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辞拿起玉令,指腹轻轻划过冰凉的边缘。
只要将它带出京城,顾砚衡就还有一线生机。
她站了许久,忽然打开炭炉盖。
炉中火光猛然蹿起,映红了她的眼底。
门外却在此刻响起一道低沉虚弱的声音。
“清辞,把门打开。”
姜清辞握紧玉令,没有转身。
门外的人又咳了一声,尾音裹着压不住的痛楚。
“开门。”
这一次,她听得更加清楚。
确实是顾砚衡。
他此刻本该躺在松鹤堂,连抬手都困难。
姜清辞将玉令放回木匣,推入暗格,又把药柜移回原处。
炭炉里的火还在烧,映得满室药材忽明忽暗。
她走到门前,却没有立即拔下门闩。
“将军不在松鹤堂养病,来我这里做什么?”
门外沉默片刻。
重物忽然撞上门板。
福安慌乱的声音随即响起。
“夫人,将军撑不住了!”
“您先开门吧!”
姜清辞抽开门闩。
房门向内推开,顾砚衡几乎是被两名亲卫架进来的。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中衣,肩上披着黑色外袍,唇边残留着尚未擦净的血迹。
乌黑的毒血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他抬眼看向姜清辞。
那张素来冷峻的脸已被痛苦折磨得毫无血色,额角青筋不断跳动。
“你们都出去。”
两名亲卫面露迟疑。
顾砚衡声音骤冷。
“出去!”
福安连忙带人退到长廊,顺手关上房门。
顾砚衡失去支撑,踉跄着扶住桌角。
药碗被他撞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房间。
姜清辞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伸手。
“将军想说什么?”
顾砚衡盯着她过于平静的脸。
“太医说,你认得这种毒。”
“太医没有这样说。”
“母亲说你师父去过昆仑。”
顾砚衡咬紧牙关,强行压住喉间涌起的腥甜。
“清辞,你有办法。”
这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姜清辞忽然觉得可笑。
从前她只要见他皱一下眉,便恨不得把所有珍贵药材都捧到他面前。
所以他认定,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救他。
“我师父去过昆仑,不代表我能解毒。”
“旧籍中记载,昆仑有续命丹。”
顾砚衡向前迈了一步。
毒性沿着经络发作,他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面。
他用手撑住桌沿,才没有完全倒下。
“替我取回来。”
短短五个字,依旧带着命令的意味。
姜清辞望着跪在面前的男人,眼前恍惚闪过漫天大雪。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跪着。
只是那时,没有人扶她,更没有人问她疼不疼。
“昆仑距京城千里,山路又已封闭。”
她缓声开口。
“将军凭什么认为,我该冒死替你取药?”
顾砚衡猛地抬头。
像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眼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