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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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
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身体在不断下坠。
耳边是仪器滴滴的报警声和医生焦急的呼喊声。
但我却什么都抓不住。
“病人心跳骤停,准备除颤!”
“三百焦耳,充电,离床!”
“砰”的一声闷响,我的身体被电流击得弹起,又重重落下。
疼,撕心裂肺的疼,但我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医生们全力抢救我的时候,林峰已经带着陈砚的命令,开始疯狂地调查我的过去。
订婚宴虽然还在继续,但陈砚的心思早已不在上面。
他坐在主桌上,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眼神阴鸷得可怕。
沈娇娇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强压下心头的妒火。
她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砚,你怎么了?是不是被那个疯女人影响了心情?”
“别理她了,她就是见不得你好。我们明天去试婚纱好不好?”
陈砚猛地抽回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他毫不顾忌沈娇娇难看的脸色,起身离开了宴会厅。
他回到了顶层的总统套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
脑海里全是宋音倒在雪地里的画面。
她太瘦了,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吐出的那口血,鲜红得刺痛了他的眼睛。
“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陈砚喃喃自语。
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极力否认着什么。
“她为了钱抛弃我,现在又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真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墙上,玻璃碎片四溅。
“宋音,你休想再骗我!”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铃响了。
林峰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陈总,查到了。”林峰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陈砚一把夺过文件袋,粗暴地撕开。
里面的资料散落一地,最上面的一张,是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
患者姓名:宋音。
诊断结果:胃癌晚期。
确诊日期:五年前的十月十二日。
陈砚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个日期。
十月十二日。
那是宋音向他提出分手的......前一天。
“这......这是什么意思?”陈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峰,双眼猩红如血。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林峰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陈总,宋**她......当年根本没有和那个富二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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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陈砚像疯了一样,将手里的病历报告狠狠砸在林峰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林峰的眼角,渗出丝丝血迹,但他一动也不敢动。
“她当年亲口对我说,她受够了跟我吃苦的日子!”
“她亲手把我的戒指扫在地上,说那是不值钱的破铜烂铁!”
陈砚咆哮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双手烦躁地抓扯着头发。
“她怎么可能生病?她怎么可能为了不拖累我而分手?”
“她明明就是个嫌贫爱富的势利眼!”
他拼命地用过去的恨意来武装自己,试图抵挡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恐惧和懊悔。
但是,那些白纸黑字的病历,那些刺目的病危通知书。
却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陈总......”林峰颤抖着递上另一份资料。
“这是宋**这五年的银行流水。”
“她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资助,包括那个富二代学长。”
“她的账户里,每个月只有几十块钱的进账,都是她卖手工平安结赚来的。”
陈砚一把夺过那份流水账单,看着上面可怜的数字。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几十块钱。
他现在随便一顿饭的钱,都够她活好几个月。
而她,却在临终关怀医院里,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靠着这点微薄的收入苟延残喘。
“为什么......”陈砚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想起今天在订婚宴上,他对她说的那些恶毒的话。
他说她是垃圾,说她连乞丐都不如,说她是遭了报应。
他还眼睁睁地看着沈娇娇拿钱羞辱她。
而她呢?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对他说:“祝你,前程似锦,岁岁平安。”
那是她用生命在向他告别啊!
陈砚的心脏像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切割,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正是当年的那个富二代学长,陆泽。
“陈砚,你这个畜生!”
陆泽冲上前,毫不犹豫地一拳狠狠砸在陈砚的脸上。
陈砚没有躲闪,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拳,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你凭什么打陈总!”林峰连忙上前阻拦。
“我打他?我恨不得杀了他!”陆泽双眼通红,指着陈砚的鼻子破口大骂。
“五年前,音音查出绝症,医生说她活不过半年。”
“她为了保全你的自尊心,为了让你毫无顾忌地去创业,她求我配合她演了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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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了,就为了给你一个光明的未来!”
陆泽的怒吼声在房间里回荡,震得陈砚耳膜生疼。
“而你呢?你功成名就了,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你当众羞辱她,你让人拿钱砸她!”
“陈砚,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陆泽的话,像是一道道惊雷,将陈砚最后的一丝侥幸劈得粉碎。
他颓然地跪倒在地上,捂着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音音......我的音音......”
“她在哪儿?她现在在哪儿?!”
陈砚猛地抬起头,双眼猩红地抓住陆泽的裤腿。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告诉我,她在哪家医院?我要去见她!我要救她!”
陆泽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悲哀。
“救她?你拿什么救?”
“五年前医生就判了她死刑,她硬生生地熬了五年,就是为了看你最后一眼!”
“现在你如愿以偿地羞辱了她,她也彻底解脱了。”
陆泽用力踢开陈砚的手,转身向外走去。
“陈砚,你永远也不配得到她的爱。”
“你这辈子,就在悔恨中度过吧!”
陆泽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陈砚却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冲。
“陈总!您去哪儿!”林峰连忙追上去。
“去医院!去查市里所有的医院!一定要找到她!”
陈砚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连外套都没穿,就这样穿着单薄的衬衫冲进了风雪中。
他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市里的各大医院疯狂地寻找着我的下落。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甚至不惜砸下重金,只为了查到一个名字。
终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林峰查到了我所在的医院。
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
陈砚赶到的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
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他颤抖着手,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毫无生气的躯体。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已经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
各种管子插在她的身上,维持着她微弱的生命体征。
旁边的监护仪上,心电图的波形已经变得极其平缓,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陈砚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音音......”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又害怕弄碎了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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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醒好不好?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陈砚啊......”
陈砚跪倒在病床前,将头深深地埋在我的手心里,痛哭流涕。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求你,别离开我......”
可是,病床上的我,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唤了。
我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长鸣声。
心电图上,那条原本平缓的波形,彻底变成了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
“滴——”
这声音,像是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了陈砚的心脏。
医生和护士迅速冲了进来,将陈砚推开,开始了最后一次的抢救。
陈砚被林峰死死地拉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医生们在我的身上按压、除颤。
看着我的身体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摆弄着。
“不!不要!”
他绝望地嘶吼着,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
但是,奇迹并没有发生。
“抢救无效,病人已无生命体征。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重地宣布了这个冰冷的现实。
护士上前,轻轻地拉起白布,盖过了我的脸庞。
那一刻,陈砚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刺眼的白布,仿佛灵魂被抽空了一般。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疯狂的挣扎。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里,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陈总......”林峰担忧地叫了一声,却不敢上前。
过了许久,陈砚才像个生锈的木偶一样,僵硬地挪动脚步。
走到病床前。
他颤抖着手,想要掀开那层白布。
却在触碰到的那一刻,猛地缩了回来。
他害怕了。
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发誓要将我踩在脚下的男人。
此刻却连看我最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陈先生。”一位年长的护士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木盒。
“这是宋**临终前,嘱咐我们一定要交给你的东西。”
陈砚木然地接过那个木盒。
盒子很轻,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颤抖着打开木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素圈戒指。
那是五年前,他用第一笔创业资金给我买的戒指。
也是被我当年狠心扫落在地上的那枚。
戒指的旁边,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陈砚亲启”,字迹因为主人的虚弱而显得有些歪歪扭扭。
陈砚的眼泪再次决堤,他颤抖着拆开信封,展开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陈砚,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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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用这种方式跟你告别。”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似乎是被泪水晕染过。
“五年前,我查出胃癌晚期。医生说我活不过半年,治疗费用是个天文数字。”
“我知道你的性格,如果你知道了,你一定会放弃你的梦想,倾家荡产来救我。”
“可是陈砚,我不忍心。我不忍心看着你为了我,失去你一直渴望的未来。”
“所以我找了陆泽学长,演了那出戏。”
“看到你恨我,我其实很开心。因为恨,总比绝望好。”
“这五年,我一直靠着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撑着。每多活一天,我就觉得赚了一天。”
“我每天都会在医院里做平安结,我把求来的平安符,偷偷缝在了你那件旧大衣的夹层里。”
“陈砚,我从未变心。我只愿你,岁岁平安,前程似锦。”
“忘了我吧,好好和沈**生活。她能给你我给不了的未来。”
“别难过,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天上守护你。”
“爱你的,音音。”
信纸的末尾,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陈砚死死地捏着那封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将信纸贴在胸口,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啊——!!!”
这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绝望和痛不欲生。
他终于明白,自己亲手毁掉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用生命去爱他的女人。
他赢了世界,却输了她。
大雪下了一整夜,整座城市都被包裹在刺骨的寒冷中。
沈娇娇穿着华丽的睡衣,在总统套房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陈砚到底去哪儿了?订婚宴丢下我一个人就算了,现在连电话也不接!”
她气急败坏地将手机砸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推开了。
陈砚走了进来。
他满身风雪,头发凌乱,那件单薄的衬衫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
他的双眼红肿得可怕,眼神空洞得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沈娇娇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迎了上去。
“砚,你一晚上去哪儿了?我都担心死你了。”
“是不是那个宋音又缠着你了?我就说那种女人......”
“滚。”
陈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死寂。
沈娇娇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陈砚,我可是你的未婚妻!你为了那个贱女人吼我?”
“我让你滚!”陈砚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不是贱女人!你才是!你们全家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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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什么拿钱砸她?你凭什么羞辱她?”
陈砚像疯了一样,一把将沈娇娇推倒在地。
“你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沈娇娇被他这副疯狂的模样吓坏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陈砚你疯了!我们沈家可是给你注资了五个亿!”
“你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让我爸撤资!”
“撤资?好啊,你撤啊!”陈砚疯狂地大笑起来。
笑声中满是凄凉和绝望。
“我不要了!什么公司,什么地位,我通通都不要了!”
他冲到酒柜前,拿起一瓶烈酒,狠狠地砸在墙上。
玻璃碎片和酒液四溅,整个房间一片狼藉。
“我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为了向她证明我能给她最好的!”
“可是现在她死了!她死了!”
“我要这些破铜烂铁有什么用!”
陈砚绝望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嘶吼着。
沈娇娇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顾不上形象,狼狈地逃离了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陈砚像变了一个人。
他单方面宣布取消了和沈家的联姻,宁愿赔付天价违约金。
他辞去了公司总裁的职务,将所有的股份和管理权都交给了林峰。
他变卖了名下的所有房产和豪车,将所有的钱都捐给了市里的临终关怀医院。
他只留下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和那个装着素圈戒指的木盒。
他拆开了旧大衣的夹层。
里面果然静静地躺着一个手工缝制的平安符。
符纸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愿吾爱陈砚,岁岁平安。”
那一刻,陈砚再次泣不成声。
他将那个平安符死死地贴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我的温度。
“音音,我带你回家。”
他抱着我的骨灰盒,踏上了回老家小镇的列车。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商界新贵,彻底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活下来的,只有一个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老家小镇的寺庙,坐落在半山腰上,常年香火缭绕。
陈砚在寺庙旁租下了一间简陋的青砖瓦房。
房间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供奉着我遗像的桌子。
他每天清晨的第一件事,就是穿着那件旧大衣,抱着那个木盒。
一步一叩首地爬上寺庙的台阶。
青石板的台阶上,留下了他膝盖和额头磕出的血迹。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大师,我罪孽深重。”他跪在老和尚面前,声音沙哑。
“我不求佛祖保佑我前程似锦,只求......”
“只求她能在梦里,再见我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