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陛下今天不想起床沈昭宁是被吵醒的。不是那种温柔的、循序渐进地醒来。
是福安那把嗓子直接穿透三道宫门,像锥子一样扎进她耳膜的那种吵。“陛下——出大事了!
”龙床上的被子蠕动了一下。“陛下!新来的!又来了一个!”被子又蠕动了一下,
然后彻底不动了。福安在寝殿外急得直转圈,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他太了解自家陛下了。
这位爷起床气大得离谱,上回有个不长眼的小太监在她午睡时通报军情,
结果被罚去御花园数蚂蚁——数清楚花园里一共有多少只,数不完不许回来。但今天这事儿,
不说不行啊。“陛下,”福安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低了三分,凑近门缝,
“这次来的是个女商人,带着什么……资本主意改良方略。满朝文武都在前头等着呢,
几位老大人差点在殿上打起来。”沉默。然后,
门内传来一个沙哑的、明显还没睡醒的声音:“……资本主义。”“对对对,就这个!
”“是资本主义,不是资本主意。你连词儿都记不对,让朕怎么信你的情报?
”福安愣了一下。重点是这个吗?门开了。沈昭宁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鸟窝,
龙袍只穿了一只袖子,另一只拖在地上。她眯着眼睛看福安,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什么时辰了?”“回陛下,辰时三刻。”“辰时三刻?”沈昭宁的声音陡然拔高,
“朕昨晚批折子批到丑时!你算算朕睡了几个时辰!”福安缩了缩脖子:“陛下,
那是您自己非要看完那本话本小说……”“那是话本吗?”沈昭宁瞪他,
“那叫《穿越之我在古代当女帝》,朕是在做竞品调研!”福安不敢说话了。
虽然他不明白什么叫“竞品调研”,但陛下的表情告诉他,现在最好的选择是闭嘴。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把另一只袖子胡乱套上,连脸都没洗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来,
从床头摸了个苹果,咬了一口。“走吧,”她含混不清地说,“让朕看看,
今天这位又能整出什么花活。”穿过回廊的时候,晨光才刚刚铺满半个皇宫。
沈昭宁眯着眼看天,心想今天天气真好,适合睡觉。可惜了。她打了个哈欠,
把苹果核随手扔给福安,踏进了金銮殿。---大殿上已经炸开了锅。沈昭宁还没走到龙椅,
就听见里面吵成一团。户部尚书张大人嗓门最大,
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废”;兵部侍郎李大人阴阳怪气地顶回去;还有几个年轻官员站在中间,
似乎在为某个新奇的提议争论不休。沈昭宁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有点想转身回去。
但她忍住了。不是因为责任心。是因为福安刚才说了一句“您要是现在走了,
他们能吵到明天早上”。沈昭宁想了想,与其让他们吵一天,
不如她花半个时辰解决掉这个麻烦,然后回去补觉。划算。她迈步走了进去。
“陛下驾到——”福安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了一地。沈昭宁走过去,一**坐在龙椅上,把腿盘了起来。“都起来吧。
”她环顾四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陌生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穿一身改良过的胡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透了这个世界”的自信。
沈昭宁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每个穿越者刚来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你就是新来的?
”沈昭宁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那女人跪下行礼:“臣赵敏之,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赵敏之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卷厚厚的文书,双手呈上:“陛下,
臣有一策,可令我朝富国强兵,百姓安居乐业。此策名曰——资本主义改良方略。
”沈昭宁没接。她盯着那卷文书看了三秒钟,然后转头看福安:“她刚才说啥?
”福安小声重复:“资本主义改良方略。”“哦。”沈昭宁点点头,又转回来,
“那你给朕说说,什么叫资本主义?”赵敏之眼睛一亮。这是她准备好的问题。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从海外贸易讲到金融体系,
从股份制公司讲到市场竞争,从产业升级讲到殖民扩张。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大臣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人面露困惑,有些人频频点头,
还有几个年轻的官员眼睛都亮了,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沈昭宁全程保持着一个姿势——单手托腮,眼神放空。她在想中午吃什么。
赵敏之讲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最后总结道:“……综上所述,只要陛下采纳微臣之策,
不出三年,我朝必将国富民强,威震四方!”她说完,自信满满地看着龙椅上的女帝。
满朝文武也看着女帝。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沈昭宁缓缓坐直了身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她朱唇轻启,声音清脆:“说人话。”赵敏之愣住了。
“我……”她张了张嘴,“陛下,臣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清楚个屁。”沈昭宁打断她,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刚才说的那些,翻译成人话就是:让朕开放市场,
扶持商人,跟外国做生意,再想办法抢别人的地盘。对不对?
”赵敏之眨了眨眼:“……陛下英明,大致就是这个意思。”“那你绕那么大弯子干嘛?
”沈昭宁皱眉,“直接说不行吗?”赵敏之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昭宁叹了口气,拿起那卷“资本主义改良方略”,随手翻了翻。“股份制公司?
”她念出声,“让民间资本参与国家项目,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她停了一下,
看着赵敏之:“你知道上个月有个穿越者也提过这个吗?他说的比你早半个月,
方案比你详细三倍。朕把他送去江南试点,结果他连账都算不明白,第一个月就亏了八千两。
”赵敏之脸色变了。“还有这个,”沈昭宁又翻了一页,“海外贸易扩张。建立殖民据点,
掠夺原材料。”她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你猜怎么着?去年有个穿越者也是这么说的。
朕让他去南洋看看情况,他到了那儿才发现,当地土著比他还懂做生意,
人家直接问他要不要加盟。”赵敏之的脸色更难看了。沈昭宁把文书合上,扔回给她。
“你的方案,PPT做得不错,”她说,“但一上来就动国本,你是想抄了朕的底裤去卖?
”殿上几个老臣忍不住笑出声。赵敏之咬着嘴唇:“陛下,臣的方案虽然与前人有相似之处,
但臣有更完整的执行体系……”“行了行了,”沈昭宁摆摆手,“朕问你,
你说的这些——股份制、海外贸易、市场竞争——你亲自实操过吗?
”赵敏之挺了挺胸:“臣在原来的世界,经营过一家年营收过亿的公司。”“年营收过亿?
”沈昭宁挑了挑眉,“那你在原来的世界挺厉害啊。”赵敏之嘴角微微上扬。
“那你有没有想过,”沈昭宁话锋一转,“你原来的世界跟这里不一样?
你们那儿有成熟的金融市场、完善的法律体系、稳定的社会环境。这里呢?
朕的国库去年刚被水灾掏空,边境还在跟邻国打仗,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你现在跟朕讲金融杠杆?”她停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连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都没搞明白,就想来改造这个世界?”赵敏之的脸色彻底白了。
大殿里鸦雀无声。沈昭宁打了个哈欠,往后一靠:“方案驳回。”赵敏之急了:“陛下!
臣——”“福安。”“奴才在。”“送这位赵姑娘去商学院,”沈昭宁闭上眼睛,
“让她先学三个月的基础课。什么时候搞明白什么叫‘本土化改良’,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福安应了一声,走到赵敏之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赵敏之站在原地,咬着嘴唇,
眼眶有点红。她千里迢迢穿越过来,准备了那么久,结果就这样?“你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声音有点发抖。沈昭宁睁开一只眼睛看她。“套路?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翘起来,“你们这些人啊,总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女,
来了就能翻天覆地。但你们忘了——”她站起来,拍了拍龙袍上的褶皱。“这是朕的江山,
不是你们的试验田。”说完,她转身就走,龙袍的下摆在金砖地面上拖出一道弧线。
福安小跑着跟上去:“陛下,那赵姑娘……”“送去商学院,”沈昭宁头也不回,
“让她从最基础的开始学。对了,告诉她,商学院的学费从她月俸里扣。”“是……等等,
她有月俸吗?”“现在有了。”沈昭宁的声音从远处飘来,“给她安排个抄写的差事,
每月二两银子。学费三两,她还欠朕一两。”福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他家陛下啊,
嘴上说着摆烂,账算得比谁都清楚。---回到寝殿的时候,已经巳时了。沈昭宁踢掉鞋子,
扑倒在龙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福安。”“奴才在。”“中午吃什么?
”“御膳房说今日有新进的山珍,要不要……”“不要,”沈昭宁闷声说,
“让御膳房做碗面就行。清汤面,加个蛋。”福安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沈昭宁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那个赵敏之,盯着点。
她脑子不笨,就是太急了。等她学明白了,说不定真能用。”福安愣了一下:“陛下,
您不是说她的方案……”“朕说她的方案不行,又没说她这个人不行。”沈昭宁闭上眼睛,
“去吧,朕睡会儿。一个时辰后叫朕。”福安应声退出,轻轻带上了门。寝殿里安静下来。
沈昭宁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她盯着头顶的承尘,脑子里转着刚才的对话。又来了一个。
这已经是今年第七个了。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个想造反,
被发配去修河堤了;第二个想当皇后,现在还在冷宫里抄经;第三个搞科研,
发明了个什么“蒸汽机”,结果差点把御花园炸了;第四个……第四个干嘛来着?哦,
想当大将军,结果连马都不会骑。现在又来一个搞经济的。沈昭宁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想摆烂。她登基那年才十五岁,先帝走得突然,连遗诏都没留。
朝中几位老臣把她推上皇位,她当时想得很美:先混三年,等成年了就找个靠谱的人禅让,
然后去江南养老。结果呢?三年过去了,她不但没能禅让,还多了个“穿越者克星”的外号。
因为这些穿越者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每个人都要搞事,每个人都要折腾。
她要是真摆烂不管,这江山早就被折腾散架了。
一个死循环:想摆烂→穿越者搞事→被迫支棱→搞定穿越者→想摆烂→下一个穿越者又来了。
沈昭宁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毁灭吧,”她闷声说,“赶紧的。
”被子外面没有人回答。过了一会儿,她又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算了,先睡一觉。
睡醒了再说。她躺回去,这次真的睡着了。梦里没有穿越者,没有奏折,没有早朝。
只有一张超级大的床,和一个永远不会响的闹钟。
第二章冷宫VIP沈昭宁午睡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边上多了一张纸。她眯着眼看了半天,
上面写着:静贵人,赐居长乐园。“福安!”她坐起来。
福安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陛下醒了?”“这是什么?”沈昭宁晃了晃手里的纸。“哦,
”福安小跑进来,“是新来的那位。礼部已经拟了封号,您之前批过的。
”沈昭宁愣了:“朕什么时候批的?”“您午睡前说的,”福安一本正经地回忆,
“您说‘让她滚远点,别吵朕睡觉’,奴才琢磨着,
这不就是赐个封号、安排个远点的宫殿的意思吗?”沈昭宁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福安被看得有点发毛:“陛下……奴才理解错了吗?”“没有,”沈昭宁把纸扔回枕头上,
“你理解得很对。就是那个‘长乐园’是怎么回事?”“长乐园就是冷宫啊,
”福安理所当然地说,“宫里最远的地儿,走路到大殿得小半个时辰。而且那地儿清净,
绝对没人吵您睡觉。”沈昭宁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行,就这么办。
那位‘静贵人’呢?”“还在储秀宫等着册封呢,”福安压低声音,“听说她可高兴了,
以为自己要得宠了。”“那就让她继续高兴着,”沈昭宁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等她到了长乐园,让她好好‘乐’。”福安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等等,
”沈昭宁叫住他,“那个静贵人,叫什么来着?”“回陛下,姓柳,闺名如烟。
是江南选秀上来的,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柳如烟?”沈昭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皱了皱眉,“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她想了想,没想起来,索性不想了。“行了,
去吧。册封的圣旨让礼部拟,你送去就行。朕再躺会儿。”福安应声退下。沈昭宁闭上眼睛,
但没过多久,她又睁开了。不是睡不着。
是因为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终于进宫了。
这次一定要爬上高位,先搞定女帝身边的小太监,再想办法接近女帝。按照原著的情节,
女帝身边缺个知心人,只要我够温柔够体贴……”沈昭宁叹了口气。又来了。她翻身坐起来,
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柳如烟,果然是个穿越者。而且听这心声,
还是个读过原著的——她说的“原著”大概就是那本《穿越之我在古代当女帝》。
沈昭宁突然想起来自己昨晚为什么看那本话本了。因为她怀疑那本书的作者也是穿越者,
故意写些假情报来误导后来人。现在看,还真被她猜中了。“福安!”她又喊了一声。
福安还没走远,又跑回来:“陛下?”“那个柳如烟,现在在哪儿?
”“应该还在储秀宫等着呢。”“走,”沈昭宁从床上下来,开始穿鞋,“朕去看看她。
”福安愣了一下:“陛下要去看她?”“嗯,”沈昭宁系好鞋带,站起身,“朕突然想起来,
朕的‘长乐园’好久没住人了,得亲自去验收一下。”福安眨了眨眼,虽然没太听懂,
但还是跟着走了。---储秀宫里,柳如烟正对着铜镜整理妆容。她二十出头,
生得不算倾国倾城,但胜在眉眼温柔,看起来就让人想亲近。此刻她嘴角噙着笑,
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志在必得的锋芒。“姑娘,”身边的宫女小声提醒,
“听说陛下要亲自来见您。”柳如烟心跳加速了一下,但面上不露分毫。原著里写过,
女帝沈昭宁性格古怪,不喜欢张扬的人。所以她得表现得温婉贤淑、知书达理。
先赢得女帝的好感,再慢慢往上爬。她正想着,
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陛下驾到——”柳如烟立刻起身,跪下行礼,
姿态优美得像一朵花。沈昭宁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一个穿淡青色衣裙的女子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柔得像水:“臣女叩见陛下。
”沈昭宁没说话,走到主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起来吧。”柳如烟站起身,微微低着头,
眼波流转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等了三秒钟,
等女帝问她的名字、问她擅长什么、问她家里几口人。但沈昭宁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盯着柳如烟看,看得柳如烟心里有点发毛。“你就是柳如烟?”沈昭宁终于开口。
“回陛下,正是。”“名字不错,”沈昭宁点点头,“谁给你取的?”柳如烟心里一喜,
果然问到名字了。她按准备好的说辞回答:“是家父取的,取自‘烟笼寒水月笼沙’。
”“哦,”沈昭宁应了一声,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上个月有个穿越者也叫柳如烟?
在另一个话本里,她是被炮灰的女配。”柳如烟的笑容僵住了。沈昭宁盯着她的眼睛,
嘴角微微勾起。她听见了。听见了柳如烟心里那个炸开的声音——她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我读过那本书?不对,她不可能知道……“朕猜,”沈昭宁慢悠悠地说,
“你来之前读过一本书,叫《穿越之我在古代当女帝》。书里写朕是个昏君,
身边缺个知心人,你觉得自己可以补上这个缺。对不对?”柳如烟的脸色彻底变了。
“陛下……臣女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不知道没关系,”沈昭宁摆摆手,
“朕就是告诉你一声,那本书是假的。作者是个连皇宫有几道门都搞不清楚的穿越者,
朕已经把他送去修城墙了。”柳如烟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不对,这不合理。按照原著的设定,女帝不应该知道穿越者的事。
难道……难道女帝也是穿越者?沈昭宁听见了她心里的疑问,但没有回答。她站起身,
走到柳如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长得确实不错,气质也好,”她评价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你来晚了,”沈昭宁说,“前年有个穿越者也想走宫斗路线,
结果连朕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朕送去学规矩了。你比她强点,至少见到了朕。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她决定换一条路。既然温柔路线不行,
那就走直球路线。“陛下,”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臣女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臣女没有恶意,臣女只是想……”“想什么?”沈昭宁挑眉,“想当朕的妃子?想当皇后?
还是想当太后?”柳如烟噎住了。她确实想过这些。在来之前,
她研究过这个世界的权力结构。女帝没有后宫,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只要她能成为女帝最信任的人,那权力不就手到擒来了吗?但现在,
面对沈昭宁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计划幼稚得可笑。
“臣女……”她咬了咬嘴唇,“臣女只是想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安身立命?
”沈昭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那笑容让柳如烟后背发凉。“行,
朕给你个安身立命之所。”沈昭宁转头看福安:“传朕旨意,封柳氏为静贵人,赐居长乐园。
”福安立刻应声:“遵旨。”柳如烟心里狂喜——她成功了!她真的被封了贵人!
但她还是保持了面上的平静,跪下谢恩:“谢陛下隆恩。”“不客气,”沈昭宁摆摆手,
“你先别急着谢,去了再说。”柳如烟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很快就懂了。
---长乐园在皇宫的最北边。柳如烟被两个小太监领着,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穿过了一道又一道宫门,经过了一片又一片荒废的院落。越走越偏,越走越冷清。
等到她站在长乐园门口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凉了半截。这是一座破败的院子。
墙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院门上的铜环生满了绿锈,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唯一还算完整的,
是门口那副对联。上联:长乐未央下联:清静无为柳如烟盯着那副对联看了很久。
“长乐未央……清静无为……”她喃喃念出声,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这是……冷宫?!
”领路的小太监低着头,不敢说话。“不,不可能,”柳如烟摇头,“陛下封了我贵人,
怎么会赐我冷宫?你们是不是带错路了?”小太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贵人娘娘,
奴才没带错。长乐园就是……就是冷宫。宫里人都知道。”柳如烟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想起来了。在原著里,长乐园确实是冷宫。但那本书里只是提了一句,她根本没在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住进去。“我要见陛下!”她转身就要往回走。
小太监拦住了她:“贵人娘娘,陛下说了,让您在这儿好好‘乐’。
陛下还说……”“还说什么?”“还说您要是敢踏出这个院子一步,月俸就扣光了。
”柳如烟愣住了。月俸?她一个贵人,月俸才多少?二两?三两?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她不甘心。她准备了那么久,读了那么多书,研究了那么多攻略,结果就换来一个冷宫?
“我不服,”她低声说,“这不公平。”没有人回答她。风吹过院子,杂草沙沙作响。
---同一时间,御书房。沈昭宁正在批折子。准确地说,是福安在旁边念,
她用朱笔在上面画圈。“江南水患,赈灾银两已拨付……”“画圈。
”“边境驻军请求换防……”“画圈。”“礼部请立皇后……”沈昭宁的笔停了一下。
“礼部请立皇后,”福安又念了一遍,“说陛下年已十八,后宫空虚,
于国本不利……”“谁写的折子?”“礼部尚书周大人。”沈昭宁想了想,
在折子上写了四个字:再议。福安瞄了一眼,没敢说话。批到一半的时候,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在福安耳边嘀咕了几句。福安听完,转头对沈昭宁说:“陛下,
静贵人到了长乐园,闹了一场。说这不公平,说要见您。”沈昭宁头都没抬:“然后呢?
”“然后被看门的太监拦住了。现在一个人在院子里哭呢。”“哭完了吗?”“不知道,
应该还没。”沈昭宁终于抬起头,想了想:“去告诉她,要是哭累了就早点睡。
明天早上记得起来给朕抄经,心经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吃饭。”福安应了一声,
又犹豫着问:“陛下,您为什么……要留着她呀?”沈昭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因为她有用。”“有什么用?”“朕还没想好,”沈昭宁说,“但她读过那本书,
知道那个作者写的其他内容。说不定能从她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福安恍然大悟:“陛下英明!”“少拍马屁,”沈昭宁闭上眼睛,“去告诉她,
抄经的时候好好想想,什么叫‘安身立命’。在这宫里,不搞事就是最大的福气。
”福安领命去了。沈昭宁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听着窗外的风声。
她又听见了柳如烟的心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断断续续的。
“我不甘心……我一定还有机会……原著里女帝后来……”后来的心声太远了,听不清了。
沈昭宁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甘心?没关系。长乐园里清净,最适合慢慢想通。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寝殿走。明天还有早朝,还有新的折子,说不定还有新的穿越者。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今晚,她要好好睡一觉。第三章系统拥有者第三天早上,
沈昭宁是被系统警报吵醒的。不是她的系统。她没有系统。
她只有一双能听见穿越者心声的耳朵,和一个不太靠谱的小太监。
吵醒她的是距离皇宫三里外的一个声音——不,是一连串的声音,像有人在脑子里放鞭炮。
“叮!宿主绑定成功!”“叮!主线任务已发布:打败皇权,建立新秩序!”“叮!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过目不忘+初级格斗术!”沈昭宁猛地坐起来。“福安!”没有人应。
“福安!!!”福安连滚带爬地从外间冲进来,鞋都没穿:“陛下!怎么了陛下!”“有人,
”沈昭宁按着太阳穴,表情很不好看,“有人在朕的脑子里放炮仗。”福安愣了一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是不是做噩梦了?”沈昭宁瞪了他一眼。福安立刻闭嘴。
沈昭宁闭上眼睛,仔细听那个声音的方向。三里外,城东,大概在……东市附近。
她又听了一会儿,确认了一件事:这个穿越者带了一个系统。而且这个系统很吵。
不是那种“叮”一声就完事的,是那种每走一步都要“叮”一下的。“宿主请注意,
前方有巡逻士兵,建议绕行。”“叮!检测到潜在威胁,距离您五十米处有一名九品官员。
”“叮!支线任务更新:接触权力核心,获得进入皇宫的资格。奖励:中级读心术。
”沈昭宁睁开眼。中级读心术?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带了个系统,
结果系统给的任务是让她获得读心术。而她沈昭宁,生来就会读心术,读的就是穿越者的心。
这就好比一个人千辛万苦爬上山顶,发现山顶上早就站了个人,而且那个人还住在那儿。
“走,”她翻身下床,“去会会这位。”“陛下,”福安手忙脚乱地帮她穿衣服,
“您总得告诉奴才是谁吧?”“不知道。男的,二十出头,东市来的,带了个很吵的东西。
”福安一脸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奴才这就让人去东市搜。”“不用搜,
”沈昭宁套上龙袍,连扣子都没扣好就往外走,“他会自己来的。”---事实证明,
沈昭宁说对了。半个时辰后,早朝刚开始,
殿前侍卫就来通报:有一个年轻男子在宫门外求见,说他有“治国安邦之策”,要面呈陛下。
沈昭宁坐在龙椅上,打了个哈欠。“让他进来。”大臣们互相看了一眼,
不知道陛下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往常穿越者来求见,陛下要么直接让人轰走,
要么隔着门骂一句“滚”。今天居然让人进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几个老臣交换了一下眼神,
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男子被领进了大殿。他二十出头,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长相普通,但眼神很亮。
那是一种“我知道你们都不知道的事”的亮——每个穿越者刚来的时候都有这种眼神。
他走到殿中央,跪下磕头:“草民林天,叩见陛下。”沈昭宁没说话。她在听。“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女帝沈昭宁。危险等级:未知。建议宿主保持警惕。”“叮!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已进入皇宫,完成度10%。下一步:获得女帝信任。”“叮!
新手提示:女帝性格古怪,建议宿主表现得不卑不亢,展现才华但不锋芒毕露。
”沈昭宁忍住没笑。这个系统还挺贴心的,连攻略都给出来了。“起来吧,”她说,
“你说你有治国安邦之策?说说看。”林天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纸——不,不是纸。
那东西白得发亮,边缘整齐得不像手工裁剪的。沈昭宁眯了眯眼。那是A4纸。
这人在穿越的时候还带了打印出来的方案。“陛下,”林天展开那卷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草民有一策,可令我朝十年内成为天下霸主。”“哦?
”沈昭宁挑眉,“上一个说这话的人,现在还在修河堤。你说说看。”林天深吸一口气,
开始讲。他的方案跟赵敏之的不同。赵敏之搞经济,他搞的是制度。
什么“三省六部改革”“科举制度改良”“地方官员考核体系”……一条一条,
说得头头是道。大臣们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恰恰相反,
他说得太对了。每一条都戳在了现行制度的痛处上。有些问题大臣们心里清楚,但没人敢说。
这个人第一天来,就把所有问题都抖了出来。户部尚书张大人忍不住看了女帝一眼。
沈昭宁的表情很平静。她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腿盘了起来。“……综上所述,
”林天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只要陛下采纳草民之策,不出十年,
我朝必将——”“等等,”沈昭宁抬手打断他,“你说完了?”林天愣了一下:“说完了。
”“行,那朕问你几个问题。”“陛下请问。”“你说改革三省六部,那朕问你,
三省的长官现在分别是谁?他们各自分管什么?每个人的脾气秉性如何?
他们之间有什么利益纠葛?”林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你说改良科举,
”沈昭宁继续说,“那朕问你,去年的科举一共录取了多少人?南北考生的比例是多少?
落榜的考生有没有闹事?”林天的脸色开始发白。“你说建立地方官员考核体系,
”沈昭宁的声音不急不慢,“那朕再问你,全国有多少个州县?每个州县的赋税标准是什么?
哪些地方今年受了灾?受灾的地方官员是应该被问责,还是应该被体谅?”大殿里安静极了。
林天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他的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叮”:“叮!警告!
目标人物问题超出宿主知识范围!”“叮!建议宿主转移话题!”“叮!
检测到宿主压力过大,建议启动应急方案——装晕!”沈昭宁听见最后那条系统提示的时候,
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装晕?”她念出声。林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知道什么?”沈昭宁歪着头看他,“知道你那个系统让你装晕?
还是知道你的系统叫‘打败皇权系统’?还是知道你的主线任务是让朕的民望归零?
”林天的腿开始发抖。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不可能,”他喃喃地说,
“这不科学……你怎么能听到系统的声音?”沈昭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来,
从龙椅旁的案上拿起一叠纸——那是早朝前福安帮她准备好的资料。“林天,二十一岁,
三天前出现在东市,自称是游学的书生。第一天住在悦来客栈,第二天搬到鸿运客栈。
昨天你去了一趟城南,见了一个叫‘王半仙’的算命先生,问他怎么才能进宫。
王半仙让你今天来宫门口自荐。”她每说一句,林天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昨天在街上吃了一碗馄饨,没给钱。因为你的系统告诉你,那摊主上辈子欠你的。
”林天彻底说不出话了。大殿里的大臣们先是震惊,然后开始交头接耳。
有几个年轻的官员忍不住笑出声——没给馄饨钱这事儿,实在太好笑了。沈昭宁把资料放下,
看着林天。“你的方案写得不错,”她说,“但有个问题。”林天机械地问:“什么问题?
”“你的方案是写给一个正常国家的正常皇帝的。但朕既不是正常皇帝,
朕的国家也不是正常国家。”她顿了顿,“而且,你的方案里所有的数据,
都是从你原来的世界抄来的吧?”林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写的‘科举改良方案’里,
引用了明朝张居正的‘考成法’。但你知不知道,张居正的考成法最后为什么失败了?
”林天说不出话。“因为你只抄了制度,没抄制度运行的土壤。”沈昭宁摇摇头,
“你这毛病,跟赵敏之一模一样。”她想了想,
转头看福安:“赵敏之在商学院学得怎么样了?”福安小声回答:“回陛下,听说进步很快。
昨天还交了一篇关于‘江南丝绸业现状’的调研报告,先生给了甲等。”“不错,
”沈昭宁点点头,又看向林天,“你比赵敏之差远了。她至少知道自己是来学习的,你倒好,
一来就想翻天。”林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陛下,草民知错了。
求陛下给草民一个机会……”“机会?”沈昭宁挑眉,“你想要什么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