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雨夜的赎罪跪
海城的仲夏夜,暴雨倾盆,砸在黑色宾利的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沈知意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白色婚纱,指尖攥得发白,婚纱的裙摆被车门带进来的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坠着,像她此刻坠到谷底的心。
今天是她和傅斯年结婚的日子。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没有亲友的见证,甚至连一句像样的新婚快乐都没有。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在民政局领完红本本的下一秒,就把她塞进了车里,一路疾驰,开到了城郊这条临江的盘山公路上。
这里是三年前,傅斯年父母车祸身亡的地点。
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却始终刮不净模糊的玻璃。傅斯年熄了火,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暴雨砸在车身上的轰鸣,还有男人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进沈知意的心脏。
“下车。”
沈知意的身体猛地一颤,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
傅斯年侧着脸,下颌线锋利如刀刻,高挺的鼻梁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片冷硬的阴影,那双曾让她心动了无数次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恨意和厌恶。
十年了,从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傅斯年,她就把这个少年放进了心底,一放就是十年。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后,她会以这样的方式,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妻子,也成为他眼里,最该死的罪人。
“傅斯年……”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刚开口,就被男人打断。
“怎么?沈知意,敢嫁给我,不敢面对你妈造的孽?”傅斯年终于转过头,目光像鹰隼一样锁定她,“3年前,就是在这里,你妈开的车,带着我爸妈冲下了江。两条人命,你以为一本结婚证,就能抹平了?”
沈知意的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那场车祸,是横在她和傅斯年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警方的定论是母亲疲劳驾驶,负全责,可她心里清楚,事情绝不是这样的。可她没有证据,没有人会信她,更不会信一个“肇事司机”的女儿。
“我妈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傅斯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俯身过来,大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那我爸妈的命,就白死了?沈知意,我告诉你,从你答应嫁给我的那一刻起,你这条命,就是我傅家的了。”
他拽着她,推开车门,冰冷的暴雨瞬间浇了她满身。
婚纱被雨水彻底打透,紧紧贴在身上,冷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包里的急救药,先天性心脏病,医生早就叮嘱过,不能受冻,不能受**,不然随时有猝死的风险。
可傅斯年不知道。
她也不能让他知道。
“跪下。”傅斯年的声音在暴雨里响起,冷得像寒冬的冰。
沈知意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傅斯年,你……”
“我让你跪下!”傅斯年一脚踹在她的腿弯,巨大的力道让她不受控制地弯了腿,膝盖重重磕在湿滑冰冷的柏油路上,碎石子硌得她膝盖生疼,“给我爸妈,给傅家的亡魂,磕头认错!”
雨水混着泥水污染了洁白的婚纱,沈知意咬着牙,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她可以认错,可以赎罪,可她不能替母亲认下莫须有的罪名,母亲在天之灵,不会安息。
“我不跪。”她抬起头,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车祸的真相不是这样的,我妈没有故意害人,我不能替她认这个错。”
“是吗?”傅斯年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举到她面前。
视频里,是她患有自闭症的弟弟沈知星,正被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堵在康复中心的房间里,吓得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喊着“姐姐”。
沈知意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沈知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她的命。自闭症的弟弟,离不开人照顾,更受不得惊吓。
“沈知意,我没那么多耐心跟你耗。”傅斯年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要么,现在跪在这里,给我爸妈认错,跪到天亮。要么,我现在就让人把你弟弟送进黑机构,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他。”
“你敢!”沈知意的声音瞬间破了音,红着眼眶看着他。
“你看我敢不敢。”傅斯年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你应该知道,我傅斯年,说到做到。”
暴雨还在下,砸在她的身上,冷得她浑身发抖。膝盖的疼,心脏的疼,都比不上此刻心里的绝望。
她不能失去弟弟。
最终,沈知意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弯下了挺直的脊梁。
她跪了下来。
傅斯年看着她卑微的样子,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浓浓的嘲讽。
雨越下越大,夜越来越深。
沈知意就这么跪在雨里,一遍遍地被傅斯年逼着磕头认错,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心脏的闷痛一阵比一阵剧烈,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偷偷摸向手包,指尖触到了急救药的铝箔包装,却不敢拿出来。
她怕傅斯年看到,怕他说她装病博同情,更怕他拿弟弟的安危,逼她连药都不能吃。
最终,她死死攥着那板药,指尖用力到发白,硬生生把铝箔包装攥得粉碎,锋利的边角划破了她的指尖,血混着雨水流下来,她却浑然不觉。
天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沈知意已经跪了整整一夜,意识都开始模糊,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摇摇欲坠。
傅斯年终于动了。
他蹲下身,冰凉的指尖再次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青紫的嘴唇,还有眼底那片死寂的绝望,薄唇轻启,吐出的话比昨夜的暴雨还要冷。
“沈知意,记住了。这三年婚姻,就是你给你妈赎罪的囚笼。”
“别妄想逃,你逃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