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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陈勉刚把店门推开一条缝，银行的人就挤进来了。
客户经理老周把流水单往收银台上一拍：“陈总，停业前你店里一天流水两三万，停业后一分不进。总行风控批了，三百万经营贷提前收回，三天期限。”
陈勉递烟的手僵在半空：“周经理，我这店开了七年，从来没逾期过——”
“七年？”
老周没接烟，“担保人撤了，流水断了，你跟我提七年？三天后不到账，走诉讼。”
烟掉在地上，陈勉没捡。
老周走了之后，陈勉在收银台后面坐了一上午。
前厅后厨十几号人围着他，没人说话。下午两点，店长拿着张单子过来：“老板，水电物业加这个月工资，二十多万，账上没钱了。”
陈勉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沈遇”那页，拇指悬了三秒，按下去。
“沈总，我陈勉。”
“知道。”我翻着报表，“什么事？”
“我想跟你当面谈。”
“电话里说。”
那头安静了两秒，呼吸声粗得厉害：“......我店全停了，银行催着还钱，供应商全不接我电话。沈遇，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上次给你的合同签了没有？”
“你那个合同，三百万三天还清，账期三十天——你让我签那个，跟让我关门有什么区别？”
“那你就关。”
“沈遇！”
电话那头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刺耳，“**从一开始就在看我笑话！你早就是总**，看着我满世界找供应商，看着我被人坑——你就在那儿看着！你压根没把我当兄弟！”
“陈勉。”
我打断他，“去商会那天，你当着满桌人骂我穷鬼、说我敲诈，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头噎住了。
“我到你店里那天，前台让我滚，你在电话里让我滚。一口一个穷鬼叫了这么久，现在跟我提兄弟？”
“我！”
陈勉嗓子像被掐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挤出来，“我混账，我嘴贱，我认。沈遇，你看在咱们十几年的情分上，拉我一把。店倒了，我老婆孩子怎么办？”
“你卖盒饭的时候住城中村，一天挣八十块，你老婆跟着你吃了三年咸菜也没跑。现在你跟我说老婆孩子？”
那头传来拳头砸桌子的闷响。
“沈遇，我求你。”
“求我？”
“求你。”
我停了停。
“供货可以，按照市场价，你想清楚了？”
“两百二——”他声音发紧，“你以前给我一百九......”
“以前你叫我哥。现在你叫我沈总。价格不一样，正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他挂了。
“......行。我签。”
“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
货送到陈勉店里那天，他亲自站在门口接车，笑呵呵地给司机递烟。
转头又给我发了条语音：“沈总，货收到了，品质没问题，谢谢哥给我这个机会。”
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诚恳，就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闹出过矛盾的时候一样。
第二天上午他果然来办公室签了合同，签字的时候还专门站起来双手递笔，一口一个“哥”叫得热络。
走的时候甚至把我办公桌上那杯凉茶端起来倒了，重新沏了杯热的放回原位。
“哥，以前是我混账，你多担待。”
他退到门口还鞠了一躬。
