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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不到十分钟,手机亮了。
物业管理处。我回拨。
对方小心翼翼:“岑**......裴总下午派人过来,把临江别墅的门锁换了。您的物品已经全部打包送到仓库。”
我愣了两秒。
“房子暂时不能进了?”
“是的......”
挂了电话。
协议没签,钱没到账,五千万是口头承诺,房子在别人名下,副卡停了,银行账户里只剩一百二十万。
今晚住哪都不知道。
出院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出租车开到临江别墅门口,门禁灯跳红。
我站在住了三年的房子前面,刷了三次脸,三次失败。
保安换了人。
“**,您预约了吗?”
“我是业主。”
他翻了登记本:“户主是裴祁先生。系统里没有您的授权记录。”
拖着行李箱在小区门口站了十五分钟。
十一月的风很冷,身上只有一件薄外套,口袋里只有手机和一张冻结的银行卡。
打了几个电话。
周律师说住宿问题无法协助,裴祁的助理响了六声,转入语音信箱。
通讯录翻到底,除了洛伽,没有可以打的人。
三年婚姻,一个号码也没攒下来。
行李箱拖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买了杯热水,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
玻璃窗映着我的脸,额头纱布没拆干净,脸色灰白。
隔壁桌有人在吃关东煮,汤声很响。
坐到第四十分钟,手开始抖。
心里空得厉害,像被戳了个洞。
攥紧纸杯,喝完最后一口凉水。
杯底印着促销标语:“每一天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盯了几秒,扔进垃圾桶。
然后翻开通讯录,找到洛伽的号码。
电话通了,那头传来剪刀剪布料的声音。
“又怎么了?”
“前夫把我的家也收了。”
洛伽的剪刀停了一下。
“那你现在是有钱、有本事,但没有地方睡?”
“差不多。”
“过来嘛,客房收拾好了。”
工作室门口没挂招牌,屋里落了灰。
一盏落地灯,角落旧书桌上放着我三年没碰的笔筒。
她递过客房钥匙:“先安顿下来。”
书桌旁的那台旧电脑亮着待机灯。
我按了下空格键,屏幕亮了,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加密的。
标题写着四个字:【给未来的我】。
创建时间是三年前。
没想到最后修改的时间,是我出车祸前一天的半夜。
密码输入框,试了生日,错误。
手机号,错误。
结婚纪念日,已经不记得了。
失忆的人,连自己给自己留的锁都打不开。
可出事前一晚,她为什么最后一次打开了这个文件?
那晚翻来覆去。
凌晨三点摸黑下楼,又试了几组数字。全部错误。
我关掉输入框,顺手翻开手机相册。
照片不多,最后一张拍得很糊。
雨夜,裴氏酒店门口,裴祁替施娜撑着伞,两个人站得很近。
右下角的时间戳,是我出车祸前十七分钟,拍照的人是我。
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锁了屏,回楼上躺下。
天亮后洛伽端着咖啡上来,看了一眼我的黑眼圈,没多问,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
洛伽是我大学同学,工作室最早的合伙人,我婚后三年,她一直守在这里。
“你以前设计珠宝,比现在安静,也比现在笨。”
“怎么个笨法?”
“把能卖钱的设计稿锁进抽屉,把自己关在家里,等一个不肯回家的丈夫。”
她把资料摊开。
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和股东都是我。婚后场地、账务、供应链交给裴氏代管。
股权没变,控制权一点点交了出去。
代管协议附件里有一条手写批注,我的字:“署名权仍归设计人。”
但下一页夹着裴氏法务追加的补充条款,对外宣传统一以“裴氏珠宝设计中心”名义发布。
签名栏:岑伊。
笔迹潦草,旁边一行极小的铅笔字:“他说只是宣传用,不影响版权。”
他说,她信了。
“裴氏的人还进得来吗?”
“后台、收款、门禁都在他们手里。”
“换锁。”
半小时后,门锁更换。
裴氏的门禁、后台、收款权限全部冻结。
该离开的,是裴氏的人。
周律师来电提醒可能引起合同争议。
“那就让裴氏把客户名单和订单交接出来,不配合,就让他们解释为什么扣着独立法人的经营资料。”
洛伽去买宵夜,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满地的灰尘和剥落的墙皮。
换掉一把锁,只需要二十分钟。
可我学着不再指望他,却用了整整三年。
我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沾的铜锈,没有擦掉。
路过电脑,密码框还停在失败记录上。
没有再试,关掉屏幕,上楼。
设计费转入工作室新账户。
解除代管当天,裴氏没有派人来,大概裴祁还没想好怎么对付我。
供应商得知不再有裴氏担保,要求全额预付。
我没有争辩。
“把新合同发来。”
七天后工作室重新开门,铜牌拆了,只剩两个字。岑伊。
后台没有订单,墙上只有一张空白排期表。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洛伽说。
“来不及了。”我把钥匙放进口袋。
“门都开了。”
洛伽没有立刻跟上来。
“岑伊。”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把这个地方关掉吗?”
我回过头。
她拨弄着手里的旧剪刀,神情难得认真。
“你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想回来,门要还在。当时像开玩笑,但我仔细想了想,不是玩笑。”
“所以门一直在,灰也攒了三年,但门一直在。”
我嗓子发紧,没说出话。
“别感动了,房租是你出的。”
又过了七天,周律师送来修改后的协议。
临江别墅、现金五千万、解除代管,外加裴氏珠宝百分之三的股份。
全部加起来刚过一个亿。
够裴氏做一次公关了,也够我重新开始了。
裴祁走进工作室,按住协议。
“你把刚赚的钱全投进去了?”
“那是我的钱。”
“撑不下去也不找裴氏?”
“那也是我的损失。”
我直视他。
“你一直希望我离开你的生活,现在我连失败都不想算在你头上。”
裴祁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如果你恢复记忆呢?“
“那我更得在恢复以前签。”
他盯着我。
“你是不是已经想起什么了?”
我把笔尖压进签字线。
“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