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六岁生日这一天,苏念穿的是邻居张婶家女儿淘汰下来的旧裙子。
白色已经洗成了灰白,裙摆处有一块洗不掉的黄色污渍,像是被什么水果的汁水染过。
她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两只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对面是一排灰扑扑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锈迹斑斑的防盗窗,像一张张狰狞的嘴。“念念,
进来吃饭了。”养母李桂芬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南方小城特有的软糯尾音。
苏念应了一声,从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小跑着进了屋。屋子不大,
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一张折叠桌摆在正中间。桌上放着一碗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旁边是一碟腌萝卜。“今天你生日,妈给你下了碗面。”李桂芬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笑得有些局促,“鸡蛋是隔壁王婶家借的,明天妈买了就还。”苏念看着那碗面,
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她记得去年生日也是一碗面,前年也是。
她不知道别的小朋友过生日是什么样子的,电视里好像有蛋糕,有蜡烛,有很多很多礼物。
但她从来没跟养父母提过这些。“谢谢妈。”她爬上椅子,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面条有些坨了,荷包蛋的蛋黄是熟的,没有溏心。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像是舍不得吃完。李桂芬在旁边看着,眼眶忽然有些红。她转过身去,假装收拾灶台。
这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不是那种礼貌的、有节奏的敲法,
而是急促的、用力的拍打,像是要把那扇薄薄的木门拍碎。“开门!警察!
”李桂芬的手一抖,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苏念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口面。
她看见养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像是刷了一层白灰。养父苏大勇从里屋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烟,烟灰掉了一地。“怎……怎么回事?”苏大勇的声音在发抖。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比刚才更重。“苏大勇,李桂芬,开门!警察!
”苏大勇看了李桂芬一眼,李桂芬看了苏念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慌张、恐惧、不舍,
还有一些苏念读不懂的情绪。门开了。外面站着三个警察,两男一女。
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
腰间的对讲机发出刺耳的电流声。“苏大勇?李桂芬?”他的目光扫过两人,
最后落在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握着筷子的苏念身上。苏念穿着那条灰白色的旧裙子,
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一高一低,是李桂芬早上给她扎的。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浅棕色的,
像两颗透明的玻璃珠子。她看着警察,筷子还举在半空中,面条从筷子上滑下来,掉回碗里,
溅起一小片汤汁。“你们涉嫌收买被拐卖儿童,现在跟我们走一趟。”警察的声音很平淡,
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李桂芬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苏大勇扶住了她,
自己的手也在抖。苏念放下了筷子。她不明白“收买被拐卖儿童”是什么意思,
但她看见养母哭了,哭得很厉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像两条小河。养父的眼圈也红了,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孩子……”李桂芬忽然扑过来,想要抱住苏念,
被女警察拦住了。“别碰孩子。”女警察的语气很冷,蹲下来看着苏念,声音放柔了一些,
“小朋友,别怕,我们是来带你回家的。”回家?苏念歪着头看她,眼睛里没有害怕,
只有茫然。她不是在家吗?警察局的白炽灯很亮,亮得有些刺眼。苏念坐在一张长椅上,
脚还是够不到地面。女警察给她倒了一杯水,纸杯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
水是温的,不烫手。她双手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四处张望。
警察局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穿着警服,有人穿着便服,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人看了她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让人心疼的东西。
李桂芬和苏大勇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门关着,苏念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她等了好久。
纸杯里的水喝完了,她把纸杯放在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这是李桂芬教她的,女孩子要坐有坐相,不能歪着躺着。“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一个年轻的女警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笑得很好看。“苏念。”她回答。
女警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轻声说:“念念,
等一下你的亲生父母就来接你了,你开心吗?”亲生父母。这四个字苏念在电视里听过,
在邻居的闲聊里听过,但她从来没有把它们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她有爸爸妈妈。
妈妈叫李桂芬,爸爸叫苏大勇。虽然妈妈有时候会叹气,爸爸有时候会喝酒,
但他们给她饭吃,给她衣服穿,生病了也会带她去看医生。亲生父母是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警察局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不是推开,是被撞开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念抬起头,
看见一群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男人,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很深,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
鼻梁像刀削过一样笔直。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的线条绷得像是要断裂。
他的眼睛在警察局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念身上。那一刻,
苏念觉得那个男人好像忽然不会走路了。他停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女人撞上了他的背,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言笑——”女人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
带着一种苏念从未听过的情感。那声音太大,太烈,像一把刀划破了警察局里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们。女人穿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裙,外面套着一件长款的驼色大衣,
头发是深栗色的,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明,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
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了。她朝苏念冲过来,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快得像是要摔倒。苏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女人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跪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她的手伸出来,想要碰苏念的脸,又缩了回去,像是不敢碰,又像是怕碰碎了。
“言笑……是言笑……”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一颗一颗地掉,
而是像决堤了一样,整张脸都被泪水淹没了,
“妈妈找到你了……妈妈终于找到你了……”苏念看着她,看着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样子,
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不是难过,也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暖洋洋的东西,像是冬天把手伸进一盆温水里,
从指尖一直暖到胳膊肘。“清晚,先起来。”那个男人走了过来,声音很沉,
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他弯下腰,想要扶起跪在地上的女人,但自己的手也在抖。
苏念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简简单单的款式,没有任何花纹。但那只手在发抖,
抖得很厉害,像是冬天里没有穿够衣服的人。他蹲下来,和跪在地上的女人并排,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念身上。男人看了她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要说什么很长很长的话。
但他最后只说了一句:“你长得像你奶奶。”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就是这句话,让跪在地上的女人哭得更凶了,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苏念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哭成这样,
不知道眼泪可以流这么多。她坐在长椅上,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膝盖上的裙子,
把那条灰白色的旧裙子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念念。”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比前面两个年轻一些,也沉稳一些。苏念转过头,看见三个少年站在不远处。
说少年不太准确,因为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也比她大很多。最前面的那个大概二十岁的样子,
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他的五官和那个男人很像,眉骨高,鼻梁直,但嘴唇薄一些,抿成一条线,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一个更小一些,大概十五六的样子。
三个人的眉眼之间有着惊人的相似,一看就是一家人。说话的是最大的那个。他走过来,
在苏念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慢慢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我是大哥。”他说,声音很平,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沈珩。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蹲了下来。“二哥,沈牧。”十八九岁的那个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但眼睛是红的,像刚刚哭过。“三哥,沈澈。”最小的那个说,声音有点哑,鼻尖也是红的,
使劲吸了吸鼻子。三个少年蹲在她面前,像三座不高不矮的山,把她围在中间。
苏念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叫苏念。”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警察局里听得很清楚。
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睫毛膏糊成了一片,
眼睛下面黑黑的,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叫沈言笑。
沈砚庭和沈清晚的女儿,沈珩、沈牧、沈澈的妹妹。你叫沈言笑。”苏念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你们会给我买蛋糕吗?
”沈砚庭——那个蹲在她面前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一个苏念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
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带着心疼和酸楚的笑。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买。”他说,“要多少买多少。
”沈家的私人飞机停在机场的停机坪上,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亮得晃眼。
苏念被沈清晚抱在怀里,踩着舷梯走进机舱。她的脚刚刚踏进去的那一秒,整个人就愣住了。
机舱里铺着厚厚的米色地毯,踩上去像是踩在云朵上。座椅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椅子,
而是宽大的、奶白色的皮质沙发,每一张都配着同色系的脚踏。
茶几上摆着一大束白色的鲜花,花香淡淡的,像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味道。“念念,
坐这里。”沈清晚把她放在靠窗的位置上,弯下腰替她系好安全带。安全带是真皮的,
扣子是金色的,沉甸甸的。沈珩坐在她旁边,沈牧和沈澈坐在对面,沈砚庭坐在最前面,
正在和空乘说什么。空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笑容很标准,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几个杯子和一壶茶。“**,请问您想喝什么?
我们有鲜榨果汁、热巧克力、牛奶,还有矿泉水。”空乘蹲下来,视线和苏念平齐。
苏念想了想,说了两个字:“果汁。”“好的,请问橙汁、苹果汁还是葡萄汁?
”苏念又想了想,她只喝过一种果汁,是那种纸盒装的、超市里最便宜的橙汁,
李桂芬偶尔会买一盒,一家三口分着喝。“橙汁。”她说。空乘微笑着点头,转身去了。
不到半分钟,一杯橙汁端了过来,装在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
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一看就是鲜榨的。杯口插着一片薄薄的橙子切片,
旁边还放了一根彩色的吸管。苏念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橙汁很甜,
没有那种纸盒装的酸涩味,甜得像是在喝糖水。“好喝吗?”沈牧从对面探过头来,
眼睛弯弯的。苏念点了点头。“那就好。”沈牧笑了,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吓到她。沈澈在旁边看着,嘴巴张了好几次,
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妹妹,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
你那时候好小好小,就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我抱着你拍照,你还尿了我一身。
”“沈澈。”沈珩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来。沈澈立刻闭嘴了,但眼睛还是巴巴地看着苏念,
像一只被训了的大型犬。苏念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喝橙汁。她不记得了。
三岁之前的记忆像是一盆被打翻的水,只剩下一些湿漉漉的痕迹,
什么具体的东西都捞不起来。她不记得自己有哥哥,不记得自己有另一个家,
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被拐卖的。她只知道有一天,一个陌生女人给了她一颗糖,
然后她就跟着那个女人走了。后来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坐了很长时间的车,
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遇到了李桂芬和苏大勇。飞机起飞的时候,
苏念感觉到一股力量把她按在座椅上,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皱了皱眉,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双温暖的手就捂住了她的耳朵。沈清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两只手轻轻捂着她的耳朵,手心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起飞的时候会有点不舒服,
捂上就好了。”沈清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风。苏念靠在她身上,
没有再说话。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米色的地毯上,
整个机舱都亮堂堂的。苏念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看见云朵在脚下铺展开来,白茫茫的一片,
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田。“念念,你看。”沈牧从对面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很小的婴儿,被包在一条粉色的毯子里,
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旁边站着三个男孩,
最大的那个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着婴儿的脸,表情又好奇又紧张。“这是你出生第二天拍的。
”沈牧说,“这个是大哥,这个是二哥,这个是我。你那时候才六斤多,就这么一点点。
”苏念看着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小小的婴儿,心里又涌起了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事情是刻在骨头里的,就算你不记得了,你的身体也会记得。
比如现在,她靠在沈清晚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
整个人就莫名地放松下来,像是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她不知道这叫什么。
但在很久以后,她会知道,这叫归属感。沈家庄园坐落在城市的东北角,占地三十亩,
光是花园就占了二十亩。从私人飞机降落在沈家私人停机坪的那一刻起,
苏念就进入了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停机坪是一片巨大的草坪,
草坪修剪得像绿色的天鹅绒,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草坪边上,
车身反射着夕阳的余晖,镀铬的轮毂亮得能照出人影。周叔站在车旁边,
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端端正正。他看到苏念的那一刻,
眼圈立刻就红了,但还是克制地弯下腰,声音微微发颤:“欢迎**回家。”苏念看着他,
没有说话。沈清晚抱着她上了车,车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座椅是浅棕色的真皮,
脚垫是厚厚的羊毛毯,车顶是一整块星空顶,虽然没有打开,
但那些细小的灯珠在日光下依然能看出精致的做工。车子缓缓启动,
沿着一条宽阔的柏油路向前行驶。路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树干粗壮,枝叶繁茂,
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前面就是正门了。”沈牧指着前方说。苏念透过车窗看出去,
看见一扇巨大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门上的雕花精致繁复,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门两侧是两座石雕的狮子,每一只都比苏念的人还高。车子驶进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苏念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她看见了一座宫殿。不,不是宫殿,是一座庄园。
但这座庄园比她在电视里看到的任何一座建筑都要大,都要美。主楼是一栋三层的法式建筑,
米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巨大的落地窗一扇挨着一扇,像一排整齐的眼睛。
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喷泉,喷泉中央是一座雕塑,一个天使模样的石像张开翅膀,
水从翅膀的缝隙里流出来,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喷泉的水池边种满了各色的玫瑰花,
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车子停在主楼门前,
门廊下站着两排人,穿着统一的制服,整整齐齐地站成两列。苏念被沈清晚抱着下了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欢迎**回家!”两排人齐齐鞠躬,声音洪亮而整齐。
苏念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往沈清晚怀里缩了缩。沈清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在她耳边说:“不怕,他们都是家里的人,以后都会对念念好的。
”苏念把脸埋在沈清晚的颈窝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地看着那些人。
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得一样直,笑得一样好看。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站在一起,
像是电视里的军队,但又比军队好看得多。“进去吧。”沈砚庭走过来,
大手轻轻放在苏念的背上。主楼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门把手是金色的,
苏念后来才知道那是纯金的。门推开的一瞬间,苏念的眼睛几乎被里面的灯光晃花了。
门厅的地面是大理石的,黑白两色的菱形拼花,光可鉴人,能映出头顶水晶吊灯的倒影。
那盏水晶吊灯从三层的楼顶垂下来,像一座倒悬的水晶山,
成千上万颗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把整个门厅照得如同白昼。
左手边是一个巨大的客厅,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是大理石台面的,壁炉是白色石材雕刻的,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个人,苏念后来知道那是沈砚庭的父亲。
右手边是餐厅,一张长方形的餐桌至少有十几米长,桌面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摆着银色的烛台和鲜花。“念念,饿不饿?”沈清晚把她放在沙发上,蹲下来看着她,
“妈妈让人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还有蛋糕。”蛋糕。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清晚看到她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她转过头去,
对周叔点了点头。周叔会意,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不到十分钟,
餐厅的长桌上就摆满了食物。苏念被沈珩抱到餐桌前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桌上至少有几十道菜,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从来没见过。
红烧肉、清蒸鱼、烤乳鸽、龙虾、螃蟹、各种各样的蔬菜和汤,
还有一大盘金灿灿的蛋挞和一整只烤得焦黄流油的乳猪。但最让她挪不开眼睛的,
是放在正中间的那个蛋糕。蛋糕有三层,最下面一层是浅粉色的,中间一层是白色的,
最上面一层是浅粉色的,每一层都镶着金色的花边,最上面放着一顶小小的皇冠,
皇冠上嵌着亮闪闪的宝石。蛋糕的表面装饰着无数朵小小的玫瑰花,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像是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这是妈妈设计的蛋糕。”沈牧走到她身边,
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妈妈是珠宝设计师,她设计的蛋糕也要像珠宝一样漂亮。
”苏念看着那个蛋糕,咽了咽口水。“想吃吗?”沈澈已经拿起了切蛋糕的刀,
眼睛亮晶晶的。“等一下。”沈清晚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来,
里面是一对耳钉。耳钉是星星的形状,小小的,每一颗星星的中心都镶着一颗粉色的宝石,
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念念,这是妈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沈清晚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是妈妈亲自设计的,星星的寓意是‘找到回家的路’。
你出生的时候妈妈就想好了,等你再大一些就送给你。虽然晚了三年,
但妈妈终于还是送到你手上了。”苏念看着那对耳钉,又看了看沈清晚,没有说话。
沈清晚的手微微发抖,她不知道女儿会不会喜欢,会不会接受。三年了,
她错过了女儿三年的人生,她不知道女儿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水果,
喜欢看什么动画片,她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她感觉到一只小小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苏念的手很小,小到只能握住她的一根手指。但那根手指上传来的温度,
却烫得沈清晚整个人都在颤抖。“好看。”苏念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谢谢……妈妈。”妈妈。这两个字落进沈清晚耳朵里的那一刻,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一把将苏念抱进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沈砚庭站在旁边,大手轻轻抚摸着苏念的头发,
眼眶泛红。沈珩站在稍远的地方,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过头去。沈牧的眼圈也红了,
使劲吸了吸鼻子。沈澈干脆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笑。
“妹妹叫妈妈了!”他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又哭又笑的,“妹妹叫妈妈了你们听到了吗!
”那天晚上,苏念吃了一大块蛋糕,草莓味的。她坐在沈清晚腿上,被三个哥哥围在中间,
面前是满满一桌子的菜。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菜,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桌子,
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对她笑。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是在品尝每一口食物的味道。
红烧肉软烂入味,清蒸鱼鲜嫩爽滑,烤乳鸽外酥里嫩,龙虾肉又甜又弹。每一样都很好吃,
好吃到她觉得以前的六年都白活了。但她最喜欢的还是蛋糕。蛋糕的奶油入口即化,
甜而不腻,蛋糕胚松软绵密,中间夹着新鲜的草莓果粒。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再吃了一口,白色的奶油沾满了她的嘴角和鼻尖。“小花猫。”沈牧笑着拿纸巾替她擦嘴。
苏念乖乖地仰起脸,让他擦。擦完了,她又低头吃了一口蛋糕。然后她忽然抬起头,
看了看沈清晚,又看了看沈砚庭,最后看了看三个哥哥,嘴角还沾着奶油,
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笑了。这是她回到沈家以后的第一个笑容,
不是礼貌的、怯生生的那种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花一样绽放的笑容。
沈砚庭看着这个笑容,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在心里发了一个誓。从今以后,
没有人能让这个笑容从他的女儿脸上消失。没有人。深夜,
苏念躺在柔软得像是云朵一样的大床上,盖着轻得像羽毛一样的蚕丝被,
看着头顶上那盏像星星一样闪烁着的水晶吊灯。沈清晚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嘴里哼着一首软绵绵的摇篮曲。“妈妈。”苏念忽然开口。“嗯?”沈清晚低头看她。
“这里……是我家吗?”沈清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拍着,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
“是,念念。”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这里是你家,永远都是。
”苏念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感觉到拍在背上的手一下一下的,像是海浪,
温柔地把她推向了梦乡。窗外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她小小的脸上。
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点奶油渍,和一点点笑意。六岁的沈言笑,终于回家了。
chapter2清晨六点,沈言笑是被鸟叫声吵醒的。不是那种灰扑扑的麻雀叫,
而是清脆的、婉转的、像是有人在弹一首钢琴曲的声音。她睁开眼睛,
看见头顶的水晶吊灯已经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隐藏在吊顶里的暖黄色灯带,
光线柔得像月光。她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床垫软硬适中,被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暖和得像被人抱在怀里。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
“**,您醒了吗?”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得像风吹过窗帘。沈言笑没有回答,
因为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昨天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那个警察局,
那个哭着跪在地上的女人,那三个蹲在她面前的哥哥,那架会飞的房子,
那个比公园还大的花园——门被轻轻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穿着浅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笑容温和而不失恭敬。
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的女孩,手里捧着叠好的毛巾和浴袍。“**,我是您的贴身管家,
您叫我小乔就好。”年轻女人在床边蹲下来,视线和躺在床上的沈言笑平齐,“夫人吩咐了,
今天带您熟悉家里,早餐已经在餐厅准备好了。”沈言笑眨了眨眼睛,从被子里坐起来。
她身上穿着昨天沈清晚给她换的睡衣,是真丝的,浅粉色,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的蕾丝。
她不知道这件睡衣多少钱,实际上,这件睡衣的价格是两万八千块。
小乔接过身后女孩递来的浴袍,展开来,是一件白色的羊绒浴袍,又轻又软,
披在沈言笑身上像披了一朵云。“我带您去洗漱。”沈言笑被抱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地毯是白色的长毛绒,厚得能把她的脚踝埋进去,踩上去像踩在雪地里,但又暖和得多。
穿过卧室,推开一扇双开的白色木门,里面是一个比她以前整个卧室都大的卫生间。
地面是灰色的大理石,墙面是白色的,中间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的边框是金色的。
洗手台上摆着两个白色的陶瓷洗手盆,水龙头是复古的铜色,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这是您的专属卫生间。”小乔拧开水龙头,温水立刻流了出来,“水温已经调好了,
牙膏挤好了,毛巾在这里。”沈言笑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白色浴袍、头发乱蓬蓬的小女孩,
愣了几秒。她以前洗漱用的是院子里公用的水龙头,冬天的时候水冷得刺骨,
李桂芬会在炉子上烧一壶热水,兑在脸盆里,一家三口轮流用。牙膏是那种最便宜的,
挤出来是透明的,味道怪怪的。而现在,她面前摆着至少十种不同的瓶子,有洗头的,
有洗澡的,有洗脸的,有擦身体的,每一个瓶子都是磨砂玻璃的,
标签上印着她看不懂的外文字。小乔帮她挤好牙膏,是一支白色的管子,
上面写着“Marvis”,牙膏是银色的,带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牙刷是粉色的,
手柄上镶着一颗小小的水钻。沈言笑站在一个小凳子上,够到了洗手盆,开始刷牙。
泡沫在嘴里散开,薄荷的味道冲进鼻腔,清凉得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洗漱完,
小乔帮她换上了一条裙子。裙子是浅蓝色的,棉麻质地,腰间有一条白色的缎带,
裙摆刚到膝盖。看起来简简单单,但领口手工缝制了一排细小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
这条裙子五万六。“**真好看。”小乔蹲下来,替她系好鞋带。鞋子是一双白色的小皮鞋,
皮面柔软得像黄油,鞋面上有一朵手工缝制的小花。沈言笑低头看着自己,
觉得镜子里的那个小女孩像童话书里的公主。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好看。餐厅里,
沈清晚已经坐在了餐桌前。她今天穿了一条雾霾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
化了一个很淡的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好几岁。看到沈言笑被小乔牵着走进来,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张开双臂。“念念,过来。”沈言笑走过去,
被沈清晚一把抱起来放在腿上。“昨晚睡得好吗?”沈清晚亲了亲她的额头,
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婴儿。“嗯。”沈言笑点了点头,“床好软。”“喜欢就好。
”沈清晚笑了,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周叔说,“可以上了。”周叔微微欠身,
拿起对讲机说了两个字:“上餐。”接下来的一幕,让沈言笑的眼睛越睁越大。
穿着白色制服的佣人们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端着一个银色的餐盘,餐盘上盖着银色的盖子。
他们排成一列,走到餐桌前,将餐盘一一放下,揭开盖子,再无声地退出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只有银器碰撞瓷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餐桌上很快摆满了食物。
一碗金黄色的南瓜粥,熬得浓稠绵密,表面淋了一勺淡奶油,用牙签划出好看的纹路。
一笼小笼包,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和流动的汤汁。一碟虾饺,
每一个都捏成了花瓣的形状。一碟烧卖,顶上点缀着橘红色的蟹籽。一碗鲜虾云吞面,
汤底清澈见底,面条细如发丝。一份水果拼盘,切成了星星、爱心、小兔子等各种形状。
一杯温牛奶,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奶皮。还有一杯鲜榨的奇异果汁,翠绿翠绿的,
杯口插着一片薄薄的猕猴桃。“念念想吃什么?”沈清晚下巴轻轻搁在女儿头顶上。“那个。
”沈言笑指了指小笼包。沈珩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块银色的手表。他听到沈言笑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大步走过来,
在对面坐下。“念念早上好。”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大哥早上好。”沈言笑乖乖地说。沈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个笑容让旁边的佣人都看呆了,因为沈大少在公司里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
谁也想不到他笑起来这么好看。他从桌上的蒸笼里夹了一个小笼包,
放到沈言笑面前的小碟子里,用筷子轻轻戳破皮,让里面的汤汁流出来,晾了晾,
才推到她面前。“小心烫。”沈言笑拿起筷子,夹起小笼包,咬了一口。
汤汁在嘴里爆开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
沈牧和沈澈也陆续下来了。沈牧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还没完全干,看起来刚洗过澡。
沈澈干脆穿着校服,一边走一边打领带,打了好几次都没打好。“三哥,你领带又歪了。
”沈牧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闭嘴。”沈澈气呼呼地说,眼睛却看向沈言笑,“念念,
你看三哥今天帅不帅?”沈言笑嘴里塞着虾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沈澈立刻得意起来,
领带也不打了,就那么歪着脖子坐下了。“念念今天有什么安排?”沈牧夹了一个烧卖,
慢条斯理地吃着。“我带念念熟悉一下家里。”沈清晚说,“下午让周叔带她逛逛花园,
晚上你们爸爸回来一起吃晚饭。”沈砚庭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公司。沈氏集团的总部在市中心,
但他出门前专门到沈言笑的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只是隔着门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然后对周叔说了一句“照顾好**”,就走了。“我也要去公司。”沈珩放下筷子,
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看向沈言笑,“念念,大哥晚上回来陪你。”“好。
”沈言笑乖巧地点头。沈珩起身,绕过餐桌,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沈牧也站起来,“我去学校了,
下午有课。念念拜拜。”沈澈哀嚎了一声,“我也要上学,好烦啊,我也想在家陪妹妹。
”“你考试及格了吗?”沈牧头也不回地问。沈澈闭嘴了。沈清晚笑着摇摇头,
对沈言笑说:“念念,吃完了妈妈带你去你的衣帽间看看。”衣帽间。
沈言笑不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直到沈清晚牵着她走上二楼,推开一扇白色的双开门,
打开了里面的灯。那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展厅。至少有一百平方米的空间,
被分割成了好几个区域。左边是一整面墙的裙子,按颜色排列,从浅到深,像一道彩虹。
右边是鞋子,一整面墙的鞋子,平底的、带跟的、运动款的、小皮靴的,
每一双都摆在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中间是配饰区,帽子、围巾、发卡、墨镜,
分门别类地摆放在玻璃展柜里。最里面是一个半圆形的区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礼服,
每一件都套着防尘袋,像商店里最贵的那一排。“这些是妈妈这几年给你准备的。
”沈清晚的声音有一点点发紧,“每年你生日,妈妈都会给你买一些衣服,
想着等你回来了就能穿。不知不觉就买了这么多。”沈言笑走进去,
手指轻轻摸过那些衣服的布料。丝绸的、棉麻的、羊绒的、蕾丝的,每一种触感都不一样,
但每一种都柔软得不可思议。小乔跟在后面,轻声介绍:“**,
左边第一排是日常穿的衣服,第二排是家居服,第三排是睡衣。右边的鞋子,
第一排是运动鞋,第二排是小皮鞋,第三排是凉鞋。配饰区最上面一层是发卡和头绳,
最下面一层是小包包。”沈言笑站在衣帽间中间,转了一圈,裙摆轻轻扬起。
她忽然想起自己昨天穿的那条灰白色旧裙子。那条裙子现在在哪里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
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用穿别人的旧衣服了。“念念。”沈清晚蹲下来,握着她的手,
“妈妈错过了你三年,妈妈想把最好的都给你。你愿意收下吗?”沈言笑看着沈清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有爱,有心疼,有愧疚,有小心翼翼,有生怕她拒绝的紧张。
她踮起脚尖,在沈清晚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妈妈。”沈清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
她笑得比阳光还灿烂。chapter3下午两点,沈言笑午睡醒来,
发现床头多了三个盒子。盒子大小不一,但每一个都用丝带系着漂亮的蝴蝶结,
丝带的颜色分别是深蓝色、银色和墨绿色。小乔正在整理窗帘,见她醒了,笑着说:“**,
三位少爷出门前留下的,说是给您的礼物。”沈言笑揉着眼睛坐起来,
先拿起那个深蓝色丝带的盒子。拆开来,里面是一个天鹅绒的首饰盒,打开的一瞬间,
她的眼睛被一道柔和的光芒晃了一下。是一条项链,链子细细的,是铂金的,
吊坠是一颗星星形状的粉色蓝宝石,周围镶着一圈碎钻,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卡片,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克制:“念念,欢迎回家。
这颗星星和妈妈送你的耳钉是一套的,以后想家了可以摸摸它。
——大哥”沈言笑把项链攥在手心里,那颗星星凉凉的,很轻,
像一颗真正的星星落在了她的掌心。第二个盒子是银色丝带的。打开来,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画册,封面是烫金的字——《世界童话精选》。翻开来,
每一页都是精美的插画,色彩鲜艳而柔和,画面上的公主穿着蓬蓬裙,王子骑着白马,
城堡的尖顶伸向云端。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着一行小字,是沈牧的笔迹,
洋洋洒洒的:“念念,二哥小时候最喜欢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勇敢的小女孩找回家的路。
二哥相信,念念也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女孩。”第三个盒子是墨绿色丝带的。
打开的方式和前面两个不一样,因为沈言笑扯了好几下都没把丝带扯开,
最后还是小乔帮她解的。盒子里是一个音乐盒,木头做的,
表面雕刻着一只小鹿站在森林里的图案。沈言笑拧了一下旁边的金色发条,
音乐盒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是一首她从没听过的曲子,旋律轻快而温柔,
像是有小精灵在跳舞。盒盖的内侧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
一看就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念念!三哥不会写什么好听的话!
但是这个音乐盒是三哥亲手挑的!挑了好久!三哥跑了三家店!你一定要喜欢!
不喜欢也没关系三哥再去买!——三哥”沈言笑把音乐盒抱在怀里,听了一遍又一遍。
那首曲子很短,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