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上元灯节,惊鸿一遇大靖王朝,永安二十七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残冬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早春的微风已带着几分温润,拂过京城的青砖黛瓦,
吹散了连日来的料峭清寒。待到夜幕低垂,夕阳隐入天际,整座皇城仿若被骤然唤醒,
从白日的庄重肃穆,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人间盛景。朱雀大街、东西两市,
乃至贯穿皇城的御街两侧,各式花灯次第点亮,绵延十里,璀璨如昼。
扎成玉兔奔月、莲开并蒂、游龙戏凤、八仙过海模样的花灯,或悬挂于檐下,或摆放于街边,
烛火透过薄纱与彩纸,晕开柔和的光影,将青石板路映得五彩斑斓。街上人流如织,
摩肩接踵,有身着华服的权贵子弟,有温婉俏丽的大家闺秀,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商贩,
还有嬉笑打闹的孩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各式香甜气息,
糯米桂花糕的软糯甜香,糖葫芦的酸甜果香,还有炭火烘烤的杏仁香气,
混杂着女子鬓边珠花、身上衣裙的熏香,交织成独属于上元佳节的温暖烟火气。
街边杂耍艺人的喝彩声,孩童追逐打闹的欢笑声,商贩招揽生意的吆喝声,
丝竹管弦的悠扬乐声,此起彼伏,汇成一曲盛世欢歌,尽显大靖京都的繁华富庶。京城苏府,
坐落在崇文街内,是传承了近百年的书香世家。苏家祖上曾出两代帝师,三代翰林,
虽无手握实权的高官,却因世代清廉、书香传家,深得京中众人敬重,
是名副其实的清贵之家。苏府嫡女苏晚卿,年方十五,
乃是苏府现任老爷苏文彦与苏夫人唯一的掌上明珠,更是整个苏府上下,
捧在掌心、含在嘴里,精心呵护长大的姑娘。苏晚卿生得极美,
是那种温润软糯、我见犹怜的清丽之美。她肌肤莹白似上好的羊脂白玉,不见半点瑕疵,
眉眼弯弯,杏眼清澈如山间清泉,瞳仁乌黑透亮,顾盼之间尽是温顺纯良。小巧的琼鼻,
樱唇饱满,唇角天然带着几分浅浅弧度,即便不笑,也透着几分温婉笑意。只可惜,
她自母体中便带着孱弱胎毒,自幼体弱多病,常年药石不离身,汤药一碗接着一碗喝,
身形也愈发纤细柔弱,仿佛风中摇曳的海棠花,一阵稍大的风,都能将她吹倒。也正因如此,
苏老爷与苏夫人对她愈发疼宠,从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劳累,将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都给了这个唯一的女儿。养在深闺的苏晚卿,性子也如她的人一般,软糯温顺,
心地纯善至极。她说话向来轻声细语,语调温柔,如同春日细雨拂过大地,
从未有过半分高声言语,更不曾与人红过脸、拌过嘴。府中丫鬟仆役偶有小错,
她从不会斥责,反倒温声安抚;就连街边受伤的小猫小狗,落难的蝼蚁,
她见了都会红着眼眶,悉心照料,满心不忍。这般温柔软糯、纯善无垢的性子,
配上她清丽柔弱的容貌,让苏晚卿成了京中人人皆知的“软萌闺秀”,只是她常年深居简出,
极少在外露面,见过她真容的人,寥寥无几。往年上元节,苏夫人总因她体弱,
禁不起街上的风寒与拥挤,坚决不许她出门。可今年开春之后,经名医调理,
苏晚卿的身子好了不少,面色红润了许多,也少有咳嗽乏力之症,
看着满城灯火传来的欢声笑语,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拉着苏夫人的衣袖,
软着声音一遍遍央求。“母亲,女儿身子好多了,只想出去看一看花灯,就一小会儿,
晚春会好好陪着我的,您就答应好不好?”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眼眸水汪汪的,看着苏夫人,满脸都是温顺的恳求。苏夫人看着女儿眼中难得的向往,
心瞬间就软了,终究是拗不过她,又恰逢苏老爷在旁劝说,这才松了口,
再三叮嘱贴身丫鬟晚春,务必寸步不离护着**,又安排了五名身强力壮的护卫,前后随行,
这才放心让苏晚卿出门。临行前,苏夫人还亲自为她披上一件浅粉色绣海棠纹的锦缎披风,
细细系好系带,一遍遍叮嘱:“切记不可去人太过拥挤之处,不可劳累,若是觉得身子不适,
立刻吩咐护卫回府,万万不可逞强。”“女儿都记住了,多谢母亲。”苏晚卿乖乖点头,
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愈发动人。在晚春的搀扶下,
苏晚卿坐上精致的软轿,一路朝着朱雀大街而行。待到了热闹之处,她便下了轿,
提着丫鬟提前为她准备好的兔子灯,缓步走在街边。她今日身着一身浅粉色流云纹襦裙,
裙摆绣着细密的海棠花,针脚精致,行走间,裙摆轻扬,如同海棠花瓣轻轻飘落。
头上未戴繁复首饰,只簪了一支素银打造的海棠簪,耳边垂着两颗圆润的珍珠耳坠,
衬得她愈发清丽温婉,不染尘俗。手中的兔子灯小巧精致,白色纱纸糊成,
内里烛火轻轻摇曳,暖黄的光影映在她的小脸上,更显肌肤白皙,眉眼温柔。“**,
您慢些,这边人多,别挤着了。”晚春紧紧扶着她的手臂,半个身子都护在她身侧,
小心翼翼地避开往来的人群,生怕她被撞到,或是被拥挤的人流冲散。苏晚卿轻轻点头,
脚步放得极缓,目光好奇又欢喜地扫过街边各式花灯,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她自幼被困在深闺之中,所见之景,无非是苏府的庭院楼阁、花草树木,
何曾见过这般繁华热闹的盛景,眼中满是新奇。“晚春,你看那盏走马灯,
上面画的是嫦娥奔月,真好看。”苏晚卿抬手指着不远处一盏悬挂在酒楼檐下的走马灯,
声音轻软,带着孩童般的欢喜,指尖纤细,微微抬起,模样娇憨可爱。
晚春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笑着应道:“确实精致,**若是喜欢,奴婢这就去买下来,
给您提着赏玩。”“不用啦,就这样看看就很好。”苏晚卿轻轻摇头,语气温顺,
她素来不喜铺张浪费,更不愿因自己一时喜好,劳烦旁人,这般亲眼所见,已是满心欢喜。
她慢慢走着,时而驻足看看街边的糖画,时而凑近瞧瞧商贩手中精巧的小玩意儿,
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都沉浸在这难得的热闹与欢喜之中,全然没注意到,
危险正悄然靠近。在她身后不远处,三个穿着粗布衣衫、形容鬼祟的汉子,
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三人目光贼溜溜地落在苏晚卿腰间悬挂的那块羊脂白玉佩上,
眼中满是贪婪之色。那块玉佩,是苏老太爷留下的旧物,通体莹润,毫无杂质,
是极品的羊脂白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苏晚卿今日出门,苏夫人特意让她戴上,
说是图个平安顺遂,却不想,竟引来了贼人觊觎。
三人跟着苏晚卿走到一处人流稍缓的街巷拐角,此处灯光稍暗,往来行人也少了些许,
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当即不再犹豫,
猛地朝着苏晚卿冲了过去。为首的汉子伸手就朝着苏晚卿的腰间抓去,想要抢夺那块玉佩,
另一人则狠狠推了一把苏晚卿的肩膀,想要将她推开,趁机逃窜。
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落在肩头,苏晚卿本就体弱,脚下虚浮,毫无防备之下,瞬间失去平衡。
她惊呼一声,声音轻细,带着满满的惊恐,手中的兔子灯脱手而出,滚落在地,
烛火瞬间熄灭,眼前的光影骤然暗了几分。她吓得闭上双眼,心脏怦怦狂跳,指尖紧紧攥起,
浑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预想中的重重摔倒在地的疼痛,却迟迟没有传来。反而在下一刻,
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又坚实的怀抱。一股清冽的冷松香气,
混杂着淡淡的墨香与若有似无的阳光气息,瞬间萦绕在鼻尖,驱散了她心头的惊恐,
带来一丝莫名的心安。腰间被一只温热、宽厚而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力道恰到好处,
既牢牢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又分寸感十足,不曾有半分唐突逾越。短暂的惊慌过后,
苏晚卿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抬眸向上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朗至极,
却又冷冽逼人的脸庞。男子身姿挺拔颀长,站在她身前,如同巍峨青山,
将所有的危险都尽数挡在身后。他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腰间束着一条玉带,玉带之上镶嵌着一颗温润的墨玉,身姿挺拔如松,
周身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气场。他眉眼深邃,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下颌线流畅利落,每一处五官都生得恰到好处,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深邃淡漠,不含半分多余情绪,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那是久经沙场、见惯杀伐之后,沉淀下来的凛冽与威严。此人,
正是京中权势滔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也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靖安侯府世子,
萧玦。靖安侯府世代将门,满门忠烈,为大靖王朝立下赫赫战功。萧玦身为靖安侯独子,
自幼便跟随父亲出入军营,十五岁披甲上阵,亲赴边境,斩杀敌酋,屡建奇功,
不过弱冠之年,便已官拜骠骑将军,手中执掌部分京城防卫兵权,深得当今圣上信任与器重,
是京中最耀眼的权贵子弟。只是这位世子爷,性情冷冽寡言,常年待在军营之中,
一身杀伐戾气,即便是在京城权贵云集的宴席之上,也总是独坐一隅,不苟言笑,眼神淡漠,
从不与旁人过多交集,更别提亲近女色。京中无数名门贵女,倾心于他的权势与容貌,
想方设法想要接近他,却都被他身上的冷意逼退,人人都说,靖安世子萧玦,
是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心冷如铁,从无半分温情,更不会为任何女子驻足。可此刻,
这块被世人称作寒冰的少年,低头看着怀中受惊的小姑娘,
那颗常年被铁血杀伐、冷漠疏离包裹的心,竟毫无预兆地,轻轻一颤。
怀中的姑娘身形太过纤细柔软,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被折断,依偎在他怀中,
轻得如同一片羽毛。她小脸吓得惨白,眼眶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
轻轻颤抖着,鼻尖染上一抹淡淡的绯红,那双清澈的杏眼之中,盛满了惊恐与慌乱,
还有一丝未散的茫然,如同一只误入险境、无处可依的小兔子,楚楚可怜,
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她的肌肤细腻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柔软的触感,
与他常年接触的刀光剑影、铁血军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温柔得让他心头微动。
萧玦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微微收紧,眼底常年不变的淡漠,瞬间褪去几分,
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与怜惜。托着她腰间的手,
又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只想将这个柔弱的姑娘,好好护在怀中,不让她再受半分惊吓。
那三个抢夺玉佩的贼人,在看清扶住苏晚卿的人是萧玦之后,瞬间吓得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几乎站立不住。他们就算是瞎了眼,也认得这位执掌兵权、杀伐果断的靖安世子,
别说他们只是三个小小的毛贼,就算是京中有权有势的权贵,见了萧玦,也要礼让三分。
此刻的萧玦,察觉到贼人想要逃窜,抬眸望去,眼神瞬间冷冽如冰,周身散发的戾气,
让人不寒而栗。那冰冷的眼神扫过,三个贼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逗留,
转身就想朝着昏暗的街巷逃窜。“墨风,拿下。”萧玦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
如同冰珠落玉盘,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语气之中的威严与命令,不容置喙。话音落下,
不过瞬息之间,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街边的暗处骤然窜出。这些人身穿黑色劲装,
身姿矫健,动作迅捷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不过眨眼功夫,墨风便带着两名暗卫,
上前轻而易举地制服了那三个贼人。贼人挣扎不得,被死死按在地上,
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再也无法动弹,只能瑟瑟发抖,连连求饶。“世子爷饶命!
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世子爷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吧!”求饶声凄惨,
却换不来萧玦半分动容,他眼神冰冷,语气淡漠:“交由京兆尹,依法处置。”“是!
”墨风领命,当即让人押着三个贼人,迅速离场,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周遭的慌乱,瞬间平息,周遭的行人被这边的动静惊扰,却因忌惮萧玦身上的冷冽气场,
不敢靠近,只是远远观望,随即匆匆离去。喧闹散去,只剩下苏晚卿依旧依偎在萧玦怀中,
惊魂未定,心脏还在不停地怦怦狂跳,半晌没能回过神来。直到萧玦低沉的声音,
再次在头顶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之中,竟不自觉地褪去了几分冷冽,
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刻意放轻的温柔:“没事了。”温和的声音,将苏晚卿彻底拉回神思。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此刻还在萧玦的怀中,这般姿态,实在是太过失礼。
脸颊瞬间涌上一层滚烫的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
整个人都羞赧得不知所措。她连忙轻轻挣扎了一下,想要从萧玦的怀中退出来,声音软糯,
带着几分受惊后的沙哑,还有满满的羞涩:“谢……谢谢世子爷,晚卿……晚卿失礼了。
”她的声音轻软细腻,如同春日最温柔的风,轻轻拂过耳畔,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
挠得萧玦心底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看着她羞涩不安、手足无措的模样,萧玦眼中神色微动,
缓缓松开了托在她腰间的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腰间细腻的肌肤,一丝温热的触感传来,
让他心底微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垂在身侧。萧玦看着眼前小姑娘低垂着脑袋,
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小巧的脸颊染满绯红,
如同春日里盛放的海棠花,温顺又羞怯,心中那份从未有过的柔软,愈发清晰。
他素来不喜与人亲近,更别说是女子,可方才抱住她的那一刻,他非但没有半分排斥,
反而生出一种想要一直护着她的念头。“无妨。”萧玦收敛眼底所有的情绪,
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冷冽,只是语气里,终究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上元节人流混杂,日后出门,务必多带侍从,多加小心。”他的叮嘱,简单直白,
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关心。苏晚卿轻轻点头,依旧不敢抬头看他,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
指尖微微泛白,满心都是羞涩与感激。“晚卿谨记世子爷教诲,今日若非世子爷出手相助,
晚卿……晚卿不知会如何。”她轻声道谢,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真诚。眼前之人,
是高高在上、人人敬畏的靖安世子,她不过是一介体弱多病的柔弱闺秀,
今日意外跌入他怀中,已是大不敬,承蒙他出手相救,更是让她满心感激,却又因太过羞涩,
不知该如何自处。萧玦看着她这副怯生生、羞怯不已的模样,漆黑的眸底,
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晚春,沉声道:“护送你家**回府,
路上仔细照看,不可再有半点差池。”“是是是,奴婢遵命,多谢世子爷!”晚春连忙上前,
紧紧扶住苏晚卿,对着萧玦连连行礼道谢,心中满是后怕与感激,若不是世子爷及时出手,
今日**怕是要遭遇大难。苏晚卿在晚春的搀扶下,稍稍稳住了心神,终于鼓起勇气,
抬眸看了萧玦一眼。少年身姿挺拔,立于灯火之下,玄色锦袍被光影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俊朗的脸庞上,神情淡漠,可那双漆黑的眼眸,看向她时,似乎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温柔。
只是匆匆一眼,她便再次慌乱地低下头,脸颊愈发滚烫,轻声道:“晚卿告辞,世子爷保重。
”说罢,便在晚春的搀扶下,转身缓缓离去。她脚步轻轻,浅粉色的裙摆,
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慢慢朝着远处走去,那道纤细柔弱的身影,
渐渐融入灯火人流之中,却始终清晰地印在萧玦的眼底。萧玦站在原地,没有动,
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那抹浅粉色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依旧没有收回。
身旁的副将林舟,站在不远处,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满是震惊,几乎要惊掉了下巴。
他跟随萧玦多年,从军营到京城,见证过这位世子爷面对千军万马的从容,
面对朝堂权谋的冷静,面对无数贵女示好的冷漠,却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
更从未见过他眼中,露出方才那般温柔动容的神色。方才萧玦扶住苏晚卿时,
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紧张与怜惜,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还是那个冷漠寡言、心冷如铁的靖安世子?“世子,人已经走远了,
我们……”林舟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声开口,生怕惊扰了此刻陷入沉思的萧玦。
萧玦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所有的柔和,瞬间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淡漠,
只是唯有他自己清楚,方才怀中人柔软的触感、清澈的眼眸、软糯的声音,
已经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再也挥之不去。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血雨腥风,
见过世间百态,早已练就了一颗冷硬如铁的心,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女子,
只是短短一瞬的相遇,便能轻易闯入他的心底,让他那颗冰封的心,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有温柔的暖意,缓缓渗入。上元灯火漫天,璀璨夺目,可于萧玦而言,这世间万千灯火,
都不及方才怀中那人,眼底的一点星光,温柔动人。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回府。”简单两个字,却藏着万千心绪。他知道,
从这一夜,这场上元灯节的惊鸿一遇开始,那个名叫苏晚卿,软糯温顺、柔弱纯善的小姑娘,
便再也无法从他心底抹去。从今往后,他的心底,终究是多了一份牵挂,
多了一抹想要倾尽一切,去守护的温柔。第二章暗中守护,
情根暗种上元灯会的灯火渐渐阑珊,喧嚣人声慢慢散去,皎洁月色洒遍京城街巷,
落了一地清辉。苏晚卿被晚春一路搀扶着回到苏府时,心头依旧怦怦直跳,
脸颊余热久久不散。方才跌入萧玦怀中的触感,那清冽的松雪气息,他掌心沉稳温热的力道,
还有他低头望过来时那双深邃又暗含温柔的眼眸,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她回到自己的汀兰小筑,丫鬟连忙上前伺候她卸去披风、换下外出的衣裙,端来温热茶水。
可苏晚卿坐在窗边软榻上,指尖轻轻抵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您今日可真是吓坏奴婢了,还好遇上了世子爷,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晚春一边替她理顺长发,一边心有余悸地开口。苏晚卿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软糯细弱:“是啊,多亏了世子爷。”说起萧玦,她心底便生出几分羞怯,
还有一丝浅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世人都说靖安世子冷心冷情,杀伐深重,
可在她危难之时,他伸手护她,语气放轻,待人温和,半点也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凶戾可怖。
那一晚,苏晚卿睡得并不安稳。闭上眼,便是少年玄色锦袍的身影,挺拔如山,眉眼冷峻,
却独独对她留了一分温柔善意。她辗转反侧,直至夜半更深,才浅浅入眠,连梦里,
都萦绕着淡淡的冷松香气。而另一边,靖安侯府。夜色深沉,侯府主院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萧玦褪去了外出的锦袍,换上一身素色常衫,坐在案前翻看军务卷宗,
往日里一目十行、心思利落的他,今夜却屡屡走神。白纸黑字摆在眼前,他的心,
却早就飘到了朱雀大街那处拐角,飘到了那个柔弱娇小、怯生生红着眼眶的小姑娘身上。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她受惊颤抖的睫毛,泛红羞怯的小脸,轻软温柔的语调,
还有依偎在他怀里时,那轻轻薄薄、一碰就碎的柔软。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又纷乱的情绪。跟随他多年的护卫统领墨风躬身立在下方,
看着自家世子心绪不宁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却依旧不敢多言。过了许久,萧玦才抬眸,
目光淡淡看向他:“去查。”墨风立刻垂首:“世子想查什么?”“苏府嫡女,苏晚卿。
”萧玦一字一顿,音色低沉,“她的身子如何,日常喜好,作息起居,性情品性,
从小到大所有琐事,全部查清楚,一一报给我。”墨风心中了然,果然如此。世子这是,
真把那位苏**放在心上了。“属下遵命,即刻去办。”不过半日功夫,
墨风便将厚厚一叠详实讯息送到了萧玦面前,事无巨细,清清楚楚。苏晚卿,年十五,
苏文彦独女。胎里带弱,自幼体虚,肺脾不足,畏寒畏凉,常年汤药不离身;性情温顺软糯,
内向羞怯,心善至极,不善争斗;平日里不爱热闹,喜静,最爱海棠花,爱读闲书,
爱侍弄花草,口味清淡,嗜软糯甜糕;平日极少出门,
大半时光都待在汀兰小筑院内;每月初一十五,必随母亲去往城外静心庵上香祈福。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要紧事:苏府虽是书香清贵门第,却无实权,
近来被京中右都御史徐家暗中针对,生意受压,人际被排挤,朝堂上也屡屡被人闲言构陷,
苏老爷日日愁眉不展,苦于无计可施。萧玦静静看完所有讯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
眸色深沉。原来她身子这样弱,日日都要吃苦药。原来她性子这样软,连与人争执都不会。
原来她最喜欢海棠。原来她身处深闺,安稳度日,背后却还要承受旁人的暗中刁难。
一想到那样软糯纯善的小姑娘,家里正被人步步逼迫、暗中欺负,
萧玦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厉锋芒。他容不得任何人,委屈她半分。萧玦抬眸,
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徐家所作所为,全部清理干净,断其门路,摘其把柄,
从此以后,不许他们再动苏家分毫。做事干净,不留痕迹。”“是。”墨风领命退下。
不出三日,京中徐家便陡然乱作一团。商行接连出事,货物被扣,合作尽数断裂,
亏损惨重;家中做官的子弟被呈上罪证,
接连被朝堂问责、降职贬官;往日交好的人脉纷纷避之不及,徐家一夕之间元气大伤,
自顾不暇,再也没有半点精力去为难苏家。苏老爷只觉连日乌云一朝散去,心中疑惑万分,
却始终查不出是谁在暗中相助,只能归为祖上积德,冥冥之中自有庇佑。苏家上下无人知晓,
这一切,皆是那位冷面世子,为护他家柔弱小女,随手翻覆的风雨。解决了徐家的麻烦,
萧玦依旧没有露面。他不愿惊扰苏晚卿平静的生活,只想以最安静的方式,默默守着她。
他知晓她每月都会去往静心庵上香,便早早安排暗卫沿路布防,
清掉所有地痞流寇、闲杂人等,一路沿途安稳太平,半点风险都不让她遇上。
他知晓她偏爱海棠,院中品种普通,花开不够繁盛艳丽,便立刻派人奔赴大江南北,
搜集世间所有珍稀海棠名品。
西府海棠、垂丝海棠、雪球海棠、红宝石海棠、名贵贵妃醉、胭脂妆……一车车花苗花株,
连夜移栽,悄无声息送入苏府汀兰小筑,只留匿名友人相赠,不留姓名。不过数日光景,
苏晚卿的小院,便化作了一片海棠花海。春风拂过,花枝摇曳,粉白嫣红,层层叠叠,
香气满庭,温柔烂漫,美不胜收。苏晚卿清晨推开窗,看到满院海棠盛放的那一刻,
整个人都愣住了,杏眼里满是惊喜与茫然。“晚春,这些花……是哪里来的?
”晚春也是一脸诧异,连忙去询问府中管家,得到的答案也是莫名送来,不知何人所赠。
苏晚卿心中又暖又疑,这般珍稀花株,价值不菲,究竟是谁,默默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不知不觉,她心底第一个浮现的身影,便是上元灯节那晚,那个身姿挺拔、眉眼冷冽,
却救了她一命的靖安世子——萧玦。是不是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脸颊瞬间又红了,
心跳轻轻乱了节拍。自那以后,苏晚卿常常会在赏花之时,下意识望向院外街巷,
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期待或许能再远远见他一面。而此刻,街巷转角的柳树下,
玄色身影静静立在树荫里。萧玦处理完军务,便会绕道来到苏府墙外,遥遥站一会儿,
只为看一眼庭院里那个纤细温柔的身影。看她提着水壶慢慢浇花,
动作轻柔;看她坐在海棠树下静静看书,眉眼温顺;看她和丫鬟轻声说笑,
嘴角弯起浅浅温柔的笑意。只要远远看她平安安好、眉眼带笑,他心底便觉得安稳妥帖。
他从不出现在她面前,从不惊扰她的岁月,只是默默伫立,默默守护,把满腔情意,
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世子暗中护着苏家、频频关照苏晚卿的消息,慢慢开始在京中上层圈子里悄悄流传开来。
人人震惊,人人难以置信。那个不近女色、冷心冷血、杀伐满身的靖安世子,
竟然会对一个体弱温顺、深居简出的苏家嫡女,这般上心,这般温柔细致?
流言蜚语慢慢四起,有惊叹,有羡慕,更有无数名门贵女满心嫉妒、愤愤不平。
这些细碎流言,终究还是一点点飘进了苏府,飘进了苏晚卿的耳朵里。她越听,
心底便越是清楚。默默帮苏家解围的人是他。一路护送她上香的人是他。
送满院海棠予她的人,也是他。原来从上元那一遇之后,他便一直在暗处,悄悄护着她一人。
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羞涩、悸动、感激、安心,缠缠绕绕,
揉成了一份淡淡的欢喜,只属于她和他之间的隐秘心意。她开始忍不住想要了解他更多。
听说他少年从军,镇守边疆,护国安民,是大靖的栋梁英雄;听说他从无绯闻,从不近女色,
府中连一个多余女子都没有;听说他外表冰冷,内心却极有分寸,正直磊落,重情重义。
知道得越多,她便越不害怕他,反而愈发觉得他可靠温柔。她暗暗在心里期盼着,
期盼着下一次相逢。期盼着,能再好好对他说一句谢谢。世子爷的掌心娇第三章心意渐明,
羞涩相逢暮春时节,暖风缱绻,吹得苏府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愈发繁盛,
粉白嫣红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得满地芳菲,香气清浅萦绕,沁人心脾。
苏晚卿的汀兰小筑,因这满院海棠,成了整个苏府最美的景致,也成了她日日流连之地。
自京中流言渐起,她心中确认了暗中守护自己的人是萧玦后,这份隐秘的欢喜与悸动,
便如同院中的海棠花,悄然绽放,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温柔心绪。
她依旧每日晨起浇花、读书、刺绣,只是每每**窗前,总会不自觉地走神,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上元灯节那惊鸿一面,想起他冷冽却温柔的眼神,
想起他稳稳护住自己的臂膀,脸颊便会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指尖捻着绣针,
许久都落不下一针。晚春看着自家**整日眉眼含春,时常失神浅笑,心中早已明了,
笑着打趣:“**,您又在想靖安世子爷了吧?”一句打趣,让苏晚卿瞬间羞赧不已,
脸颊滚烫,连忙低下头,手中绣帕攥得紧紧的,声音轻软带着几分嗔怪:“晚春,不许胡说。
”她语气软糯,毫无半分威慑力,眼底的羞涩却愈发明显,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模样娇憨又动人。晚春捂嘴轻笑,不再打趣,却也满心欢喜,她看得出来,
世子爷是真心待自家**好,**这般温柔良善,本就该被人这般放在心尖上宠爱。
苏晚卿轻轻抚着胸口,感受着心底快速的跳动,暗自轻叹。她知晓自己与萧玦身份悬殊,
他是高高在上的靖安世子,战功赫赫,权势滔天,而她只是个体弱多病的寻常闺秀,
能得他一时相助,已是万幸,从不敢有过多奢望。可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意,却不受控制,
每每想起他,便满心都是暖意与心安,那份克制不住的在意,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开始更用心地照料院中的海棠,每一株花,都倾注了满心的心思,仿佛照料这些花,
便是在回应着他那份无声的心意。每月初一十五去静心庵上香时,她也会在佛祖面前,
默默祈福,祈求他平安顺遂,不再受沙场杀伐之苦。而萧玦,依旧是那般,默默守护,
从不打扰。他每日处理完军营与朝堂事务,便会换上常服,悄无声息地来到苏府附近,
寻一处隐蔽之地,遥遥望着汀兰小筑的方向,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在海棠树下安然度日,
眼底的冰冷便会尽数融化,只剩无尽的温柔。墨风跟在他身侧,
看着自家世子爷这般隐忍深情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从前在军营,世子爷面对敌军万千,
杀伐果断,眼神从无半分动摇,是令人敬畏的少年将军;如今面对一个柔弱姑娘,
却这般小心翼翼,只敢远远观望,将所有心意都藏在心底,这般反差,让人动容。“世子,
既然您心系苏**,为何不直接登门相见,也好让苏**知晓您的心意?
”墨风终究是忍不住,轻声开口询问。萧玦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庭院,薄唇轻启,声音低沉,
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她性子怯懦,体弱胆小,本侯若贸然上前,只会惊扰了她。
”他太清楚苏晚卿的性子,温顺软糯,羞怯胆小,自己周身戾气本就重,
若是贸然出现在她面前,只怕会让她更加紧张不安。他不急,愿意等。等她慢慢适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