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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一中招美术老师,我受邀当上面试组组长。
考场外的长椅,十九年前我也坐过。
当年我是美院毕业的优秀毕业生,面试成绩第一,最后却一直没收到录取通知。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同寝室的室友张蔓,和她在教育局当科长的舅舅动了手脚,顶了我的岗位。
她多年后不仅在一中评上了特级教师,还嫁了个大学教授。
我在校外机构当美术老师十年,周末就去公园给人画像,后来带出了好十几个全国比赛获奖的学生,才业内出了名。
我拼了十九年,才终于能坐上这个位置。
没人知道我为了这一天受了多少白眼。
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走了进来,说话的声音甜甜的。
她试讲的课生动有趣,美术基础也扎实,几个旁听的老师都连连点头。
可我看着她简历上母亲那栏的名字,嘴角的笑冷了下来。
我拿她的简历,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张蔓的女儿,确实很优秀。”
女孩眼睛亮亮的,仿佛胜券在握。
下一秒,我将不通过的章盖到简历上,丢到她面前。
“不好意思,下一位。”
......
贺知遥站在原地,眼睛睁大了些,像是没听明白我刚才那句话。
“老师,我哪里不符合?”
坐在我旁边的副组长唐舟皱起眉,侧身压低嗓子提醒我:
“许老师,贺知遥的综合评分现在排第一,试讲效果大家都看见了。”
“你直接盖不通过,后面肯定会有争议,学校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没看唐舟,只把那份写着张蔓名字的简历推回桌子中央。
迎上贺知遥的目光,平静开口:
“专业能力不是唯一标准。”
贺知遥眼眶一下红了。
她两只手攥着裙摆,语气也多了点不服。
“许老师,我为了这次京一中的招聘准备了整整三年。”
“我的初试成绩,试讲表现,都是最好的。”
“您一句专业能力不是唯一标准就否掉我,我不想输得不明不白。”
唐舟也急了,伸手按住我的评审表,话里带了火气:
“许老师,按规定,行使否决权必须给出具体评审意见,至少要写进面试记录。”
“你这样太草率了。”
我笑了下,没争。
只是把手边的候选人成果册翻开,直接翻到公益美育成果那一栏。
纸页上印着几幅孩子的画,标题是会唱歌的颜色。
我抬头看着贺知遥,指尖点了点那一页。
“这套会唱歌的颜色乡村美育课程,是你亲自做的?”
贺知遥呼吸停了半拍。
很快,她挺直背,答得很快:
“是我主导的。”
“好。”
我点头,继续问:
“第七课里,为什么让孩子先用蓝色画声音,再用黄色画沉默?”
贺知遥卡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完整的话。
刚才试讲时那种顺畅劲儿,一下子散了。
考场里几位旁听老师也发现不对,目光全落到她身上。
贺知遥勉强笑了笑,眼神开始往旁边飘。
“这......这是课程设计里的象征表达。”
“蓝色代表辽阔,黄色代表沉静,通过色彩对比激发孩子们的通感。”
答得很漂亮,也很空。
我脸上的笑收了回去,没有继续问,也没当场拆穿她。
因为真正做过这套课的人,不会这么答。
唐舟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是在故意为难,眉头皱得更深。
“许老师,这种开放性的教学理念问题,不足以否决候选人。你再考虑考虑。”
我没接他的话,直接拿起笔,在评审表上写下评语。
“项目来源存疑,暂不录用。”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贺知遥看清那几个字后,脸色彻底变了。
委屈和不甘压不住了,慌乱也藏不住了。
她盯着我,嗓子发紧:
“许老师,您是不是认识我妈妈?”
我停笔,抬头看她。
“认识。”
考场里一下安静下来。
唐舟倒吸一口气,脸色也变了,赶紧伸手挡住麦克风,压着嗓子警告我:
“许昭,你疯了?这句话会被认定为利益冲突。”
“考生一投诉,整个招聘组都要担责!”
我没理他,把评审表合上,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叫下一位候选人。”
工作人员愣了下,赶紧拿起名单走向门口。
贺知遥转身往外走,手指掐进掌心。
她明白,今天在这里已经改不了结果。
走到门口,她停了停,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点委屈已经没了,只剩下怨和恨。
那是胜利者看失败者的眼神。
可惜,今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