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鄞捻着那张按了血手印的和离书,眼底满是嘲弄。他将薄纸随手掷入炭盆,
火舌瞬间将其吞没。柴房里传来老鼠吱吱声,还有女儿啃发霉窝头的声音。“阿娘,
这个窝头没长绿毛,你吃。”“阿娘在修仙辟谷,吃饱了我们好上路。
”萧承鄞踹开破旧柴门,玄色蟒袍带着凌厉杀气。“姜晚,为了逼本王不娶嫣然,
吃泔水的苦肉计都用上了?”“不是有骨气回江南?缩在柴房装死给谁看!
”我咽下喉咙涌出的黑血,把女儿藏在身后。“王爷息怒,等这碗鹤顶红毒发,
立马给新王妃腾正院。”第1章“鹤顶红?姜晚,你的新把戏?
”萧承鄞的声音比窗外的冬雪还冷,他一步步逼近,玄色蟒袍上的金线绣蟒仿佛活了过来,
张着血盆大口要将我吞噬。我将女儿念儿更紧地搂在怀里,她的身体瘦得像一片枯叶,
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王爷见多识广,自然知道鹤顶红发作起来,七窍流血,面目可憎。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总不好吓到新王妃,您说是不是?”他眼神一凝,
似乎想从我脸上分辨出真假,可我病得太久,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只剩下一双死寂的眼睛。
“姐姐,你这又是何苦?”一道娇柔的女声从萧承鄞身后传来,苏嫣然穿着一身火狐裘,
衬得那张脸愈发楚楚可怜。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污秽,走到我们面前,
仿佛多看一眼这柴房都脏了她的眼。“王爷只是想接妹妹进府,
又没说要废了姐姐的王妃之位,你何必带着小郡主在这里受苦?”她说着,帕子掩着口鼻,
满眼都是悲悯。“嫣然,这里脏,你怀着身孕,仔细脚下。”萧承鄞立刻紧张地扶住她,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原来,他不是天生冷硬,只是他的温柔,
从不属于我。我看着苏嫣然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切割。我的念儿出生时,
他正在边疆陪着“失足”落崖的苏嫣然。如今,苏嫣然的孩子即将出世,
我的念儿却要饿死在这间柴房里。“妹妹说的是,是我不懂事了。”我低眉顺眼,
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只是我这身子不争气,怕是等不到喝妹妹的喜酒了。念儿,快,
谢谢你嫣然姨母,若不是她,你爹爹还想不起我们娘俩呢。”念儿怯生生地看了苏嫣然一眼,
小声说:“谢谢姨母。”苏嫣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辜的模样。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王爷心里自然是有你们的。”她转向萧承鄞,柔声劝道:“王爷,
姐姐身子不好,许是说胡话呢。您快让人请太医来看看,再把小郡主抱到暖和的屋子去吧,
看这孩子冻的。”“本王看她是装病装疯!”萧承鄞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念儿身上,
没有一丝温度。“姜晚,本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签了这份平妻文书,
本王就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往后你与嫣然姐妹相称,一同侍奉本王。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扔在我面前。“若你再敢耍花样,就不是住柴房这么简单了。
”平妻?我低头看着那份文书,笑出了声。我姜家满门忠烈,父亲为国捐躯,尸骨未寒,
他萧承鄞为了扶一个商贾之女上位,竟要我这个正妃与她平起平坐?“王爷说笑了。
”我抬起眼,一字一句道:“我姜晚生是摄政王妃,死也是摄政王府的正经主母。
这平妻之位,还是留给苏姑娘吧,毕竟,以她的出身,能做平妻,已是天大的恩赐。
”“你找死!”萧承鄞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水缸。浑浊的水泼了我一身,冰冷刺骨。
念儿被吓得哇哇大哭。“阿娘,冷……”“王爷息怒!”苏嫣然惊呼一声,连忙拉住他。
“姐姐她……她也是一时糊涂。您别气坏了身子。”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我使了个眼色,
那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我抹了把脸上的冷水,将瑟瑟发抖的念儿抱得更紧。
“萧承鄞,你今日若不让我死,来日,我必让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失去你最珍视的一切。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他心里。他怔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或许是从未见过我这般模样。“好,很好。”他怒极反笑,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罪臣之女,没了姜家做靠山,还能有什么本事!
”他猛地甩开苏嫣然的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来人,把柴房给本王封死!
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送一粒米,一滴水进去!”“王爷,不可啊!
”苏嫣然在他身后焦急地喊着,“姐姐她会死的!”“死了正好!
”萧承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给她收尸,也算本王全了夫妻一场的情分。
”第2章“阿娘,我好饿,也好冷。”念儿的声音细若蚊蝇,小脸埋在我怀里,滚烫得吓人。
柴门被钉死,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黑暗和寒冷像潮水一样将我们包裹。
我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心如刀绞。“念儿乖,睡一觉就好了,睡着了就不饿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江南的小调,那是外祖母曾经哼给我听的。“月光光,照地堂,
年三十晚,摘槟榔……”那时候,江南的姜家还是簪缨世族,我是父兄捧在手心的明珠。
初见萧承鄞,是在上元灯节。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被人推搡落水,是我将他救了上来。
他拉着我的手,许诺将来必以江山为聘,娶我为后。后来,他一步步登上权力的巅峰,
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而我的父兄,却在一次“通敌”的构陷中,满门抄斩。
我跪在他面前,求他彻查,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我姜家。他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姜晚,你的父兄是罪有应得。你若安分守己,这王妃之位,本王还能给你留着。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那个上元灯节的少年,已经死了。“阿娘,我想祖父了。
”念儿在我怀里呓语,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祖父说,会给我做最大最大的风筝。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滴落在她滚烫的脸上。父亲最疼念儿,说她是姜家的宝贝。
他亲手为念儿雕了一只小小的木燕子,挂在她的脖子上,说可以保她平安。
“吱呀——”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娇小的身影闪了进来,是苏嫣然。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姐姐,我偷偷给你送了些吃的来。
”她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冒着热气。
念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挣扎着想爬起来。我按住她,警惕地看着苏嫣然。
“你会有这么好心?”“姐姐说的哪里话。”苏嫣然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我知道姐姐心里怨我,可我又能怎么办?王爷他……他就是那个脾气。
我也是怕你们饿坏了,才冒险过来的。”她将一碗热粥推到我面前。“姐姐快吃吧,
小郡主也饿坏了。”念儿看着那碗粥,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声对我说:“阿娘,我想喝粥。
”我心中不忍,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念儿嘴边。就在这时,
苏-嫣然突然“哎呀”一声,像是脚下不稳,直直朝我撞了过来。我手中的粥碗脱手而出,
滚烫的粥水大半泼在了念儿的胳膊上。“啊!”念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浑身发抖。
“我的孩子!”我心胆俱裂,手忙脚乱地去拂她胳膊上的米粒。“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我不是故意的!”苏嫣然慌张地道歉,却在俯身的时候,一脚踩在了什么东西上。
“咔嚓”一声脆响。我低头看去,瞳孔骤然紧缩。她踩碎的,
是念儿挂在脖子上的那只木燕子。父亲唯一的遗物。念儿也看到了,她停止了哭泣,
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的……燕子……”“一个破木头罢了,有什么好哭的。”苏嫣然直起身子,
脸上的惊慌失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快意的冷笑。“妹妹别哭了,
改日我让王爷给你买个金的,玉的,都比这个好。”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眼神像在看两只蝼蚁。“姜晚,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拼死守护的东西,在我脚下,
一文不值。”她抬起脚,又狠狠地碾了碾那些碎片。“就像你和你这个小杂种一样,
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碾死你们。”我死死地盯着她,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是你……我父亲的案子,是你设计的!”“是又如何?”苏-嫣然笑得越发得意。
“你以为王爷不知道吗?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在乎。姜家的兵权,你父亲的性命,
都只是他送给我的礼物罢了。”“你以为他为什么留着你?因为你这张脸,
还有几分像我当年落水时的模样。他娶你,不过是把我当成了替身。”“如今,我回来了,
你这个赝品,也该退场了。”她说完,转身欲走。我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她的脚踝。
“我要杀了你!”“就凭你?”苏嫣然不屑地踢开我,力道之大,让我撞在了墙上,
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了出来。“姜晚,别白费力气了。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她理了理衣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我嫣然一笑。“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王爷已经下令,将你父亲的头颅从城墙上取下,做成了酒杯,今晚,
就要用它来喝我跟他的合卺酒呢。”第3章苏嫣然走了,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柴房的门再次被关上,比之前更黑,更冷。我趴在地上,半天没能动弹。
父亲的头颅……做成了酒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那个一生刚正不阿,忠君爱国的男人,死后竟要受此奇耻大辱。而这一切,都拜我所赐。
是我引狼入室,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害了姜家满门。
“阿娘……阿娘……”念儿微弱的声音将我从无边的恨意中拉了回来。我爬到她身边,
将她抱在怀里。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却越来越烫。
被热粥烫伤的胳膊已经起了大片的水泡,触目惊心。“念儿,
对不起……是阿娘没用……”我泣不成声,只能一遍遍地吻着她的额头。
“阿娘……燕子……碎了……”她的小手还在地上摸索着,想要捡起那些碎片。
我将那些碎片一点点收拢在手心,木刺扎进肉里,我却感觉不到疼。“没关系,
阿娘再给你做一个,比这个还好看。”我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是我知道,
我做不到了。我们都活不过今晚了。就在我绝望之际,柴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妃,
王妃您在里面吗?”是张太医的声音。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挣扎着爬到门口,
用力拍打着门板。“张太医!救命!救救我的孩子!”“王妃别急,老臣这就进来。
”门锁被打开,张太医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看到屋内的景象,
尤其是念儿的惨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快,让我看看小郡主。”他跪在地上,
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念儿的伤势和脉搏。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许久,
他才沉重地叹了口气。“王妃,小郡主这是急火攻心,又受了风寒,
加上饥饿过度……如今又被烫伤……只怕……”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不!
不会的!”我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张太医,我求求你,
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是太医院院首,你的医术最高明!你救救她,我给你做牛做马!
”张太医为难地看着我,摇了摇头。“王妃,恕老臣无能为力。小郡主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
除非……除非有千年雪莲吊着命,再辅以金针渡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千年雪莲?
”我喃喃自语。我记得,萧承鄞的库房里就有一株。那是西域番邦进贡的圣品,
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对!雪莲!王爷有!”我像是看到了希望,疯了一般地朝外冲去。
“王爷!萧承鄞!你把雪莲给我!我求你救救念儿!”我冲出柴房,
不顾一切地朝萧承鄞的书房跑去。两个守门的侍卫拦住了我。“王妃,没有王爷的命令,
您不能进去。”“滚开!”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们,撞开了书房的门。
萧承鄞正和苏嫣然在下棋。看到我闯进来,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悦。“谁让你进来的?
”“王爷,我求你,把雪莲给我!”我跪在他面前,不住地磕头。“念儿快不行了,
只有雪莲能救她!我求求你!看在她也是你女儿的份上!”萧承鄞还没说话,
一旁的苏嫣然先开了口。“姐姐,你这是做什么?那千年雪莲何其珍贵,
是王爷准备给我安胎用的。小郡主不过是些许风寒,哪里就用得上这样的圣品了?
”她抚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的柔弱无辜。“你闭嘴!”我赤红着双眼瞪着她。“要不是你,
念儿怎么会变成这样!”“姐姐,你怎么能冤枉我?”苏嫣然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委屈地看向萧承鄞。“王爷,我只是心疼姐姐和小郡主,谁知姐姐竟……”“够了!
”萧承鄞冷声打断我,扶起苏嫣然,眼中满是心疼。他看向我的眼神,
却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姜晚,本王已经请了张太医去看过,
他说念儿只是普通的风寒,静养几日便好。你现在是越来越会演戏了,为了逼本王,
连自己的女儿都拿来当筹码!”“不是的!”我绝望地摇头,“张太医亲口说的,
只有雪莲能救她!”“是吗?”萧承-鄞冷笑一声,扬声道:“来人,传张太医。”很快,
张太医就被带了进来。他看到屋里的情形,脸色微微一变。萧承鄞盯着他,
缓缓开口:“张太医,你来告诉本王,小郡主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张太医低下头,
身体微微发抖。我期盼地看着他,希望他能说出实情。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回……回王爷,小郡主只是……只是普通的风寒入体,并无大碍。只要……只要按时服药,
静养几日,便可痊愈。”我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我冲过去,
抓住他的衣领。“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你为什么要撒谎!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念儿!
”张太医不敢看我,只是一个劲地挣扎。“王妃息怒,老臣……老臣不敢欺瞒王爷。
”“姜晚,你闹够了没有!”萧承鄞一脚将我踹开,将苏嫣然护在身后。“事实俱在,
你还想狡辩什么?为了那株雪莲,你竟不惜诅咒自己的女儿!你这个女人的心,
到底有多狠毒!”我趴在地上,看着他厌恶的眼神,看着苏嫣然得意的微笑,
看着张太医愧疚又恐惧的脸。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我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好一个并无大碍。”我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
平静地看着萧承鄞。“既然如此,那株雪莲,我不要了。”我转身,一步步地往外走,
脊背挺得笔直。“王爷,您可要好好收着那株雪莲,给您的心肝宝贝安胎。”“千万,
别弄丢了。”第4.章我回到柴房,念儿已经陷入了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我身上仅存的温度温暖着她。我的心,已经彻底死了。萧承鄞,
苏嫣然,张太医……一张张脸在我脑海中闪过,最后都化作了狰狞的鬼魅。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既然他们不让我的念儿活,那我就带着她走。黄泉路上,
我们母女做个伴。但在此之前,我要送他们一份大礼。一份让他们永世难忘的大礼。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这是我进王府时,外祖母偷偷塞给我的。她说,
这是南疆的奇毒“合欢尽”,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只会觉得精神亢奋,不知疲倦,
待到毒发之时,便会在极致的欢愉中,五脏六腑寸寸断裂而死。外祖母说,
希望我一生都用不到它。可现在,我却要感谢她。我打开纸包,
将里面的粉末一点点倒进墙角那只唯一干净的破碗里,又兑上地上残存的雪水。做完这一切,
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抱着念儿,坐在墙角,静静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
柴房的门又被打开了。这次来的,是王府的管家。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王妃,
得罪了。”管家面无表情地一挥手,“王爷有令,请小郡主去‘静心堂’养病。
”所谓的“静心堂”,是王府最偏僻的一个院子,专门用来关押犯了错的下人。
这是要将我和念儿彻底分开了。我抱着念儿,死死不放手。“滚开!谁也别想碰我的孩子!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强行将念儿从我怀里抢了过去。“放开她!
你们放开我的孩子!”我疯狂地挣扎,却被她们死死按在地上。念儿被惊醒,
发出虚弱的哭喊。“阿娘……阿娘……”“念儿!”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抱走,心如刀割。
“萧承鄞!你不是人!你不得好死!”我的嘶吼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却无人理会。
管家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王妃,王爷还让老奴给您带了句话。”“他说,
您若再不安分,下一个被送走的,就是您在江南的族亲。”江南的族亲……我浑身一震。
姜家被抄,但外祖家还在。萧承鄞,他竟然用我外祖一家来威胁我!“卑鄙!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王妃好自为之。”管家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柴房里,
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趴在地上,身体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连我最后的亲人,
他都要拿来威胁我。萧承鄞,你好狠的心。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听到外面传来丝竹之声,
夹杂着宾客的喧闹。是了,今晚是他和苏嫣然的好日子。他要用我父亲的头骨,
喝他们的合-卺酒。我笑了,笑得癫狂。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到那碗“毒药”前。
我端起碗,一饮而尽。味道……竟然是甜的。原来,人在临死前,连苦涩都会变成甘甜。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不知过了多久,
我开始感觉身体发热,四肢百骸都涌起一股奇异的力量。这就是“合欢尽”的药效吗?
我仿佛看到了父亲,母亲,兄长,他们都在向我招手。我还看到了念儿,
她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在花丛中对我笑。“阿娘,来追我呀。”我笑着朝她跑去,
却怎么也追不上。就在这时,柴房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萧承鄞一身酒气地冲了进来,
玄色的喜服上沾染了点点猩红,不知是酒,还是血。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提了起来。
“姜晚!嫣然腹痛不止,太医说是中了毒!解药呢!把解药交出来!”他的眼睛赤红,
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王爷,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还敢装傻!”他掐住我的脖子,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本王再问你一遍,解药在哪里!”我艰难地呼吸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道:“解药……就是我啊。”“你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可好?”他愣住了,
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就在这时,我怀里滚落出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是那个发霉的窝头。
念儿没舍得吃的,那个没有长绿毛的窝头。它滚啊滚,一直滚到了萧承鄞的云头靴前,
停了下来。我嘴角的黑血再也抑制不住,汩汩而出。我看着他惊愕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萧承鄞,游戏……才刚刚开始。”我怀里的女儿,
突然头一歪,再也没了声息。第5章“念儿!”萧承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松开我,
踉跄着扑向那个小小的,已经冰冷的身体。我软软地倒在地上,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
原来,那碗甜水,并不是毒药。真正的毒,是我自己。外祖母给我的“合欢尽”,
并非入口即死,而是以血为引,以命为媒。我死了,所有饮过我血的人,都会在七日之内,
肠穿肚烂而亡。那日,我咳出的黑血,溅在了那个窝头上。念儿啃了那个窝头。而我,
在被关进柴房的这些日子里,日日夜夜咳出的血,早已被苏嫣然派来的眼线,
一点点收集起来,当作战利品,呈给了她的主子。苏嫣然以为那是我的心头血,
是能让她永葆青春的良药,日日饮用。多么讽刺。“太医!传太医!”萧承鄞抱着念儿,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试图去探念儿的鼻息,那双曾经执掌天下、杀伐果决的手,
此刻却抖得连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好。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张太医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他看到眼前的景象,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王……王爷……”“救她!给本王救活她!”萧承鄞像疯了一样,将念儿塞到张太医怀里。
“你要是救不活她,本王让你整个太医院陪葬!”张太医颤抖着手,搭上念儿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