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妈手里的碗,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女人一步一步走进院子。
村里人全挤在门口,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我妈站在槐树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外婆扶着门框,眼睛死死盯着来人。
外公手里的瓜瓢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没人去捡。
女人走到猪圈旁边停住。
那里早就没有铁链了。
可槐树根上,还留着当年铁链磨出的黑痕。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痕。
指尖刚碰上去,她的肩膀就轻轻抖了一下。
我看着她,只觉得心口发紧。
她的脸变了很多。
干净,沉稳,像城里那些站在高楼里说话的人。
可那双眼睛没有变。
很黑。
像十五年前雨夜里,槐树下抬头看我的那双眼睛。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她转过身,看向我。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却只看着我。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孙桉。”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妈突然往前冲了一步,声音都劈了。
“孙青?”
这三个字一出来,院子里的人全炸了。
二婶尖叫一声,往堂姐身后躲。
堂姐脸白得像纸,手里的银行卡差点掉了。
外婆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那个女人没有看他们。
她朝我走来。
她身后那些穿黑西装的人立刻停住,没有一个敢跟得太近。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我比她想象中高了。
可在她面前,我突然又像回到七岁那年。
那个满手是血,抱着石头砸锁的小孩。
她伸出手,像想摸我的头,又怕吓到我。
最后,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小外甥女。”
“我可算找到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
可我听见那一瞬间,眼眶一下热了。
十五年了。
所有人都说我放走的是祸害。
所有人都说我害了孙家。
只有她站在我面前,像从黑夜尽头走回来,把那句压在我心口十五年的话,轻轻搬开。
我爸还在卫生室。
我一下回过神,抓住她的袖子。
“小姨,我爸咳血了。”
“我要带他去县医院。”
“我的钱被他们拿了。”
孙青的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开。
她看向堂姐手里的银行卡。
堂姐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把手缩到背后。
我妈立刻开口。
“孙青,你听我说。”
“这孩子从小就不懂事,她的钱是家里的钱。”
“你姐夫那病也没那么急。”
孙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妈。
院子里的风像突然停了。
我妈的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下去。
“你回来就好。”
“你不知道,这些年家里找你找得多苦。”
这句话一说,我差点笑出来。
找她。
十五年里,孙家没人敢提她的名字。
我妈喝醉了骂她,外婆骂她,村里人骂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