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皇帝踹进荷花池，他却当众立我为后】主角(苏时衍温景然沈知微)在线阅读
我入宫选秀第一日，就把皇帝踹进了荷花池。满园秀女尖叫，宫人跪了一地。我也跪了。
但我跪得很不服。谁让他从背后抓我手腕，还问我：“姑娘，可愿入宫伴驾？
”我以为是哪来的登徒子。直到太监颤着嗓子喊：“陛下！”我眼前一黑。完了。
我九族怕是凑不齐明天的早饭了。可湿透的年轻帝王从池水里站起来，非但没怒，
反而盯着我笑了。“有意思。”他抹掉脸上的水。“朕的皇后，就要这么凶。”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荷叶碎影里，龙袍被水浸透。那笑一点都不像宽宏大量。
更像猎人看见一只自己送上门的野狐狸。旁边的掌事姑姑脸都青了，
冲我压低声音：“沈知微，还不请罪！”我立刻磕头：“臣女有罪。”苏时衍走上岸，
水珠顺着脸上往下掉。他停在我面前。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赐死我。连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却弯腰，捡起我刚才挣扎时掉在地上的木簪。那木簪旧得发暗，
上面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雁。他看了一眼，眸底那点笑忽然淡了。“沈知微？
”我心口猛地一跳。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掌事姑姑忙道：“回陛下，
她是扬州沈家旁支送来的秀女，父母早亡，规矩粗鄙，臣一定重罚。”“规矩粗鄙？
”苏时衍把木簪递到我眼前。“粗鄙到能一脚把朕踹下水，确实少见。
”我咬牙接过：“臣女眼拙。”“眼拙没事。”他低头看我，声音不高，
却压得满园人不敢喘气。“手脚利索就行。”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传旨。
”大太监云深立刻躬身：“奴才在。”“沈氏知微，留牌子。”满园秀女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脑子也空了一下。留牌子。这三个字，在选秀里等于半只脚踏进后宫。可我不是来争宠的。
我是来查一封密信的。我爹沈怀远三年前被定为通敌叛国，沈家男丁发配边关，
女眷散卖入奴。我娘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害沈家的人在宫里。那个人手上有一枚青玉扳指，
身边常用沉水香。我从扬州一路改名换姓进京，又借旁支身份入选，为的就是进宫。
可我没想第一天就踹了皇帝。更没想他一句话，把我推到了所有人的眼刀上。人群里，
一个穿粉衣的秀女忽然轻笑。“沈姑娘真是好运气。旁人学几年规矩才敢入宫，她倒好，
踹陛下一脚就留牌子了。”她叫林晚宁。京城林家的嫡女，太后亲自点名的人。她一开口，
周围秀女立刻跟着笑。“可不是，早知道这样能得陛下青眼，我也去踹一脚。
”“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条命。”“沈姑娘这般出风头，不怕回头摔下来？”我捏紧木簪，
抬头看她们。“各位姐姐别学我。”林晚宁挑眉：“怎么？”我很认真地说：“陛下脾气好，
不代表池水浅。万一踹不动，摔下去的是自己，就难看了。”笑声戛然而止。
林晚宁脸上那点轻慢僵住。苏时衍在几步外回头，像是没忍住，又笑了。他这一笑，
林晚宁的脸更白。掌事姑姑狠狠瞪我，恨不得用眼神把我按进泥里。我低头。完了。
我才进宫半个时辰，就把皇帝、秀女、姑姑得罪了个遍。这条命先放这儿，
能不能活到晚饭都不好说。选秀继续。轮到林晚宁时，她走到殿前，仪态端得像画里的人。
太后坐在上首，身穿暗紫凤袍，腕间佛珠一颗一颗拨着。她看林晚宁的眼神，
像看自己早就定好的珠宝。“晚宁，近前来。”林晚宁柔柔福身：“臣女见过太后娘娘，
见过陛下。”太后笑：“哀家听说你琴棋书画皆通，还会调香？”“粗学罢了。”“谦虚。
”太后看向苏时衍：“皇帝，你觉得如何？”苏时衍换了干净外袍，坐在一旁喝茶，
神色懒散。他没看林晚宁，反倒看向殿外跪着的我。“比踹人差点意思。
”太后拨佛珠的动作停了一瞬。满殿宫人垂头。林晚宁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我在殿外跪得膝盖发疼，心里把苏时衍骂了八百遍。你夸人就夸人，拉我出来干什么？
太后终于看向我。那一眼很淡，却像刀背贴着脖子。“那位就是沈知微？
”掌事姑姑立刻道：“回太后，是。”“抬头。”我抬头。太后盯了我片刻。“模样倒清爽，
只是太野。”我低眉：“臣女自幼在乡下长大，见识浅。”“浅不怕。”太后笑了笑。
“宫里最不缺教规矩的人。”这话一出，我后背微凉。教规矩。在宫里不是打手板那么简单。
果然，当晚我被送进储秀宫最偏的一间屋子。同屋的两个秀女看见我，像看见瘟神。
其中一个立刻抱着铺盖换去隔壁。另一个叫叶知秋，坐在床边啃梨，见我进来，只抬了抬眼。
“你就是把皇帝踹进池子的沈知微？”我放下包袱：“是。”她把梨核丢进小碟里。“厉害。
”我看她：“你不怕我连累你？”“怕。”她拍了拍旁边床板。“但我更怕一个人睡。
听说储秀宫后井里以前沉过人。”我：“……”这宫里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直接。夜里，
掌事姑姑果然来了。她带了两个宫女，一进门就把一本厚厚的宫规摔在桌上。“沈知微，
太后娘娘说了，既然你规矩差，就从今晚开始抄宫规。三百遍，明早辰时交。
”叶知秋手里的茶盏一抖。三百遍。别说明早，就是抄到下月也抄不完。我看着那本宫规，
笑了一下。“姑姑，臣女若抄不完呢？”掌事姑姑冷笑：“抄不完，就去慎刑司学。
”慎刑司三个字一出，叶知秋脸色都变了。我点头：“懂了。”姑姑刚要走，
我又问：“那臣女能不能换个地方抄？”“你还挑地方？”“屋里烛火暗，臣女怕抄错字。
”掌事姑姑讥讽道：“那你想去哪？”我抬头，语气诚恳。“御花园荷花池边。”她一怔。
我继续道：“那里月色好，臣女还能一边抄，一边反省自己为何踹得不够远。
”叶知秋差点把茶喷出来。掌事姑姑脸青一阵白一阵：“放肆！”我立刻低头：“臣女失言。
”姑姑气得拂袖而去。临走前，她让两个宫女守在门口，不许我睡。
叶知秋压低声音：“你真不怕？”我翻开宫规：“怕有用吗？”她看我一会儿，
忽然从枕下摸出一支小狼毫。“这个好用。”我接过笔：“谢了。”她摆摆手：“别谢太早。
我只是想看看，明早你怎么死。”我笑了笑。我不会死。至少现在不能死。我还有事没做。
宫规我没抄三百遍。我抄了一遍。然后把三百条宫规里自相矛盾的地方圈了出来，
又在旁边写了小字。比如第三十七条写，秀女未经召见不得擅入御前。第八十二条又写，
遇圣驾必须上前叩拜。我在旁边写：若圣驾突然出现，臣女是上前犯第三十七条，
还是不上前犯第八十二条？再比如第一百一十条写，宫中女子不得高声喧哗。
第一百六十条写，遇刺客需立刻呼救。我写：若刺客在旁，臣女小声呼救，刺客听不见，
陛下也听不见，算忠心还是算蠢？叶知秋趴在桌边看我写，越看眼睛越亮。“沈知微，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乡下种地的。”“你家地里长刀子吧？”天快亮时，云深来了。
门口两个宫女一看见他，立刻跪下。云深笑眯眯道：“沈姑娘，陛下要看你的宫规。
”我把那一本递过去。叶知秋用看壮士的眼神看我。半个时辰后，我被带去勤政殿。
苏时衍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我写的宫规批注。他看见我进来，抬眸。“沈知微，你胆子很大。
”我跪下：“臣女胆子不大，臣女只是想活。”“想活就敢挑宫规的错？”“宫规若没错，
臣女明早死。宫规若有错，至少能多活半日。”苏时衍盯着我。我也垂眼等着。片刻后，
他忽然把那本宫规往云深面前一推。“拿去给礼仪司重修。”云深笑得眼角弯起：“是。
”我愣住。苏时衍起身走到我面前。“你昨夜圈了四十七处。”我谨慎道：“臣女眼浅，
只看到这些。”“不是眼浅。”他俯身看我。“是不敢全圈。”我呼吸微顿。他看出来了。
那本宫规问题远不止四十七处。我留了一半。因为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想救我，
还是想借我作乐。苏时衍忽然问：“昨夜为什么要去荷花池边抄？”我抬头：“随口胡说。
”“不是。”他拿起案上一枚木簪。是我的。昨夜我明明收好了，不知怎么到了他手里。
他指腹摩挲过那只歪雁。“这簪子是谁给你的？”我脸色变了。“臣女自己的旧物。
”“撒谎。”苏时衍说：“这雁是边军暗记，只有北境沈家旧部会刻。
”我浑身血液像被人按住。殿里很静。云深站在门边，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苏时衍把簪子还给我。“你不是扬州旁支。”他语气平静。“你是沈怀远的女儿。
”我猛地抬头。三年前，我爹被扣上通敌罪名，沈氏主支几乎被抹干净。
这名字在京城是禁忌。谁提谁倒霉。他却直接说了出来。我摸向袖中藏着的小刀。下一刻，
苏时衍抬手，按住我的手腕。这一次，我没有踹他。因为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了一封旧信上。
信纸边角焦黑，上面有我爹的笔迹。我死死盯住那封信。“你从哪来的？”苏时衍松开我。
“朕也在查沈家案。”我笑了。“陛下查了三年，查到我爹坟头草都该三尺了？”他没有怒。
他只是看着我。“你爹没有坟。”我心口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苏时衍道：“沈怀远死在押解路上，尸身被人截走。朝廷卷宗写的是暴毙，但朕派人查过，
押解那晚，负责看守的人全部换成了温家私兵。”温家。太后的母族。
如今朝中一半官员都仰温家鼻息。林晚宁的母亲，也姓温。我攥着簪子，指腹被木刺扎破。
“你想让我做什么？”苏时衍眼底终于有了笑意。“入宫。”“然后？
”“做朕最招摇的宠妃。”我冷笑：“陛下把我当靶子？”“是。”他承认得太快。
我反而愣住。苏时衍继续道：“温家盯着朕，太后盯着后宫。你身份若藏着，
迟早被他们挖出来杀。你站到朕身边，他们反而不敢明着动你。”“所以我还得谢谢陛下？
”“可以。”我气笑了。“陛下想得真美。”“朕还没说完。”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查清沈家案，朕还你父亲清白。温家倒台那日，你想走，朕不拦。”我盯着他。
“若我不信呢？”苏时衍从案下取出一枚青玉扳指，放到我面前。那扳指通体温润，
内侧刻了一个极小的温字。我娘临终前说过。青玉扳指，沉水香。害沈家的线索。
我手心瞬间冒冷。“哪里来的？”“昨夜，有人送给慎刑司管事。
”苏时衍道：“让他今天废掉你一只手。”我抬头。“因为我踹了你？”“因为朕留了你。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云深低声道：“陛下，太后娘娘来了。”苏时衍把扳指收起。
我还跪在殿中。他看我一眼，忽然抬手，把案上一盏冷茶泼在自己衣襟上。我愣住。下一刻，
太后进殿。她身后跟着林晚宁，还有一个穿绯色官袍的年轻男人。男人眉目温和，
看人时带着三分笑，却让我很不舒服。他身上的沉水香很淡。可我闻见了。温景然。
太后最器重的侄子，当朝少师。也是如今京城最不能惹的人。太后进来，看见我跪在殿中，
苏时衍衣襟湿了一片，脸色立刻沉下。“沈知微，你又做了什么？”我还没开口，
苏时衍懒洋洋道：“她没做什么。”太后看向他。苏时衍说：“朕让她给朕奉茶，她手抖，
泼了。”我咬牙。狗皇帝。这话一出，我在太后眼里从粗鄙变成了狐媚。果然，
林晚宁轻轻开口：“沈姑娘真会奉茶，奉到勤政殿来了。”我抬头看她：“林姑娘若羡慕，
可以让陛下也召你来泼一盏。”林晚宁脸色微变：“你！”太后冷声：“放肆。
”我跪直：“臣女知罪。”太后看向苏时衍：“皇帝，选秀尚未结束，一个秀女私入勤政殿，
传出去成何体统？”苏时衍把茶盏放下。“母后说得是。”太后神色稍缓。
他下一句却道：“那就封个名分。”太后佛珠猛地停住。林晚宁也抬头。
温景然笑意淡了一点。我心里一咯噔。苏时衍，你要害死我？太后盯着他：“皇帝，
你再说一遍。”“沈知微留在勤政殿不合规矩。”苏时衍慢条斯理道：“那就让她合规矩。
”“她出身不明，行止无状。”“出身不明可以查，行止无状可以教。”苏时衍看了我一眼。
“朕有耐心。”太后脸色彻底冷了。“哀家不同意。”苏时衍笑：“后宫选人，母后操劳。
朕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母后也要拦？”喜欢两个字砸下来，我头皮发麻。
林晚宁的眼圈一下红了。温景然终于开口：“陛下，沈姑娘性子直率，若骤然抬举，
恐怕惹后宫不宁。”他声音温和，字字都像替我考虑。可我听得出，他想把我按回尘土里。
我抬头：“温大人说得有理。”所有人看向我。我继续道：“臣女确实不懂规矩，
也不配得陛下抬爱。”太后眼底闪过满意。苏时衍挑眉。我转向苏时衍，
认真道：“所以还请陛下三思。臣女不想做宠妃。”他眼中笑意消失。
我说：“臣女想做皇后。”云深差点咳出声。林晚宁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太后冷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我跪着，背挺得笔直。“宠妃谁都能做，
今日受宠，明日失宠。皇后不一样。”我抬眼看苏时衍。“陛下不是说，
您的皇后就要这么凶吗？”殿中空气像被拉紧。苏时衍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和荷花池边不同。这一回，他是真笑。“母后听见了？”太后面色铁青。“皇帝！
”苏时衍走到我身边，抬手扶我起来。他的手碰到我胳膊时，我身体僵了一下。他像没发现，
只对太后道：“沈知微胆大，朕喜欢。”然后他看向温景然。“温少师觉得，朕的眼光如何？
”温景然沉默片刻，笑道：“陛下喜欢，自然是好的。”“那就好。
”苏时衍说：“三日后宫宴，让她同林晚宁一道献艺。谁赢，谁留凤仪宫试掌宫务。
”这话一落，太后没再反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输定了。林晚宁自幼名师教养，
琴棋书画样样出众。我呢？一个乡下来的孤女，除了踹皇帝，毫无长处。太后走前，
经过我身边，停了一下。“沈知微，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低头：“臣女记下了。
”她冷笑：“但愿三日后，你还跪得住。”温景然走在最后。他从我身边经过时，
袖中沉水香擦过鼻尖。我垂眸。他忽然低声道：“沈姑娘，宫里池子很多，
不是每一次都有人捞你。”我抬头看他。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笑意。我也笑。
“多谢温大人提醒。大人也小心，池边路滑，淹死的往往是会水的人。
”温景然眼底的笑凉了。他走后，勤政殿只剩我和苏时衍。我立刻甩开他的手。
“陛下是嫌我死得不够快？”苏时衍收回手：“是你自己说要做皇后。”“我不那么说，
太后会以为我软弱可欺。”“你这么说，她会更想杀你。”“那正好。”我看着他。
“想杀我，就会动。动了，就有痕迹。”苏时衍沉默了。片刻后，他问：“你不怕？
”我把木簪插回发间。“怕。”我笑了笑。“可我爹临死前，应该也怕。
他还是没认那份通敌罪。”苏时衍眼神变了。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我。“沈知微。
”“陛下还有吩咐？”“宫宴上别输。”“我不会弹琴，不会跳舞，不会作诗。
”“那你会什么？”我回头看他。“会让人闭嘴。”三日时间很短。
短到储秀宫里关于我的流言还没换第三版，宫宴就到了。第一版说我狐媚，靠泼茶勾引皇帝。
第二版说我不要脸，开口就想做皇后。第三版更离谱，说我祖上是驯兽的，所以会踹人。
叶知秋听完，笑得在床上打滚。“沈知微，你完了。现在大家都说你宫宴要表演踹人。
”我坐在桌边磨一把短刀。“也不是不行。”叶知秋爬起来：“你真不上才艺？”“上。
”“什么？”我把短刀收进袖中。“射箭。”她愣住：“宫宴献艺射箭？你疯了？
万一伤了贵人，你有几个脑袋？”“伤不了。”“你练过？”“小时候我爹教过。
”叶知秋闭嘴了。她知道我爹是谁。那天从勤政殿回来后，她把门关上，
第一句话就是：“你不是扬州沈家的人。”我没瞒她。她也没问太多。
只说：“那你更得活着。沈家当年在北境救过我舅父。”宫宴在长乐殿。太后坐在上首，
苏时衍坐在她右侧。温景然、林家、几位宗亲都在。殿中灯火亮得刺眼。林晚宁第一个献艺。
她弹了一曲凤求凰。琴声一起，满殿都安静下来。她今日穿浅金色宫装，眉间贴着花钿，
端庄漂亮得像太后亲手摆出来的玉人。一曲毕，
宗亲里的老王妃当即夸道：“林姑娘此曲有凤仪之气。”太后笑意深了。“晚宁自小稳重。
”林晚宁起身福礼，目光却看向苏时衍。“臣女献丑。
”苏时衍慢悠悠喝茶：“确实比荷花池水好听。”我险些笑出声。林晚宁脸上笑意僵了。
轮到我时，殿中不少人已经等着看笑话。太后拨着佛珠：“沈知微，你准备了什么？
”我走到殿中。“臣女献箭。”殿中顿时议论四起。“女子献箭？”“她以为这是校场？
”“怕不是不会才艺，故意哗众取宠。”太后没说话，只看向苏时衍。
苏时衍撑着额角：“准。”宫人很快抬上弓箭和箭靶。靶子放在十丈外。我拿起弓试了试。
太轻。我皱眉：“换一张重弓。”负责武备的内侍愣了：“姑娘，这已经是宫宴用的礼弓。
”我看向苏时衍。“陛下，礼弓射**人心。”苏时衍笑了：“换。”很快，
两名侍卫抬来一张黑色重弓。殿中有人低呼。“这是北境军弓。”温景然的目光落到我手上。
我没看他。我拉弓。第一箭，正中红心。殿中有人惊了。第二箭，劈开第一支箭尾。
叶知秋在角落小小拍了一下手，立刻被旁边姑姑瞪住。第三箭，我没有射靶。我转身，
对准了殿侧一只金灯。太后脸色一变：“沈知微！”箭已经飞出。金灯应声而落。
灯油没有洒，灯罩却裂开，里面滚出一小团纸。云深立刻上前捡起，递给苏时衍。
苏时衍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冷了。太后看向我：“你做什么？”我收弓跪下。
“臣女昨夜路过长乐殿，见有人往金灯里塞东西。今日献箭，正好替太后娘娘清一清脏物。
”林晚宁脸色微变。温景然仍坐得稳。太后冷声：“什么脏物？”苏时衍把纸递给云深。
云深念道：“宫宴三更，沈女失仪，乱中除之。”殿中瞬间哗然。这是一张杀我的纸条。
太后猛地看向我：“你早知道？”我抬头：“臣女不知道写了什么，只知道有人想让我死。
”“那你为何不早报？”“早报没有用。”我看向林晚宁。“东西不摆在诸位面前，
谁会信一个乡下孤女的话？”林晚宁立刻道：“你看我做什么？难不成你怀疑我？
”“林姑娘急什么？”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还没说，那晚塞纸条的人，
袖口绣着林家的双鱼纹。”林晚宁脸色白了一下。“胡说！林家女眷衣裳都有双鱼纹，
凭什么说是我？”“我没说是你。”我笑。“你自己认什么？”周围有低低的抽气声。
林晚宁嘴唇一抖，看向太后。太后冷冷道：“沈知微，单凭一个纹样，攀咬世家贵女，
你好大的胆子。”“太后说得是。”我转向苏时衍。“臣女没有证据。”林晚宁松了口气。
我下一句道：“所以臣女还准备了人证。”殿门外，两个侍卫押进来一个小宫女。
小宫女一进门就软了腿。她正是那晚守我门的其中一个。“奴婢招，奴婢全招！
”她哭着磕头。“是林姑娘身边的苏念卿给了奴婢银子，让奴婢把字条放进金灯。
她说宫宴上只要沈姑娘失仪，就趁乱推倒灯架，烧了沈姑娘的衣裙，再污她惊驾！
”林晚宁猛地站起来。“你胡说！我根本不知道！”我看着她。“你确实不知道。”她愣住。
我继续道：“因为你只是想让我失仪，真正想让我死的人，不是你。”殿中所有目光都变了。
太后终于坐直。苏时衍手里的茶盏落回案上，轻轻一响。我转身，看向温景然。“温大人，
你说对吗？”温景然笑了。“沈姑娘这话，我听不明白。”“没关系。
”我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玉。“这块玉，是那晚塞纸条的人掉在金灯下的。
宫人扫地时被我捡到。”温景然看了一眼，眼神没变。我继续道：“碎玉上有沉水香。
林姑娘用的是鹅梨帐中香，苏念卿用的是桂花头油。整个长乐殿，只有温大人身上有沉水香。
”太后冷声：“荒唐。京中用沉水香的人不止景然一个。”“是。”我点头。
“所以臣女还问了太医院。近来宫中沉水香缺货，所有香料都由内务府登记。
温大人这个月领了六盒。”温景然看我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太后面色沉下：“这些账册，
你一个秀女从何处得来？”我还没开口，苏时衍道：“朕给的。”太后转头看他。
苏时衍懒懒抬眼。“母后不是说她规矩差？朕让她学着查账。”我差点没绷住。
谁家学规矩从内务府账册学起？温景然笑意慢慢收了。“陛下，沈姑娘聪慧，却未免太急。
只凭香料和碎玉，还是不能定臣的罪。”“是不能。”我说：“所以臣女只问温大人一句。
”我拿起那块碎玉，举到灯下。“这玉上刻着半个温字。温大人敢不敢摘下你的玉佩，
让大家看看缺不缺一角？”殿中所有人看向他腰间。温景然腰间果然挂着一枚青玉佩。
他没有动。林晚宁突然反应过来，惊恐地看着他。“表哥，是你？”温景然侧眸看她，
笑了一下。“晚宁，你今日话太多了。”林晚宁脸色煞白。苏时衍抬手：“拿下。
”侍卫立刻上前。温景然没有反抗。他只看着我，轻声道：“沈知微，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我看着他。“不然呢？”他笑得很轻。“三年前，你爹也以为，把粮草押进雁门关就赢了。
”我呼吸一滞。温景然继续道：“可惜啊，粮草没到，战报先到了京城。
”我袖中手猛地攥住。苏时衍脸色冷下来：“押下去。”侍卫带走温景然时，他经过我身边。
这一次，他没有压低声音。“沈知微，你爹死前，让我给你带句话。”我浑身僵住。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他说，别进宫。”侍卫把他拖走。长乐殿里乱成一片。
太后脸色难看到极点。林晚宁跪在地上哭，说自己只是被苏念卿挑唆，绝没害人性命。
苏念卿被押下去时，还在喊林晚宁的名字。我站在殿中，却听不见那些声音。
我耳边只有温景然那句。你爹说，别进宫。我爹为什么会让温景然带话？
温景然不是害沈家的人吗？宫宴草草收场。我没赢，也没输。因为苏时衍当众下旨，
让我入凤仪宫学掌宫务，让林晚宁回储秀宫闭门思过。这比直接打林晚宁一巴掌还狠。
太后离开时，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厌恶。那里面有杀意。夜里，苏时衍来凤仪宫找我。
我正坐在台阶上擦箭。他站在廊下看了我一会儿。“怎么不问朕？”我没抬头：“问什么？
”“问你爹那句话。”我动作停下。“陛下知道？”苏时衍走到我身边坐下。
皇帝坐在凤仪宫台阶上，这事要传出去，御史能写三天折子。“朕不知道真假。
”“那你来干什么？”“来看你有没有哭。”我抬头瞪他。他低头看我。月光落在他眼下，
像一层冷霜。“没哭就好。”我笑了一声。“陛下失望了？”“不是。
”他说：“哭了朕不会哄。”我本来满心乱麻，听见这句，竟气笑了。“苏时衍，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会说话？”他看我：“你第一次叫朕名字。”我一顿。
他眼底浮出一点笑。我立刻低头擦箭：“臣女失礼。”“没关系。”他拿过我手里的帕子，
替我把箭头上的灰擦掉。我盯着他的手。“陛下。”“嗯？”“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动作停住。“皇权？清算温家？还是借沈家的旧案，把太后手里的兵权拿回来？
”苏时衍没说话。我继续道：“陛下今日帮我，是因为我对你有用。你留我，
也是因为沈家案能撬动温家。这些我都懂。”他把箭放回我手里。“然后呢？
”“然后请陛下别装得像是真心护我。”这句话说完，空气忽然冷了。苏时衍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最后是他先移开目光。“沈知微，宫里不能靠真心活。”我笑：“那就别给我。
”他起身要走。走出几步，又停住。“明日温景然会被送进诏狱。你若想问他话，天亮前去。
”我握着箭：“陛下准我去？”“不是准。”他回头。“是朕也想知道，
他为什么说你爹让你别进宫。”诏狱比我想象中更冷。墙上火把半明半暗，
空气里都是铁锈味。温景然坐在牢里，外袍染了灰，却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看见我，
他笑了。“沈姑娘来得比我想得快。”我站在牢门外。“我爹那句话，什么意思？
”“你相信我说的？”“我不信你。”我盯着他。“但我信我爹不会无缘无故说那句话。
”温景然靠着墙，闭了闭眼。“你跟你娘长得像。”我冷声：“少套近乎。”“你娘当年，
也是这样看人。”他笑了一下。“像谁都欠她一条命。”我不说话。温景然抬眼。
“沈怀远确实让我带话。他死前把一封**交给我，说若有一日见到他的女儿，
告诉她别进宫。”我心口像被针扎。“**呢？”“烧了。”我猛地抓住牢门：“你找死？
”温景然看着我。“我若不烧，你早就死了。”我愣住。
他慢慢道：“你以为沈家案只是温家害忠良？太简单了。沈怀远挡了太多人的路，
温家想要北境兵权，太后想要军中旧部，朝中文官想把边军粮饷吞回京城。
连你们沈家自己人，也有人想让他死。”“谁？”“你二叔，沈怀礼。”我浑身一凉。二叔。
当年沈家出事时，唯一提前离京的人。我娘说他去南边采买军需。后来沈家被抄，
他再也没出现。我一直以为他死在路上。温景然说：“三年前，雁门关粮草被调包。
真正的粮草被沈怀礼卖给了北狄。他拿着银子跑了，温家帮他抹去踪迹，再把罪名扣给你爹。
”我嗓子像被堵住。“证据呢？”“在宫里。”“哪里？”温景然看向我发间的木簪。
“你娘没告诉你？”我摸向木簪。“这簪子？”“沈怀远把最后一份军粮账册藏进了宫里，
位置就刻在那只雁里。”我拔下木簪。那只雁歪得像小孩乱刻。我看了十几年，
从没看出有什么位置。温景然继续道：“你爹让你别进宫，是因为他知道，
那账册一旦重见天日，沈家会翻案，但你也会变成所有人的靶子。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温景然笑了。“因为苏时衍想温家倒。”“你不恨他？
”“恨。”他答得很坦然。“所以我更不能让他赢得太轻松。”我盯着他。
“你想借我拖他下水。”“你也可以选择不查。”温景然站起来，隔着牢门看我。“沈知微，
退一步，你能做陛下宠爱的女人，后半生锦衣玉食。进一步，你会知道你爹为什么死，
你娘为什么不敢把真相告诉你，你沈家为什么没人敢喊冤。”他声音很轻。“你敢吗？
”我攥着木簪，掌心被簪尾硌得生疼。我想起我娘临死前的手。她瘦得只剩骨头，
却死死抓着我。她说：“知微，活下去。”她没让我报仇。也没让我翻案。她只让我活下去。
可我若只想活，何必入宫。我转身就走。温景然在身后笑：“沈知微，你跟苏时衍一样，
嘴上都说不信真心，其实最容易被死人骗。”我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回凤仪宫时，
天快亮了。苏时衍在殿内等我。他换了一身便服，桌上摆着一碗热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