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废柴的剑,没有距离木剑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演武场边缘的青石板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烫,那柄连剑锋都没开刃的破木头躺在上面,
像条死鱼。周围稀稀拉拉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很快又压了下去,变成窃窃私语。
“沈师兄这手御剑术,真是……别具一格。”“别具一格?王师弟你太客气了,
这分明是鸡飞狗跳。”“灵力波动还不如我打个喷嚏来得猛,真难为他能坚持三年。
”我弯腰捡起木剑,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剑柄被手心汗浸得有点滑,木纹粗糙,
是后山最普通的铁木削的,宗门每月发一块下品灵石,我全换了辟谷丹,
这剑还是刚入门时统一配发的,用了三年。“沈师弟。”声音从背后传来,
带着刻意拉长的调子。我没回头,也知道是谁。赵无极,内门执法长老的亲传,筑基中期,
十七岁,青云宗这一代公认的天才之一。他今天穿了身月白法袍,袖口绣着银线云纹,
站在一群簇拥着他的内门弟子里,像只开屏的孔雀。“赵师兄。”我转过身,
把木剑插回腰间那个同样破旧的剑鞘。他走过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们。赵无极比我高半个头,垂着眼皮看我,嘴角挂着笑,
但那笑意没进眼睛。“明日就是宗门大比了。”他说,“外门弟子最后一次机会,
表现优异者,可入内门,得传上乘功法。沈师弟苦修三年,想必……准备充分?
”他特意在“苦修”两个字上顿了顿。旁边有人接话:“赵师兄说笑了,沈师兄这御剑术,
明日怕不是要表演个‘平地摔剑’?”又是一阵低笑。我握了握剑柄,
木头的粗糙感硌着掌心。三年了,这种场面不算新鲜。刚穿越过来那会儿,我还憋着一股劲,
觉得凭自己现代人的思维和见识,怎么也能在这修仙界混出点名堂。
结果现实很骨感——这具身体资质平平,引气入体慢得像蜗牛爬,三年下来,堪堪练气二层,
放在外门也是垫底的水平。御剑术是宗门基础课,讲究以气驭剑,心念相通。我灵力微弱,
驱动这木剑都费劲,更别说让它如臂使指。别的外门弟子好歹能让剑离地三尺飞个十几丈,
我的剑,就像刚才那样,颤巍巍飘起来半尺,然后“啪嗒”掉地上。像个笑话。
“让师兄见笑了。”我扯了扯嘴角,懒得争辩,“我这点微末伎俩,明日就不上去丢人了。
”赵无极却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样子:“师弟何必妄自菲薄?勤能补拙,天道酬勤嘛。
说不定……明日就有奇迹呢?”他这话说得诚恳,周围几个内门弟子却交换着眼神,
露出心照不宣的讥诮。奇迹?我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木剑。其实,有些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比如,去年冬天在后山砍柴,斧头脱手飞向崖下,我下意识想去抓,手刚伸出去,
那柄别在腰后的木剑就“掉”了下来,正好落在我手里。比如,上个月去膳堂打饭,
隔着三张桌子看到最后一碗灵米饭,心里刚闪过“可惜”的念头,
放在脚边的木剑剑柄就“碰”了一下我的小腿。再比如,前几天夜里打坐,
窗外有野猫蹿过碰翻了瓦罐,我心想“别吵”,那瓦罐下坠的声音就突兀地消失了,
第二天发现它完好无损地摆在窗台下,而我的木剑,剑尖沾着一点新鲜的泥土。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巧合得像是我想多了。但次数多了,
心里那点异样感就像水底的泡泡,时不时冒上来。“承师兄吉言。”我敷衍了一句,
打算离开这地方。赵无极却侧身一步,挡住了去路。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沈师弟,我知道一处地方,或许能帮你。”我抬眼看他。
他脸上那种虚假的关切褪去,换上一种更直接、更让人不舒服的打量。“后山迷雾渊,
听说过吗?”迷雾渊。宗门禁令里明确标注的“绝地”,上古禁地,终年被毒瘴迷雾笼罩,
据说深处有上古凶兽盘踞,筑基期修士进去也是九死一生。宗门划了红线,严禁弟子靠近。
“师兄说笑了,那是禁地。”我平静道。“禁地边缘,红线之外。”赵无极笑了笑,
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瓶身温润,透着淡淡的灵气。“这里有一株‘凝露草’,
是我前几日偶然在渊口附近发现的,可惜当时有守护妖兽,未能得手。此草能短暂激发灵力,
纯净经脉,对突破瓶颈大有裨益。我看师弟卡在练气二层已久,若是能借此草之力,
明日大比,未必没有一线希望。”他把玉瓶递过来。我没接。凝露草我知道,
确实是对低阶修士有益的灵草,但生长条件苛刻,通常只在灵气浓郁又险峻之地出现。
迷雾渊口……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为什么帮我?”我问。赵无极叹了口气,
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同门一场,看你三年不易。再说,明日大比,
外门弟子若全军覆没,我们内门脸上也无光。这草对我已无大用,若能成全师弟,
也算结个善缘。”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事不宜声张,毕竟涉及禁地边缘。
师弟若有意,今夜子时,后山‘听松石’见,我带你过去,取了草便回,神不知鬼不觉。
”他说完,把玉瓶塞进我手里,转身带着那群内门弟子走了,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谈笑声。
我捏着微凉的玉瓶,站在空旷起来的演武场边缘。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善缘?
赵无极的字典里恐怕没这两个字。但凝露草……如果是真的。我摩挲着木剑粗糙的剑柄。
三年了,像个透明人一样活着,听着那些或明或暗的嘲讽,
看着同期甚至晚入门的师兄弟一个个突破、进入内门。说甘心是假的。
可这身体资质摆在这里,再努力,灵力增长也慢得像龟爬。也许,真需要一点外力**?
我拔开玉瓶塞子,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飘出,沁人心脾。里面躺着一小截干枯的草茎,
灵气微弱但纯净。是真的凝露草,至少是一部分。去,还是不去?*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后山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听松石是块突兀的卧牛石,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我提前一刻钟到了,藏在阴影里。子时整,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掠来,正是赵无极。
他换了身深色劲装,气息收敛,目光在石边扫了一圈。“沈师弟?”他低声唤道。
我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脸上露出笑容:“师弟果然守信。走,时间不多。
”他转身朝着后山更深处掠去,身法轻盈。我运起那点可怜的灵力,勉强跟上。越走越偏,
树木渐渐稀疏,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带着腥甜的雾气。前方,
两座黑黢黢的山崖如同巨兽张开的嘴,中间一道狭窄的裂缝,
更深处是翻涌不休的灰白色浓雾,月光照不进去,只勾勒出模糊狰狞的轮廓。迷雾渊。
赵无极在距离裂缝还有百丈左右的地方停下,这里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
刻着鲜红的“禁”字。他指着裂缝左侧一处隐约有微光闪烁的崖壁:“看,就在那里,
崖缝中生着一小丛。那守护的‘铁线蛇’已被我白日用药迷晕,此刻正是虚弱之时。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雾气缭绕,看不太真切,
但确实有一点微弱的、不同于雾气的莹润光泽。“师弟灵力不足,攀爬不易。
我这里有张‘轻身符’,你贴在身上,可助你上去。”赵无极又递过来一张黄符。
我接过符箓,指尖能感受到上面流转的微弱灵力。很普通的低阶符箓,
市面上一块下品灵石能买好几张。“有劳师兄。”我把符拍在身上,一股轻盈感传来。
“快去吧,我在此为你警戒。”赵无极催促道,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急切。我点点头,
朝着那处崖壁走去。脚下是松软的、积满腐叶的土地,越靠近裂缝,雾气越浓,
带着湿冷的寒意往骨头里钻。那点微光在雾气中时隐时现。走到崖壁下方,抬头望去,
陡峭的岩壁长满湿滑的青苔,那丛发光的植物在约莫十丈高的地方。我深吸口气,
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开始向上攀爬。轻身符确实有用,身体轻了不少,但灵力操控生疏,
爬得并不快。爬到一半,我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赵无极还站在石碑旁,
身影在雾气中有些模糊。他抬着头,似乎在看我。我继续向上。距离那点微光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清是几片指甲盖大小、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椭圆形叶子。凝露草。
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草叶的瞬间——下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咔哒”声。
像是机关被触发。我心头一跳,猛地低头。只见赵无极所在的位置,
那块刻着“禁”字的石碑,表面那些斑驳的纹路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蔓延,
瞬间连接了地面几处不起眼的凸起,形成一个将我和他隔开的、覆盖方圆数十丈的复杂图案!
禁制!根本不是警戒,是陷阱!“赵无极!”我厉喝一声。下方的赵无极向后退了几步,
彻底走出了禁制范围。他脸上那种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冰冷。“沈师弟,”他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回音,
“好好享受吧。这‘锁灵禁’会慢慢抽**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然后,迷雾渊里的宝贝们,
会很喜欢你这点血肉的。”他拍了拍手,像是掸掉灰尘。“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
补充道,“凝露草是真的,不过是我昨天随手丢上去的。毕竟,总得有点像样的鱼饵,
鱼才会上钩,不是吗?”他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为什么?
”我死死抓住岩壁,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禁制的红光开始收缩,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
我能感觉到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流失。“为什么?”赵无极歪了歪头,
仿佛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因为你碍眼啊,沈师弟。一个废物,偏偏占着外门弟子的名额,
每次看到你在演武场摆弄那破木头,我都觉得恶心。明日大比,万一你走了狗屎运,
或者哪个长老瞎了眼……我不想有任何意外。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
”他收敛笑容,眼神阴鸷:“比如,死在这里。”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身影几个起落,
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和山林之中。禁制的红光越来越亮,吸力越来越强。
我攀附的岩壁开始轻微震动,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下方,
那翻涌的灰白迷雾仿佛受到了**,开始向上蔓延,雾气中传来低沉模糊的兽吼,不止一声,
来自深渊深处。灵力流失的速度在加快,轻身符的效果也在减弱。手指开始发麻。
我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柄随着我攀爬而晃动的破木剑。三年了。穿越三年,小心翼翼,
苟且偷生,还是躲不过。就因为“碍眼”?胸口有一股火在烧,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冰冷的、近乎荒谬的感觉。我松开一只手,握住了木剑的剑柄。
粗糙的木纹贴着掌心。那些“巧合”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掉落的斧头,碰腿的剑柄,
消失的瓦罐。如果……不是巧合呢?如果我的“御剑”,从来就不是“御”呢?下方,
迷雾已经漫到了脚底,冰冷的湿气包裹上来。兽吼声近了,带着嗜血的兴奋。
禁制红光锁定了我,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我闭上眼睛。不去想灵力,不去想御剑口诀,
不去想什么心念相通。我只想一件事。我要那把剑,现在,出现在我手里。不是飞过来,
是“在”这里。念头清晰无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轻轻“咔哒”一声,松开了。
握剑的手,空了。不是剑掉了。是它消失了。下一瞬。我的另一只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冰凉,粗糙,带着熟悉的木纹触感。我睁开眼。那柄破木剑,
正静静地躺在我原本抓着岩石的左手中。没有光芒,没有轨迹,没有破空声。
它只是从我的右手边,“出现”在了我的左手里。像它本来就在那儿。我低头,
看向下方翻涌的、已经逼近腰际的迷雾,还有迷雾中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兽吼近在咫尺。
又看向远处,赵无极消失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回手中这柄平平无奇的木剑上。嘴角,
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我松开抓着岩壁的右手,
任由身体被禁制吸力和蔓延的迷雾拉扯,向后仰倒,坠向那深不见底的灰白深渊。
风声在耳边呼啸。我却笑出了声。“正好。”“这里没人。”“可以……好好试试。
”###第2章.禁地之内,我为王下坠的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不是落地,
而是被浓稠得像浆糊一样的灰白雾气包裹住了。视线彻底被剥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湿冷。
那雾气有重量,压在身上,往口鼻里钻,带着一股甜腥的腐烂气味。
耳边是无数混乱的声音——风的呜咽,岩石摩擦,还有……爪子刮过石壁的细碎声响,
粗重的喘息,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吼叫。四面八方。
锁灵禁的红光在雾气中像垂死的萤火,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最后一点灵力从丹田被抽走,
身体内部传来一阵空虚的乏力感。但我手里还握着剑。木剑。我调整了一下呼吸,
强迫自己冷静。看不见,就靠听。那些声音在移动,在靠近,带着捕食者特有的耐心和贪婪。
左前方,三点钟方向,轻微的踏地声,落叶被踩碎。右后方,九点钟方向,
气流被划破的尖啸,有什么东西扑过来了,速度很快。念头比思考更快。我需要它停。
停在哪里?那个扑过来的东西,它的……心脏位置。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我握着木剑的手松开了。不是丢弃。是它“不在”那里了。“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死寂雾气中清晰无比的,利物穿透血肉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还有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愕和痛苦的嘶鸣,戛然而止。
左前方那踏地的声音猛地顿住。我站在原地没动。雾气缓缓流动,带着新鲜的血腥味,
盖过了原本的甜腥。几息之后,左前方的黑暗里,亮起了两盏幽绿色的光点,有拳头大小,
缓缓上下移动。是眼睛。更多的绿色光点在周围雾气中逐一亮起,像鬼火。狼?
还是别的什么?那对最大的绿光开始逼近,伴随着压抑的、从齿缝里挤出的低吼。它在试探。
我看不见它,但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杀意,还有喉咙里压抑的咕噜声。这次,我想“看”到。
念头锁定那对绿光中央偏上的位置——大概是头颅。手中的重量再次消失。“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绿光瞬间熄灭。庞大的躯体轰然倒地,
砸起一片潮湿的泥土和腐叶。周围那些幽绿的光点剧烈地晃动起来,然后,开始后退,
迅速远离,消失在浓雾深处。几声不甘的呜咽之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雾涌的声音,
和我自己的心跳。我慢慢走过去,脚下踩到了什么温热粘稠的东西。蹲下身,摸索。
入手是粗糙厚实的皮毛,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一圈,头颅塌陷下去一块,
温热的液体正从那个破口汩汩流出。木剑斜斜地插在它的胸口,剑身没入大半。我握住剑柄,
拔了出来。没有阻力,仿佛剑只是轻轻放在那里。剑身上沾着暗红色的血,
在灰白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目。这就是我的“御剑”。不是驱动。是“放置”。
我想让它出现在哪里,它就在哪里。中间没有过程,没有消耗,没有轨迹。
就像……在脑海里移动一个光标,然后点击“确认”。距离?障碍?灵力?好像都不存在。
只要我能“想”到那个位置,清晰地“想”到。我站起身,甩了甩剑上的血珠。
雾气依旧浓重,但那股被窥视的危机感暂时褪去了。我打量四周,
勉强能看出是个狭窄的谷底,怪石嶙峋,地面湿滑,长满墨绿色的苔藓和扭曲的藤蔓。
空气里的灵气混乱且稀薄,夹杂着淡淡的毒瘴。这里确实是绝地。没有灵力补充,
还有凶兽环伺,普通修士进来,耗也被耗死了。但我好像……不太一样。我抬起手,
看着手中的木剑。一个念头升起:如果我想去那边那块最高的岩石顶上呢?
念头锁定那块在雾气中隐约露出黑色轮廓的岩石顶端。下一刻,脚下一空。不是坠落。
是一种奇特的失重感,非常短暂,短到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
双脚就踩在了坚实、冰凉、略带湿滑的岩石表面上。我低头。
脚下是那块三四丈高的黑色岩石,粗糙不平。我正站在它的顶端。那柄木剑,
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我手中,或者,它一直就在我手里?我回头看去,
刚才站立的地面在下方雾气中,已经模糊不清。没有腾空,没有飞行。我只是……从下面,
“出现”在了上面。带着剑一起。所以,不仅仅是剑。当我和剑在一起的时候,
我“想”去的地方,我和剑,可以一起“出现###第3章.一念归宗,剑指仇敌擂台上,
赵无极的剑尖抵在对手咽喉前三寸。那是个外门弟子,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
砸在青石台面上。他手里握着的精铁剑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得像镜子。“承让。
”赵无极收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月白法袍的袖口在风中轻扬。台下爆发出喝彩声。
“赵师兄威武!”“这一手‘青云破晓’,已有墨长老三分神韵了!
”“筑基中期便有如此剑意,内门第一实至名归!”赵无极站在擂台中央,阳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他抬手虚按,台下渐渐安静。
“诸位师弟过誉了。”他声音清朗,传遍整个演武场,“剑道漫漫,无极不过刚起步。
今日大比,旨在切磋印证,还望各位——”他的话停住了。因为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
不高,但足够清晰,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赵师兄。”赵无极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我站在擂台边缘,离他不到三丈。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沾着泥,
袖口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头发有点乱,脸上还蹭了块灰。腰间的木剑还在,
剑鞘破旧得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整个演武场死寂。几百双眼睛盯着我,
那些目光里有惊愕,有茫然,有不敢置信。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高台上,
几位长老原本在低声交谈,此刻全都停了,目光齐刷刷落过来。赵无极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瞳孔缩了缩,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沈……闲?”他的声音有点干,
“你怎么——”“我怎么还活着?”我接过话头,拍了拍袖子上的土,“托师兄的福,
禁地风景不错,就是野兽有点多。”台下炸开了锅。“沈闲?他不是三天前失踪了吗?
”“赵师兄昨天还说,有人看见沈闲私自闯入迷雾渊禁地,怕是……”“他怎么出来的?
护山大阵没反应啊!”“你看他那样子,像是从禁地爬出来的?”赵无极的脸色从白转青,
又从青转红。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惊骇,声音冷下来:“沈师弟,你擅闯禁地,
违反门规,还敢在此胡言乱语?”“胡言乱语?”我往前走了一步,踏上擂台青石,
“三天前,子时三刻,后山断崖边,赵师兄亲口对我说,迷雾渊边缘有‘洗髓草’,
能助我突破炼气三层。你还说,你已打点好值守弟子,让我放心去采。”“荒谬!
”赵无极厉喝,“我何时与你说过这些?你有何证据?”“证据没有。”我摊手,
“不过赵师兄,你当时递给我那张标注位置的地图,是用‘青云小楷’写的吧?字迹工整,
墨里掺了松香,是内门文书房**的墨锭。我虽然灵力低微,鼻子还算灵。
”赵无极的呼吸乱了一拍。台下有人窃窃私语。“青云小楷……赵师兄的字确实漂亮。
”“松香墨,内门弟子每月才领一块。”“难道真是……”“够了!”赵无极打断议论,
他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沈闲,你擅闯禁地已是重罪,如今还敢污蔑内门师兄。
念你修行不易,现在跪下认错,我或可向执法长老求情,只废你修为,留你性命。”他说着,
往前踏了一步。筑基期的灵力威压散开,像无形的潮水涌过来。
台下离得近的几个外门弟子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几步。我站在原地没动。威压撞在我身上,
像风吹过石头,连衣角都没掀起来。赵无极的眉头皱起来。“赵师兄,”我说,
“我的洗髓草呢?”“你——”“你答应给我的。”我看着他,“我去了,没找到草,
倒是差点被影狼吃了。这事儿,咱们得算算。”赵无极笑了,气笑的。他摇头,
像是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沈闲,你是不是在禁地里吓傻了?跟我算账?你拿什么算?
就凭你那把连鸡都杀不死的木剑?”他抬手,掌心向上。筑基期的灵力在他掌心汇聚,
凝成一道淡青色的气旋,气旋旋转着扩大,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青石板上的灰尘被卷起来,打着旋儿飞散。“今日我便替宗门清理门户。”他话音落下,
手掌翻压。那道气旋脱手而出,在空中膨胀成一只三丈大小的青色掌印,掌纹清晰,
带着摧山裂石的威势,朝我当头拍下!掌印未至,劲风先到。我的头发被吹得向后扬起,
衣袍猎猎作响。台下响起惊呼,有人闭上了眼睛。我抬头看着那只压下来的巨掌。念头动了。
不是想怎么挡,不是想怎么躲。只是想:这掌印,不该落下来。腰间木剑“消失”了。
下一瞬,它出现在赵无极眉心前三寸。剑尖悬停,微微颤动。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轨迹。就像它本来就在那里,一直就在那里,等着赵无极把额头凑上来。
赵无极的动作僵住了。那只压向我的青色巨掌,在离我头顶还有三尺的地方,也僵住了。不,
不是僵住。是碎了。
另一把剑——从擂台边武器架上“借”来的精铁长剑——凭空出现在巨掌中心,
剑尖点中掌印最薄弱的那道纹路。就像用针戳破一个灌满水的气球,
青色掌印从中心开始崩解,灵力乱流四散,吹得台下众人东倒西歪。而这一切,
发生在同一刹那。木剑悬在赵无极眉心。精铁剑点碎掌印。我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没抬一下。
死寂。比刚才更彻底的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擂台,看着那柄悬在赵无极眉心的木剑,
看着那把插在青石板上、还在微微震颤的精铁剑,
看着站在两把剑中间、灰头土脸却平静得可怕的我。赵无极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