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餐,利亚斯带着舒羽前往乐阁。
莫里茨跟在身后,带了男男女女十二个仆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分成两列,像一道无声的移动的屏障。
主楼门口,一辆观光电车早已等候多时。
利亚斯先上了车,然后转过身朝舒羽伸出手。
舒羽借着他的力踏上台阶,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往西北方向走了大概了两公里,一栋精致的二层小楼静静的矗立在那。
小楼的外墙用浅米色的石材搭砌,搭配深棕色的实木窗框,复古沉稳。
四周花草繁盛,只有脚下的鹅卵石小路可以进入内部,整栋楼看起来就像处于一座小花园中。
舒羽站在鹅卵石小路上,仰着头,内心暗自腹诽。
有钱人的世界都这么壕的吗?
利亚斯在旁边介绍。
“这就是乐阁,古堡的乐器、琴谱都在里面,乐师们平时也都在这里练琴。”
他侧过身,手臂微微抬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进去看看。”
乐阁的内部比她预想的要大。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松木香,很干净。
利亚斯走在她身侧,带她慢慢熟悉这个空间。
左侧是一整面墙的开放式柜架,每一层都被整齐的分类。
最上面几层是乐谱,厚薄不一的册子被竖着排列,书脊上的标题有手写的和印刷的,纸张的颜色从白到泛黄,一看就知道年代跨度很大。
中间几层是各种小物件,松香,哨片,号油之类的,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品牌和年份。
舒羽站在一块被单独存放的松香前。
表面被磨出浅浅的凹痕,变成了更深的棕色,整体发暗,像一件陈年的玉石,显然被人用过很多久又被搁置的。
“这块Leatherwood……是有人用过的?”
“是我父亲用过的,”
醒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天,见过管家、医生、仆人,唯独没有见过他的父母,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他的父母,刚在用餐时餐桌上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伯父伯母呢,我既然在这就应该去拜访一下。”
利亚斯的眼眸下垂:“他们都不在了。”
舒羽心口一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抱歉。”
利亚斯丝毫不在意:“没关系。”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右边是练琴的场地和休息区,比左侧更加开阔。
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立在场地中央,四周有调音台,节拍器,远处靠窗的位置,有一套LowTea的布置。
利亚斯:“我们上去看看。”
舒羽循阶而上。
尽头是一扇经典欧式的双开木门,深色的实木门板上雕刻着简约的纹饰。
利亚斯走在前面,绅士的推开了门。
二楼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大厅,比一楼更加宽敞,穹顶更高,室内没有开灯,天上的星光和月光清晰可见。
室内的暖黄灯光亮起,舒羽的呼吸停了一拍。
大厅中摆放了三架名贵钢琴。
各种乐器被精心地陈列在不同的区域,足有几十把,每一把都被安置在定制的琴架或玻璃展柜里。
舒羽慢慢地走进去,在一把深褐色的大提琴前停了下来。
琴身立在一个木质琴架上。
“1709年的威尼斯琴,制琴师的名字已经不可考了,但音色很好。”
他转过头,对站在楼梯口的男仆吩咐道:“去把那把大卫多夫拿来送给舒**。”
“大卫多夫?”
舒羽身体猛地僵了一下,急忙摆手拒绝。
“这怎么行?”
“我那把就是普通的市售琴。”
利亚斯看着她那双摆得像风车一样的手,眼底浮上一抹笑意。
一只被吓炸毛的小猫。
真可爱。
他的声音很温柔。
“收下吧。”
“你若是觉得我亏了,那就为我拉一首曲子当回礼。”
古董哎?用一首曲子就填平了?
有钱人的世界舒羽不懂。
男仆回来,双手托着一个深色的琴箱。
咔哒一声,铜扣被打开。
舒羽的目光落在琴身上,通体红棕色,面板的木纹宽窄不一,在琴身最中心的位置刻着一个极小的H。
大卫多夫啊!
哪个学大提琴的人不想要一把大卫多夫。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我可以为你拉一首曲子,但这琴我真不能要。”
利亚斯:“那我不逼你收下了,不过在维森堡的时候,你就用这把琴练习吧。”
反正要把她永远留在这里,那就跟送她一样。
舒羽拿起琴在一把钢琴凳上坐下。
利亚斯走到钢琴旁:“拉什么曲子,我给你做钢伴。”
“不用,拉一首你没听过的。”
她垂着眼,神情专注,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宁静。
琴弓在弦上平稳地滑动。
《美丽的神话》的旋律从琴身漫出来,每一个音都干净又深情。
大提琴独有的低沉醇厚将这首曲子衬得格外温柔缱绻。
这一幕深深扎进了利亚斯的心里。
他要不留余力的把这个女孩留在这,留在他身边,让她为他一个人倾倒,不许任何人沾染。
一曲终了,利亚斯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首曲子我从未听过,听起来,像是一段注定不易却至死不渝的感情。”
舒羽微怔,他居然仅凭聆听便能精准触到音乐的情感内核。
“你说得很对。”
“这首曲子讲的就是一段超越生死、世俗和时间的爱情,即便相隔万里、历经沧桑,心意依旧不变,相信终有一天能再相见。”
“难怪旋律里既有温柔,又有强烈的坚守。”
他望着琴身,眼底带着欣赏,
“东方的情感表达含蓄却很浓烈,你演绎的很好。”
舒羽小心收好琴弓,把琴放回琴盒。
“大卫多夫,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我是打算明天就离开的,所以这琴还给你。”
利亚眼眸闪过一瞬的阴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示意男仆接过。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