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巷口我叫沈听溪,今年十七岁,是城南一中高二年级的第一名。
说“第一名”的时候,我的语气里没有任何骄傲的成分。因为对我来说,
考第一名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值得炫耀,也不值得高兴。我妈说我是天生的读书坯子,
我老师说我自律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其实他们都错了。我只是不知道除了读书,
我还能做什么。我没有朋友,没有爱好,不会打扮,不会社交。
我的世界很简单:家、学校、图书馆。三点一线,日复一日,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改变发生在那个周五的晚上。那天学校月考结束,我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绕了一段路,想去城南的那家旧书店买一本绝版的参考书。书店在一条窄巷子的深处,
我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但那天巷口多了一群人。五六个少年靠在墙边,抽着烟,
说着我听不太懂的话。他们穿着松垮垮的衣服,头发染成各种颜色,
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群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不良少年。我本能地想绕路。
但那个方向只有这一条路。我低下头,抱紧书包,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烟味呛得我想咳嗽,但我忍住了。不要看,不要停,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哟。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走得更快了。“那个穿校服的,站住。”我没有站住。
我跑了。但我没跑过他们。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我的书包带子,我被拉得一个踉跄,
差点摔倒。我转过身,看到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正冲我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叫你站住没听见?”“我、我不认识你们。”我的声音在发抖。“不认识可以认识一下嘛。
”他伸手去扯我的校徽,“城南一中的?优等生啊?”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校徽,
就被另一只手挡开了。“松手。”那个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
但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黄毛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我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人。
他靠在巷子的墙上,姿势随意得像在那里站了很久。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硬的线条。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黑色的短发。
他的五官很深邃,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但他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很深很深的黑色,像冬天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看起来跟那群人差不多大,但气质完全不同。那些人像是一群聒噪的麻雀,
而他像一只独行的鹰。“焰哥,”黄毛讪讪地笑了笑,“我就逗逗她。”“滚。”一个字,
黄毛就乖乖退到了一边。那个人,他们叫他“焰哥”,从墙上直起身,朝我走过来。
我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他在我面前停下,离我大约两步的距离。他没有靠太近,
也没有碰我,只是低头看着我。“走吧。”他说。我愣了一下。“以后别一个人走这条路。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回到那群人中间,重新靠在墙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站在原地,
心跳快得像擂鼓。过了好几秒,我才反应过来,抱着书包飞快地跑过了那条巷子。
直到跑出很远,我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手里全是汗。心跳还是很快。
我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第二章陆焰那件事之后,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被一群混混拦住了?然后被另一个混混救了?
我妈会疯掉的。我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继续过着我的三点一线的生活,把那晚的事压在记忆的最深处,像压一本不重要的旧书。
但命运似乎不打算放过我。一周后,我在学校门口又看到了他。那天放学,
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看到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一个少年靠在摩托车上,
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头盔,正低头看手机。是他。
那个被叫做“焰哥”的人。他怎么会在这里?我站在校门口,犹豫着要不要从另一个方向走。
但我还没做出决定,他就抬起了头。四目相对。他看到我了。我僵住了,
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他看着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高兴,
就只是看着我,好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收起手机,戴上头盔,发动了摩托车。
摩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他调转车头,朝我这边开过来。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在我面前停下来,摘下头盔,露出那张冷峻的脸。“上车。”他说。“什么?”“上车,
我送你回家。”“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住城南,对吧?”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住城南?“那晚你从巷子过去,那个方向只有城南。”他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
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我不用你送。”我说。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那条路上最近不太平。”“我可以走大路。”“大路也有。”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吓唬我。“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他想了想,
说:“因为你看起来像会被人欺负的样子。”这个回答让我又气又好笑。
我看起来像会被人欺负的样子?我好歹也是一米六五的个子,虽然瘦了点,但也不至于,
好吧,我确实看起来很好欺负。“上来。”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些不容拒绝的东西。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辆黑色的摩托车,
咬了咬牙,坐了上去。“抱住我的腰。”他说。“不用,我抓着后面就行,”话音刚落,
摩托车猛地冲了出去。我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去,本能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腰很硬,隔着皮夹克都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我的脸一下子红了,庆幸他看不到。
他开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我的头发吹得满天飞。我缩在他背后,
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味道,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混在一起,
竟然不难闻。“你叫什么名字?”他在前面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沈听溪。
”“沈听溪,”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好像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味道,“好听。”“你呢?
”“陆焰。”“哪个焰?”“火焰的焰。”火焰的焰。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觉得这个名字跟他很配。燃烧的、灼热的、让人不敢靠近的焰。“你多大了?”我又问。
“十八。”“不上学?”“不上了。”“为什么?”他没回答。我又问:“你住在哪里?
”他还是没回答。“你父母不管你吗?”摩托车忽然停了下来。我差点撞上他的背。
他转过头,侧脸对着我,路灯的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沈听溪,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的问题太多了。”我闭上了嘴。他重新发动摩托车,
这次开得很慢,慢到我能看清路边每一盏灯的样子。到了我家楼下,我下了车,把书包背好。
“谢谢你。”我说。“嗯。”他戴上头盔,发动了摩托车。“陆焰。”我叫住他。
他停下动作,看着我。“你以后还会来吗?”他沉默了几秒。“你想让我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明天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他说完就开走了,
黑色的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串尾灯的红色光点。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是不是疯了?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混混,
说要来接我放学,我居然没有拒绝。沈听溪,你完了。第三章他的世界从那天起,
陆焰每天都会在校门口等我。一开始我很不习惯。一个穿着校服的乖乖女,
坐上一个混混的摩托车,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每次从校门口走出去的时候,
我都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但陆焰不在乎。他靠在摩托车上,低着头玩手机,
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无关。只有我走出来的时候,他才会抬起头,看我一眼,
然后把头盔递给我。“你今天迟了五分钟。”有一次他说。“老师在拖堂。
”“下次别让他拖。”“我又不能控制老师。”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发动了摩托车。
我渐渐习惯了每天放学坐他的车回家。习惯了他的速度,习惯了他身上的味道,
习惯了他不怎么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很重的说话方式。我也渐渐了解了他的世界。
他的世界跟我的完全不同。我的世界是教室、图书馆、试卷、分数。
他的世界是街头、台球室、游戏厅、深夜的大排档。
我的朋友是那些跟我一样戴着眼镜、背着沉重书包的优等生。
他的朋友是那群染着头发、叼着烟、骑着改装摩托车在街头呼啸而过的少年。
我的规矩是老师的、父母的、学校的。他的规矩没有写在任何地方,但每个人都遵守,
他的规矩。“焰哥”这两个字,在城南那片街区,比任何通行证都好使。
有一次他带我去吃大排档,那群黄毛绿毛的小弟看到我,眼神都变了。“焰哥,
这是……嫂子?”陆焰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闭上了嘴。“吃你的。”他说。
我在旁边低着头,假装在喝粥,耳朵烧得厉害。嫂子。我不是。但我也不是。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朋友?不像。同学?不是。陌生人?更不是。
我只是一个每天坐他车回家的女生,一个跟他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墙这边是阳光、书本、按部就班的未来;墙那边是夜色、香烟、不知明天的日子。
我不知道这道墙什么时候会倒。也许永远不会。也许明天就会。第四章他的伤有一天,
陆焰没来接我。我在校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他都没有出现。我给他发消息,没有回复。
打电话,关机。我站在校门口,从黄昏等到天黑,等到学校门口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等到保安过来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助。“不用了,”我说,“我马上走。”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城南那条我第一次遇到他的巷子。没有。去了他常去的大排档。没有。
去了他提过一次的台球室。也没有。最后我去了他的住处。他住在城南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大半,我摸着黑往上爬,心里有点害怕,但脚步没有停。
我敲了他的门。没有人应。我又敲了敲。门开了一条缝。陆焰站在门后,只开了一半的门,
用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没来接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没什么。”“你让我看看你。”“不用。”我伸手去推门,他挡了一下,
但没挡住。我看到了他,他的左脸肿了,嘴角有一道血痕,右手的指节上全是伤,
青紫的、开裂的,血迹还没干透。“你打架了。”我说。“嗯。”“跟谁?”“不关你的事。
”“你受伤了。”“死不了。”他转身走回屋里,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烟,
抽出一根。我走过去,把烟从他手里拿走了。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不耐烦,
也有别的什么。“沈听溪,你别管我。”“我帮你处理伤口。”“我说了别管我。
”我没理他,走进洗手间,找到了医药箱。里面的东西不多,碘伏、棉签、纱布,
都是半新不旧的,但还能用。我蹲在他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他嘴角的伤口。
他“嘶”了一声,但没有躲开。我低着头,仔细地处理他手上的伤口。他的手指很长,
骨节分明,但布满了茧子和疤痕。这是一双经常打架的手,一双不属于十七八岁少年的手。
“陆焰。”“嗯。”“你以后能不能别打架了?”他没回答。我抬起头,发现他在看我。
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冷的、硬的、拒人千里的,但现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
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柔软的、脆弱的、像冰面下的暗流一样的东西。“沈听溪。
”他叫我的名字。“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想了想,说:“因为你对我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