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颜溪。
颜溪抱着电脑,整个人傻在原地。
提前下班?
萧墨寒?
让她?
回去休息?
今天太阳是从萧氏集团楼顶升起来的吗?
颜溪眨了眨眼。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墨寒看着她还站着不动,眉头微蹙。
“听不懂?”
颜溪立刻回神。
“听懂了!”
“谢谢萧总!”
说完,她生怕萧墨寒反悔,转身就走。
陈妙妙看见颜溪一回工位就开始收拾东西,一副要走人的样子,赶紧拉住她。
“什么情况?不会是萧总还是要让你离职吧?”
颜溪勾唇。
“不是。萧总让我今天提前下班,回去休息。”
陈妙妙震惊:“他今天是不是被夺舍了?”
颜溪掩嘴笑道。
“可能吧。”
陈妙妙赶紧把她往往外推。
“那你快走,别给他反悔的机会。”
颜溪深以为然。
“妙妙。”
“干嘛?”
“你真好。”
陈妙妙摆摆手,一脸嫌弃。
“少肉麻,赶紧滚。”
颜溪笑着背上包。
她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
颜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中指甲面那道浅痕还在。
无名指甲尖裂了一点。
昨晚没做成的美甲,像一根小刺,扎在她心里整整一天。
她抬头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
疲惫是真的。
想睡也是真的。
但她忽然很想做一件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不是为了工作。
不是为了老板。
也不是为了赶什么deadline。
就是为了自己。
她打车去了昨天唐棠发给她的那家美甲店。
店里香香的。
小灯很暖。
玻璃柜里摆着一排排甲片,亮片、猫眼、贝壳、蝴蝶结,在灯下闪得像一小片银河。
、 一个半小时后。
颜溪抬起手。
裸粉透底,细碎银闪,指尖点了小小的碎钻和蝴蝶结。
不夸张。
但很精致。
灯光一照,像把星星揉进了指尖。
颜溪越看越喜欢。
心情美丽得想当场给自己放首好运来。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唐棠。
【做完啦!】
唐棠:【啊啊啊好看!仙女手!】
唐棠:【等等。】
唐棠:【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唐棠:【怎么有空去做的?】
颜溪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因为昨晚加班太晚,老板让我提前下班回去休息。】
唐棠:【萧墨寒?】
唐棠:【他对你还怪好的呐。】
颜溪:“……”
好?
颜溪:【好个屁。】
颜溪:【我今天差点被他给开除了。】
唐棠:【啊?!】
唐棠:【什么情况?!】
颜溪想起早上那一出,还是觉得离谱。
她母胎单身二十三年,第一次知道没有男朋友还能成为职场风险。
颜溪:【不过我三言两语就摆平了。】
颜溪:【他不仅给我道歉,还让我提前下班。】
还清空了她两万五的购物车,不过这事不能说。
唐棠:【不愧是你,我的宝。】
颜溪美美的发了个朋友圈,然后收起手机,拎着包走出美甲店。
颜溪心情很好地往地铁站走。
等地铁时,朋友圈多了一条新消息。
萧墨寒点了个赞。
“……”
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她发朋友圈时忘了屏蔽萧墨寒了。
不是。
萧总。
您不是日理万机吗?
您怎么上班还刷朋友圈啊?!
不管了,反正是他让她提前下班的。
就算是摸鱼,她也是奉旨摸鱼。
接下来的几天,颜溪真的没在下班后接到萧墨寒的工作通知。
他都改在下班前通知了。
颜溪刚刚对萧墨寒有所改观的印象立刻又还了原。
资本家果然改不了冷血的本性!
周五晚上。
颜溪终于把自己从萧氏集团那栋玻璃棺材里拔了出来。
是真的拔。
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钉在工位上的萝卜,**的时候,灵魂还掉了两片叶子。
唐棠开车来接她。
红色小跑停在公司门口,车窗一降,唐棠戴着墨镜,冲她勾手指。
“宝宝,上车。”
颜溪一**坐进副驾,整个人瘫成一滩没有梦想的打工泥。
唐棠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又一脸被资本家吸干的样子?”
颜溪闭着眼。
“别提资本家。”
“提了我会应激。”
唐棠笑出声。
“行,不提。今晚带你吃好的。”
颜溪睁开一只眼。
“多好?”
“人均四位数。”
颜溪瞬间坐直。
“宝宝,我可以。”
唐棠:“……”
她就知道。
什么疲惫,什么应激,什么灵魂被掏空。
在美食和不用自己付款面前,都是可以被治愈的轻伤。
餐厅在市中心一家商场顶层。
法餐。
环境好得不像是给普通人吃饭的地方。
灯光昏黄,桌上有鲜花,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
服务生说话声音都轻,像怕吵醒某个亿万富翁的钱包。
颜溪跟着唐棠往里走,一边小声嘀咕。
“这里是不是不适合我这种社畜?”
唐棠挑眉。
“哪里不适合?”
“我怕我坐下以后,菜单看不懂。”
“放心。”
唐棠拍了拍她的肩。
“我懂就行。”
颜溪感动。
“宝宝,你真是我人生路上的贵人。”
唐棠:“少来,等会儿别跟我抢最后一块鹅肝。”
“那不行。”
颜溪立刻正色。
“亲姐妹明算账,鹅肝面前无闺蜜。”
两人刚走到靠窗的位置,颜溪的脚步忽然顿住。
不是她想顿。
是她眼睛先顿住了。
靠右侧卡座。
坐着一个男人。
白衬衫,黑西裤,袖口规规整整扣着,手腕上那块表低调得像普通表,实际一看就知道普通人买不起。
侧脸冷淡。
鼻梁挺得不像话。
哪怕坐在餐厅柔和的灯光里,也像自带一层“闲人勿近”的冷气。
萧墨寒。
颜溪:“……”
救命。
她现在转身还来得及吗?
唐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眯了眯眼。
“哟。”
颜溪一把按住她胳膊。
“闭嘴。”
唐棠压低声音,兴奋得眼睛发亮。
“那不是你们萧总吗?”
“是。”
“他对面那个女的是谁?”
颜溪这才看过去。
萧墨寒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长卷发,红唇,珍珠耳坠,裙子看起来就贵得很有攻击性。
她坐姿优雅,端着酒杯,笑得很标准。
漂亮。
也很会营业。
颜溪脑子里冒出两个字。
相亲。
下一秒,唐棠也说了出来。
“他在相亲?”
颜溪倒吸一口气。
“你小声点!”
唐棠更兴奋了。
“可以啊,这种级别的瓜,居然让我现场吃到。”
颜溪面无表情。
“我不想吃。”
唐棠:“你不想吃你眼睛怎么还不挪开?”
颜溪:“……”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
她当然不想窥探老板私生活。
但是。
谁能拒绝冷面总裁相亲现场?
谁能?
颜溪被唐棠拉着在不远处坐下。
位置特别妙。
隔着一盆绿植和半扇屏风。
不仔细看,看不到她们。
仔细听。
能听到一点。
颜溪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菜单竖起来挡脸。
唐棠看她这样,笑得肩膀抖。
“你干嘛?做贼啊?”
颜溪从菜单后露出半只眼。
“我怕萧总看见我。”
“看见就看见呗。”
“你不懂。”
颜溪认真道。
“老板和员工在非工作场合偶遇,是一种非常恐怖的社交灾难。”
唐棠:“有多灾难?”
颜溪:“相当于你素颜穿睡衣下楼倒垃圾,迎面撞上前任和他现任。”
唐棠:“……”
她想了想。
“那确实有点。”
颜溪把菜单举得更高。
服务生过来点餐。
唐棠熟练报了一串菜名。
颜溪一个没听懂,但不妨碍她点头。
服务生走后,隔壁那桌的声音隐隐传来。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
“萧先生平时工作这么忙,应该很少有时间出来吃饭吧?”
萧墨寒:“嗯。”
颜溪:“……”
很好。
符合他人设。
一个“嗯”字,冷淡里带着敷衍,敷衍里透着想走。
女人似乎不介意,又笑着说:“我听我父亲说,萧先生最近在推进城南那个项目。”
萧墨寒:“嗯。”
颜溪默默在心里鼓掌。
好。
第二个嗯。
这相亲要是能成功,她颜溪倒立写PPT。
女人停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我对商业投资也很感兴趣,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跟萧先生请教。”
萧墨寒:“不必。”
颜溪差点笑出声。
她赶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硬生生把笑憋回去。
唐棠已经趴在桌边,笑得快没声了。
“你们萧总相亲都这么聊?”
颜溪小声道:“他平时工作也这么聊。”
唐棠:“难怪单身。”
颜溪深以为然。
可不是么。
这人要不是长了那张脸,照这聊天能力,估计早被相亲市场拉黑八百回了。
隔壁女人的声音明显僵了一下。
“萧先生还真是直接。”
萧墨寒:“我不想浪费时间。”
颜溪:“……”
她忽然有点同情对面那位姐姐。
虽然她不知道这场相亲是怎么来的。
但跟萧墨寒相亲,心理素质不强真的容易内伤。
女人笑了笑。
“那萧先生今天为什么愿意见我?”
这次,萧墨寒沉默了两秒。
颜溪竖起耳朵。
来了来了。
重点来了。
萧总相亲原因首次曝光。
她激动得连鹅肝都暂时忘了。
结果萧墨寒淡淡吐出一句。
“家里安排。”
颜溪:“……”
行。
非常萧墨寒。
一句话能把桌上蜡烛都冻灭。
唐棠小声评价:“这要是我,我已经拿包走了。”
颜溪:“你不会。”
唐棠:“为什么?”
颜溪:“因为他帅。”
唐棠想了想。
“也是。”
颜溪刚想笑,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微信。
萧墨寒:【好听吗?】
颜溪手一抖,差点把水杯打翻。
她整个人僵住。
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像一记精准投放的雷,直接劈在她天灵盖上。
唐棠发现她不对劲。
“怎么了?”
颜溪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
唐棠看完,嘴角一点点咧开。
“哇哦。”
颜溪想死。
她真的想死。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明明挡得很好!
菜单都快怼脸上了!
萧墨寒是雷达成精吗?
颜溪颤着手打字。
【萧总,好巧。】
萧墨寒秒回。
【不巧。】
颜溪:“……”
不是。
你要不要这么拆台?
她硬着头皮继续发。
【我没有偷听。】
萧墨寒:【嗯。】
颜溪松了口气。
萧墨寒:【你只是菜单拿反了。】
颜溪猛地低头。
菜单。
真的反了。
她刚才举着一页倒过来的酒水单挡脸,挡了整整十分钟。
颜溪闭了闭眼。
很好。
今天也在努力丢人。
唐棠笑得快趴到桌子底下。
“宝宝,你好会。”
颜溪咬牙。
“你再笑,我把鹅肝全吃了。”
唐棠立刻收声。
颜溪又收到一条微信。
萧墨寒:【过来。】
颜溪瞳孔地震。
过来?
去哪里?
去他相亲桌?
他疯了吗?
颜溪飞快打字。
【萧总,不方便吧?】
萧墨寒:【方便。】
颜溪:【您在忙。】
萧墨寒:【所以需要你。】
颜溪看着这句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需要她?
需要她干什么?
当场给相亲对象表演一个萧氏集团总裁办员工日常背锅?
萧墨寒下一条消息很快跳出来。
【帮我解围。】
颜溪:“……”
她抬头看向隔壁。
萧墨寒仍旧坐在那里,侧脸平静,手指搭在杯沿上,看起来半点不像正在求救的人。
颜溪低头。
打字。
【萧总,这是私人时间。】
萧墨寒:【算加班。】
颜溪冷笑。
她是那种会为了加班费出卖灵魂的人吗?
当然不是。
她现在已经成长了。
她要学会拒绝不合理工作。
颜溪:【我拒绝。】
萧墨寒:【开价。】
颜溪:“……”
成长暂停。
拒绝失败。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脑子里开始算盘狂响。
这是什么?
这是资本家主动送上门来被薅羊毛。
她要是不薅,都对不起昨晚加的班,前天裂的指甲,以及萧氏集团空调吹出来的颈椎病。
唐棠探头看见消息,眼睛亮了。
“开!往高了开!”
颜溪压低声音:“开多少合适?”
唐棠:“五万。”
颜溪倒吸一口气。
“会不会太黑?”
唐棠:“宝,他两万五嫌少。”
颜溪:“……”
有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打字。
【五万。】
发完,她心跳得像在偷公司保险柜。
对面安静了三秒。
萧墨寒:【可以。】
紧接着。
手机“叮”一声。
转账。
50000.00。
颜溪:“!!!”
她盯着屏幕,手都有点发麻。
不是。
这就转了?
不还价?
不问工作内容?
不签合同?
有钱人付款都这么随意吗?
唐棠看见转账金额,竖起大拇指。
“去吧,颜老师。”
颜溪吞了吞口水。
“我现在突然很有职业道德。”
唐棠拍拍她肩膀。
“记住,你不是去搅局。”
“你是去提供高端定制情感咨询服务。”
颜溪收起手机。
她站起来前,低头整理了一下裙子。
今晚她穿的是那条萧墨寒上次给她清空购物车买的裙子。
浅杏色,收腰,布料垂感很好。
她本来特别喜欢。
现在突然觉得,有点烫身。
不管了。
钱都收了。
五万。
五万可以让她短暂忘记社死。
颜溪深吸一口气。
端起桌上的水杯,假装路过。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到萧墨寒那桌旁边,脚下一顿,露出一个刚刚好的惊讶表情。
“萧总?”
萧墨寒抬眼看她。
“颜溪。”
颜溪笑得温柔又营业。
“好巧,您也在这里吃饭啊。”
萧墨寒看着她,语气淡淡。
“不巧。”
颜溪:“……”
老板。
五万里不包括拆我台。
对面的女人抬起头,看向颜溪。
视线从她脸上扫到裙子,再扫到她手里的普通包。
很短。
但颜溪还是感觉到了。
那种打量。
像在柜台挑东西,先看材质,再估价格。
女人轻轻笑了一下。
“这位是?”
萧墨寒还没开口。
颜溪已经硬着头皮接话。
“我是萧总的……”
她卡住。
员工?
助理?
路过的冤种?
不行。
都不够解围。
萧墨寒看她一眼。
“朋友。”
颜溪心口一跳。
朋友?
她和萧墨寒?
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像把劳务合同和恋爱综艺装进同一个文件夹。
违和得离谱。
女人挑了下眉。
“朋友?”
她笑意淡了点。
“萧先生的朋友,倒是挺年轻。”
颜溪还没想好怎么接。
萧墨寒已经开口。
“嗯。”
他看向颜溪。
“过来坐。”
颜溪:“……”
好。
五万。
忍。
她拉开椅子,在萧墨寒旁边坐下。
坐下那一瞬间,她感觉对面女人的目光更锋利了。
颜溪微笑。
心里默念。
我是专业的。
我是昂贵的。
我是五万一小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