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结婚那天,陆司越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我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三步。
他让我保持的距离。从恋爱到结婚,这个距离从来没有变过——不能在公开场合和他并肩,
不能主动牵他的手,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我们是夫妻”。
他的解释是:“我工作性质特殊,你理解一下。”我理解了三年。直到那天,
他在宴会厅门口,接过前女友递来的酒杯,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距离太远我听不见,
但我看见那个女人笑了,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站在他身后,
但你从来不在他眼里。我转身走进宴会厅,随便找了一桌坐下。旁边是陆司越的表妹,
正拿手机刷短视频,看见我坐下来,把手机往我面前一推:“嫂子你看这个,好好笑。
”我没有看手机。我看着陆司越从门口走进来,身边跟着那个女人。她叫宋晚棠,
是他的大学同学,三年前出国,今天刚回来。
陆司越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这场接风宴——订餐厅、选菜品、挑酒。
我们的婚礼他都没有这么上心过。手机还在响。表妹笑得很开心。周围觥筹交错,
所有人都在祝贺宋晚棠学成归国。没有人注意到我坐在角落里。
没有人觉得陆司越为一个女人举办接风宴、而他妻子坐在角落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因为三年来,所有人都习惯了。习惯了我站在陆司越三步远的地方,
习惯了我像一个附属品、一个摆设、一个在结婚证上签了字然后就可以被收进抽屉里的人。
我端起桌上的红酒杯,喝了一口。表妹忽然拍了拍我的胳膊:“嫂子,我哥叫你。
”我抬起头。陆司越站在主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正看着我。
神里有一种我熟悉的、克制的不耐烦——那种“你能不能别让我在公开场合难堪”的不耐烦。
“过来。”他说。我站起来,走过去。走过那三步的距离。“晚棠敬你一杯。
”陆司越把一杯酒递到我手里,语气像是在吩咐助理,“她说想认识你。
”宋晚棠站在他旁边,端着酒杯,笑容得体而疏离。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
看起来温柔而优雅——和陆司越站在一起,所有人都说般配。三年前他们没在一起,
只是因为宋晚棠要出国。现在她回来了。“陆太太。”宋晚棠举杯,“久仰。”我也举杯。
碰了一下。“你叫沈——”宋晚棠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沈什么来着?
”她知道我的名字。陆司越刚才一定告诉过她。她只是选择忘记。“沈蘅。”我说。“哦对,
沈蘅。”她笑了笑,“司越以前跟我提过你。”她用的是“司越”。不是“陆司越”。
是那种不需要带姓氏的、亲密的、理所当然的“司越”。我看向陆司越。他没有看我。
他在看宋晚棠。嘴角带着那种我三年都没见过的笑——温柔的、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
我忽然觉得很累。不是愤怒,不是嫉妒,就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像你站在一个房间里,喊了三年,忽然意识到这间房是空的。从来没有人在听。
我把酒杯放下。“宋**。”我说,“你不需要记住我的名字。因为以后不会用到了。
”宋晚棠的笑容僵了一下。陆司越转过头看我,眉头皱起来。“沈蘅,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我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陆司越压低的声音:“沈蘅,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站住。三步。四步。五步。我第一次走出了那个距离。二回到家是晚上十点。
我坐在客厅里,没有开灯。手机一直在震,陆司越的电话。第一个我没接,第二个我没接,
第三个我接了。“你今天发什么疯?”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你让晚棠多难堪?”“她难堪?”**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陆司越,
你为她想得真周全。接风宴、法国空运的生蚝、她喜欢的白葡萄酒。我的生日你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生日不是过了吗?”“你送我什么了?”沉默。
“你什么都没送。”我替他回答,“因为你根本不记得。三年了,你一次都不记得。
”“沈蘅——”“结婚纪念日呢?”他不说话了。“你也不记得。”我说,
“因为那些日子对你来说不重要。对你来说重要的是宋晚棠回国的日期,是她喜欢吃什么,
是她穿白色好看。你记住了关于她的一切。关于我的,你什么都没记住。
”“你现在是在跟我翻旧账?”“不是。”我说,“是在通知你。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陆司越笑了,那种笑我太熟悉了——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荒唐。“沈蘅,你一个高中毕业的,离了我你靠什么活?
你在江城的社保都是我公司交的,你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你跟我说离婚?”“嗯。
”我说,“离婚。”“行。”他的语气变冷了,“你爱怎么闹怎么闹。明天我让律师联系你。
但我提醒你——婚前协议是你签的。你嫁给我的时候身无分文,离婚你也带不走一分钱。
”“好。”“还有,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名下的。明天之前搬走。”“好。”他停顿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沈蘅。”他的语气变了一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认真的?”“陆司越,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他没有回答。
“不是你忘了我的生日,不是你让我站在你三步远的地方,
不是你在所有人面前和宋晚棠眉来眼去。”我的声音很平静,“是你从来没有回头看过我。
三年。一次都没有。”我挂了电话。然后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备注只有一个字——“哥”。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蘅蘅?”那头的声音带着意外,
“你终于舍得打电话了?”“哥。”我说,“我要离婚。”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个声音变了——不再是慵懒的、吊儿郎当的语调,
而是一种我很久没听过的、锋利的、属于沈家掌舵人的冷度。“谁欺负你了?”“没有人。
”“名字。”“哥——”“名字。”我握着手机,眼泪忽然掉下来。三年了,
我在陆家受了多少委屈都没有哭过。但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忽然绷不住了。“陆司越。
”我说。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是我们沈家人动怒时的那种笑——越生气,笑得越淡。“陆司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像在记住一道菜的配方,“江城建安那个陆司越?”“嗯。”“行。你在哪?”“家里。
”“等着。”电话挂了。我坐在黑暗里,握着手机,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屏幕上。屏幕亮着,
照亮了我的锁屏壁纸——是一张老照片,我和我哥站在一家很小很小的面馆门口。
那年他十八,我十五,我们的父母刚走,沈家的亲戚把家产分得干干净净,
留给我们兄妹的只有那家快倒闭的面馆。后来我哥用了十年,
把一家面馆变成了江北最大的餐饮集团。而我为了嫁给陆司越,跟沈家断了关系。
因为陆司越的母亲说:“我们家不跟开饭馆的做亲家。”我哥当时看着我,
只说了一句话:“蘅蘅,你想好了?”我想好了。我想错了。三第二天早上,
我被门**吵醒。我穿着睡衣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最前面的是我哥,沈渡川,
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袋小笼包——是我们家老面馆的袋子,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去排过队了。他身后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早餐。
”他把袋子递给我,“蟹粉小笼,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我早上五点去排的队,
老张头看见我吓了一跳。”我接过袋子,包子还是热的。隔着纸袋,热度一点点渗进指尖。
“哭过?”他看着我。“没有。”“沈蘅,你从小到大撒谎的时候会摸耳朵。
”我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沈渡川没再说什么,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那两个西装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介绍一下。”沈渡川指了指门口的人,
“这位是陈律师,江北最好的婚姻法律师。这位是小周,我的助理。”他顿了顿,
“陈律师昨天连夜看完了你和陆司越的婚前协议。”陈律师走进来,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沈女士,这份协议有很多问题。首先,
签订时您没有独立律师在场,这在法律上属于程序瑕疵。其次,
协议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排除条款,在婚姻存续超过两年后,法院通常不予支持。
最后——”“简单点。”沈渡川打断他。“婚前协议可以推翻。”陈律师说,
“陆司越名下三套房产、两辆车、建安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全部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您有权分走一半。”我看着那份文件。三年来,
陆司越和他母亲一直在提醒我——你签了协议,你什么都带不走。我信了。
因为没有人告诉我可以不签,没有人告诉我可以推翻。我哥说得对,
我从小到大都不会保护自己。“蘅蘅。”沈渡川叫我的名字,“我今天来,
不是帮你打离婚官司的。”我抬起头。“我是来接你回家的。”我看着他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