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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裴昭的院里摆好了早膳。
他等到茶凉，也没见我进去。
苏婉给他盛了粥。
“哥哥，姐姐兴许还在闹脾气。”
“她能闹什么？”
裴昭看了一眼门外。
“昨儿叫她想清楚，她倒会摆架子了。”
他让小厮去后罩房叫人。
小厮很快回来。
“世子爷，春迟姑娘不在。”
“去哪儿了？”
“奴才问过门房，她昨天下午就出了府。”
裴昭冷笑一声。
“她能去哪儿？”
“最多在外头转一圈，没银子吃饭，自然知道回来。”
小厮低着头没敢动。
“还有什么？”
“周嬷嬷说，她已经销了奴籍。”
裴昭手里的筷子停住。
“你说什么？”
“老夫人盖的印。”
“昨儿出的府，用的是本名，宋小满。”
裴昭起身太急，撞翻了桌边的茶碗。
他冲进我住过的后罩房。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他送的衣裳、首饰、银票，一样不少。
连那张早被停了月钱的账册，也压在箱子上。
裴昭翻了两遍。
“银子呢？”
屋里的小丫头缩着脖子。
“什么银子？”
“赎身的三十两，她哪来的？”
“听说是绣荷包攒的。”
裴昭盯着她。
“我给她的钱呢？”
“春迟姐姐没动过。”
小丫头说完，才想起来改口。
“宋姑娘没动过。”
裴昭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苏婉追到门口，轻声劝他。
“哥哥别急。”
“她一个姑娘家，在外头撑不了几天。”
“等她吃够苦，肯定会回来。”
裴昭走到门边，又停住。
他看见墙角放着一只空碗。
那是我每晚给他挑莲心的碗。
甜的留给他。
苦的，我从没说。
他盯了很久，忽然转头吩咐小厮。
“去找。”
“告诉她，我准她回来。”
小厮没敢应声。
裴昭皱眉。
“愣什么？”
“世子爷，宋姑娘已经不是府里的人了。”
“请她回来，得问她愿不愿意。”
骡车出了侯府后巷，何娘子才从对面铺子的屋檐下钻出来。
她掀开车帘，看见我包着的右手，脸当场沉了。
“啧，赎个身，还搭进去一只手？”
“没搭进去。”
我抬了抬手。
“能动。”
“能动个屁，血都透出来了。”
她让车夫拐去医馆。
大夫拆开帕子，夹出两块没挑干净的碎瓷。
何娘子在旁边看得直吸气。
“你慢点。”
大夫瞪她。
“她不动，我怎么慢？”
何娘子不吭声了。
我疼得额头冒汗，还是笑了一下。
原来外头也有人叫别人慢点。
伤口包好后，何娘子带我回了绣坊。
后院有间小屋，床不大，窗子却朝南。
桌上摆着饭菜，还温着。
“先住这儿。”
“工钱照旧，一只荷包一两半。绣得好的，再加。”
我看着她。
“我的手暂时绣不了。”
“那就养。”
“白吃饭？”
“你五年前送来的第一只荷包，我卖了三两。”
何娘子翻了个白眼。
“这些年我压你价压得够狠了，养你几天怎么了？”
她把钥匙塞进我手里。
“宋小满，慢慢养。”
这是离开侯府后，第一个喊我本名的人。
我点了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