了几年,房子钱早晚都是我们的,现在你倒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
两人就这么当着我的面撕扯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盘算全抖了出来。
我站在一旁,让律师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等他们吵够了,我才开口:
“你们现在这副模样,不是后悔伤了我,是后悔可能要失去我的钱和房子。”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得两人同时噤了声。
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挤出半句:“爸......”
我摆摆手,没再理会,转身回了屋。
傍晚,天擦黑的时候,院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我开门,见儿子独自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袄。
那是很多年前,我攒了好久的钱给他买的。
他把棉袄递过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爸,这棉袄我一直收着。小时候您为了供我念书,连着好几年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裳,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褂子,穿了整整五个冬天......”
他说着说着,眼泪砸了下来。
“爸,看在这些年的父子情分上,您原谅我这一回,成不成?”
我接过那件棉袄,轻轻摸了摸。
布料早旧了,可那份当爹的心,曾经是真真切切的。
我抬头看他,声音平静:
“我可以认你是我儿子。”
他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但我不能因为你是我儿子,就替你抹掉那些做过的事。"
我顿了顿,“房子,养老金,我都会自己安排。你的日子,你得自己去过。”
他愣在那里,眼泪挂在脸上,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那一刻,他大概头一回明白——血缘这东西,从此再也替他兜不住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