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俊朗却冷漠的军装男人,和依偎在他怀里,笑得一脸挑衅的文工团台柱子,
我识趣地递上水杯。“哟,嫂子可真贤惠。”台柱子白薇薇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开口,
“不愧是当年从洪水里被铭哥救出来的,就是懂得知恩图报。”男人,也就是我的丈夫,
陆聿铭,全军区最年轻有为的团长,此刻正用他那双能轻易洞察人心的锐利眼睛看着我。
他接过水杯,却递给了怀里的白薇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丢在我脚边。
“赏你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周围看热闹的军官家属们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可不是,”陆聿铭搂紧了白薇薇,
下巴微扬,带着一丝刻薄的笑意,“当年要不是我,他们全家早就被洪水冲走了。她这条命,
还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说对吧,姜念?”最后那三个字,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厌恶。我看着脚边那仿佛带着施舍意味的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结婚三年,我在这个军区大院里,
活得像个笑话。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报恩”嫁给陆聿銘的女人。他们不知道的是,
当年那场洪水里,真正救了他的人,是我。01三年前,南方的特大洪灾铺天盖地。
我是医学院即将毕业的学生,跟着救援队第一时间赶到灾区。暴雨如注,江水倒灌,
到处是断壁残垣和绝望的哭喊。就是在那样的人间地狱里,
我遇到了被困在坍塌房屋下的陆聿铭。他当时还只是个营长,带队来抗洪抢险,
为了救一个被困的小女孩,被二次塌方的预制板压住了腿。浑身是血,意识模糊,
军装被泥水浸透,只有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在昏暗中透着一股不屈。通讯中断,
大型设备进不来。所有人都说,只能等,等雨小一点,等上级的命令。可我是医生,我知道,
再等下去,他的腿会因为长时间压迫导致组织坏死,就算救出来也得截肢。
甚至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和并发症,命都保不住。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徒手扒开碎石,
用最简陋的工具一点点清理他周围的障碍。手被磨得血肉模糊,指甲翻飞,我也没停下。
整整五个小时,我终于清理出一条仅能容一人爬行的通道,给他做了紧急处理,
注射了防止感染的药物。我至今都记得,他恢复意识的瞬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我时,
里面闪烁的微光。“谢谢你……医生……”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有力。
我告诉他:“别说话,保存体力。”我陪着他,直到第二天清晨,大型救援队赶到。
他被救出去的那一刻,我累得虚脱,直接晕了过去。等我再醒来,已经在临时的医疗帐篷里。
手上的伤口被包扎得很好,身边却空无一人。后来我才知道,陆聿铭被紧急送往军区医院,
而我,则因为连续高强度工作和感染,高烧昏迷了三天。出院后,我回到了学校,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毕业,进入市医院工作。直到一年后,一纸调令,
陆聿铭成了我们军区医院的合作指导员,也成了我们这个城市家喻户晓的抗洪英雄。
再次相见,是在一场军地联谊会上。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军衔已经变成了两杠三星,
英姿飒爽,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无数年轻女孩朝他围过去,其中最显眼的,
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姜芷若。姜芷若那天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
柔柔弱弱地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噙着泪光。“陆团长,您还记得我吗?一年前,
在洪灾现场……是您把我从废墟里背出来的……”我当时就愣住了。洪灾的时候,
姜芷若明明在国外旅游。可陆聿铭看着她,眼神里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点了点头:“我记得。”那一刻,我如坠冰窟。原来,我拼了命救回来的人,
连我的样子都不记得。他记住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后来,更是荒唐。
两家不知道怎么就撮合到了一起,说我们姜家欠了陆家的救命之恩,理应回报。可笑的是,
他们搞错了对象。被推到陆聿铭面前的,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姜芷若,而是我,姜念。
因为姜芷若说,她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嫁给陆聿铭。而我那个重利轻情的父亲,
为了攀上陆家这棵高枝,便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他把我叫到书房,
语气是命令式的:“念念,芷若不愿意,你就替她嫁过去。陆家对我们有恩,你嫁过去,
要好好照顾聿铭,就当是报恩了。”我看着他,觉得无比讽刺。“爸,
当年在灾区的不是姜芷若,是我。”我试图解释,可父亲却不耐烦地打断我:“行了!
这种时候还争什么功劳?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芷若,那就是芷若!你嫁过去,
安安分分当你的陆太太,别再提这件事!”原来,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们需要一个“报恩”的理由,来完成这场利益交换的婚姻。而我,
就是那个被推出去的牺牲品。我拒绝了。可第二天,医院就以“工作失误”为由,将我停职。
我四处投递的简历,都石沉大海。我知道,是陆家出手了。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妻子,
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用以彰显他们“恩情”的物件。走投无路之下,
我最终还是穿上了婚纱,嫁给了那个连正眼都不曾看过我的男人。新婚之夜,
他喝得酩酊大醉。他捏着我的下巴,眼神冰冷刺骨:“姜念,你记住,你今天能站在这里,
是因为我。别以为你姐姐不嫁,你就有机会。在我眼里,你们姜家的女人,都一样廉价。
”“你最好安分一点,做好你‘报恩’的本分。否则,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和你全家都过不下去。”那一夜,他睡在书房。
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婚房,直到天亮。那两百块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我弯下腰,慢慢地,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纸币,我却笑了。我抬起头,
迎上陆聿铭那双满是鄙夷和不屑的眼睛,将钱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
“谢谢陆团长的赏赐。”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过,比起这个,
我更想跟陆团长谈一笔交易。”02陆聿铭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眉头微蹙,
眼中的轻蔑更甚。“交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他怀里的白薇薇也跟着嗤笑出声,
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嫂子,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还跟铭哥谈交易?
你拿什么谈?”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定定地看着陆聿铭。我的目光平静而专注,
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就凭我是你的合法妻子,姜念。
就凭你陆大团长还需要我这个‘报恩’的妻子,来维持你军功章背后那点可怜的体面。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陆聿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是一个骄傲和注重名誉的人。尤其是在部队这个看重荣誉和作风的地方。他可以不在乎我,
可以羞辱我,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形象出现任何污点。而一个“忘恩负V义”,
逼迫救命恩人之姐嫁给自己,婚后还冷暴力对待的罪名,他承担不起。“你在威胁我?
”他松开怀里的白薇薇,朝我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家属们,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悄悄拉开了距离。
我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的目光,挺直了脊梁。“这不是威胁,是事实。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递到他面前,“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陆聿铭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离婚?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全是寒意,“姜念,
你以为你是谁?你想嫁就嫁,想离就离?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天不点头,你就永远是陆太太!
”“陆团长说笑了。”我轻声打断他,将文件又往前递了递,“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只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或者,
”我顿了顿,抬眼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希望我把当年洪水里,
到底是谁救了谁的真相,公之于众?”“你敢!”陆聿銘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
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他的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姜念,
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底线?”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倔强地不肯示弱,
“我的底线早就被你们踩在脚底下了!陆聿铭,是你先不给我活路的!”三年的婚姻,
我忍气吞声,逆来顺受。我以为只要我足够顺从,就能换来一丝安宁。可我错了。我的忍让,
只换来了他们的变本加厉。他们把我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物件,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泥人。
今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两百块钱来羞辱我,彻底撕碎了我最后一丝尊严。
也彻底打醒了我。与其在这段没有爱,只有羞辱和痛苦的婚姻里慢慢枯萎,不如放手一搏。
哪怕鱼死网破。“你放开我!”我用力挣扎,手腕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不放!
”他咬牙切齿,“姜念,你休想离开我!这辈子你都别想!”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拖着我,粗暴地把我往楼上拽。白薇薇愣在原地,脸上的得意和挑衅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嫉妒。她大概从未见过陆聿铭如此失控的样子。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身上。“怎么回事啊?
陆团长怎么发这么大火?”“他媳妇提离婚了呗,还拿当年的事威胁他呢。”“啧啧,
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也不看看陆家是什么地位。”我被他一路拖进卧室,狠狠地甩在床上。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陆聿铭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点燃。“姜念,你长本事了。竟然敢跟我提离婚。
”03我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揉着生疼的手腕,冷冷地看着他。“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陆聿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让你过着人人羡慕的团长夫人的生活,
有吃有穿,不用为生计发愁。这就是你说的逼你?”“人人羡慕?”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泪,“陆聿铭,你扪心自问,这三年,
你给过我一丝一毫的尊重吗?在你眼里,
我不过是一个顶着你‘救命恩人’姐姐名头的附属品!
一个可以让你随意打发、随意羞辱的出气筒!”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所谓的‘团长夫人’的生活,就是每天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看着你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然后还要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
承受你的冷嘲热讽和无端指责吗?”“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被你用两百块钱像打发乞丐一样打发吗?”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带着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和愤怒。“如果是这样,那这样的生活,我宁可不要!
”陆聿铭被我的话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大概从未想过,
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如此尖锐的话。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那张俊朗的脸上,
只剩下恼羞成怒。“好,很好!”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姜念,
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撕碎了我手中的离婚协议。
纸屑纷飞,像一只只破碎的蝴蝶,在我眼前缓缓飘落。“离婚?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他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出这个家门一步!
”“你这是非法拘禁!”我愤怒地瞪着他。“非法拘禁?”他冷笑一声,“我是你的丈夫!
我有权管教我的妻子!你要是敢不听话,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逼’!”说完,
他松开我,转身大步离去,“砰”的一声,将卧室的门反锁。我冲过去用力拍打着门板,
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可门外没有传来任何回应。我绝望地瘫倒在地,眼泪再也忍不住,
夺眶而出。我以为拿出当年的真相,就能换来自由。可我还是低估了他的**和专横。
他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在乎他的控制欲和那可笑的男性尊严。我被软禁了。手机被没收,
座机电话线被拔掉。每天只有一个保姆定时送来三餐。无论我如何哀求、质问,
保姆都只是沉默地摇头,然后将门重新锁上。我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看得见外面的天空,却永远飞不出去。白天,我就坐在窗边,看着大院里的家属们来来往往,
孩子们嬉笑打闹。晚上,我就缩在床上,听着隔壁偶尔传来的夫妻笑谈声,
睁着眼睛直到天亮。陆聿铭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巨大的恐惧和不确定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紧紧包裹。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梦里,总是那场滔天的洪水。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个坍塌的废墟下,
看着浑身是血的陆聿铭。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我拼命想听清,
却只能听到轰鸣的水声。然后,姜芷若出现了。她穿着漂亮的裙子,踩着高跟鞋,
优雅地走到陆聿铭身边,轻轻地为他擦去脸上的血迹。陆聿铭看着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而我,则被洪水瞬间吞没,沉入无尽的黑暗。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五天。
我开始不吃不喝,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保姆看着我日渐憔悴的模样,终于忍不住,
叹了口气。“太太,您何必跟先生对着干呢?服个软,不就好了吗?”我看着她,
虚弱地笑了笑:“王嫂,你不懂。”这不是服软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一个人的尊严问题。
如果连尊严都不要了,那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那天晚上,我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一身冷汗。窗外,月光如水。我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坪。
我住的只是二楼。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迅速成形。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
不如赌一把。我回到房间,将床单撕成布条,一端系在窗户的栏杆上,另一端扔向窗外。
做完这一切,我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爬上了窗台。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家”,眼中没有一丝留恋。再见了,陆聿铭。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04我顺着布条,笨拙地往下滑。
手心被粗糙的布料磨得**辣的疼。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脚下一滑,
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草坪上。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我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崴脚了。我顾不上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大院门口跑去。
深夜的军区大院寂静无人,只有巡逻的哨兵偶尔走过。我屏住呼吸,躲在绿化带后面,
等哨兵走远后,才敢继续往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冷汗浸湿了我的衣背。
我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逃离这个地方!终于,我看到了大院的门口。
站岗的哨兵像两尊雕塑,一动不动。我躲在暗处,心脏狂跳,
思考着该如何才能不被发现地溜出去。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从远处驶来,在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是陆聿铭。他似乎喝了酒,走路有些摇晃,
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跟哨兵交谈了几句,然后朝着我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发现我了?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几乎要停止了呼吸。
陆聿민的目光在我藏身的绿化带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转身走进了大院。
我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等他走远,我才敢从绿化带后面出来。
我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趁着哨兵换岗的间隙,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
一瘸一拐地冲出了大院。外面的世界,空气都是自由的。我不敢回头,沿着马路,
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上刑。但我不敢停。
我怕陆聿铭会追上来。我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在一个公交站台的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
我身无分文,手机也被没收了。举目四望,这个偌大的城市,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该去哪里?我想到了我最好的朋友,苏晴。她是市报的记者,
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所有遭遇的人。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路人借了电话,
拨通了苏晴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苏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喂?谁啊?
”“苏晴,是我,姜念。”我的声音嘶哑干涩。“念念?!”苏晴瞬间清醒了,“你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